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狂風裹挾著雨點不停砸在玻璃窗上,巨大的聲響讓人覺得下一秒窗子就會飛出去。

不記得雨是幾點停的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的時候,天空幹淨到不留一絲雲彩,仿佛那片狂亂從不曾發生過。

周易無力的靠在床頭,一隻手被銬在床欄杆上,紅腫的雙眼已經流不出淚水,隻茫然的看著洞開的窗口,和地上閃閃發光的玻璃碎片。那是他昨夜趁著暴風雨肆虐之時用盡全身的力氣打破的,他想賭一把,賭看監控的人睡著了,賭沒人聽得到這聲響。他沒有任何行動計劃,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薑義燃被關在何處,甚至不知道自己逃出這棟房子後,能跑多遠、活多久。他拋棄了一切常識和認知,像一頭深陷絕境的困獸般掙紮,因為薑義燃生死不明的每一分鍾都讓他痛不欲生,因為如果不做點什麽他連繼續支撐下去的勇氣都會喪失。

打碎的玻璃讓他的雙手添滿新傷,而與衝進來的守衛搏鬥時又撕裂了舊傷,可是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身體上的疼,因為心口處無時無刻釋放出的巨痛已經讓他喪失了感知這個世界的能力。周易真的不敢相信,這樣的錐心之痛薑義燃竟然體會了整整三年,而他連三天都要熬不過去。

清風拂動起花香,夾雜著被雨水滋潤過的泥土芬芳一同潛入屋內。雨後的天空純淨如藍寶石,山巒空遠寧靜,萬物蓬勃生長。這世界依然美好如初,不以人的悲喜而轉移。在這本該歌頌生命翩翩起舞的日子裏,周易卻心如死灰痛不欲生。

走廊裏響起腳步聲,老舊的木製地板伴隨著來人的每一步發出吱嘎的伴奏。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一個怯懦的女聲隨即響起。

“你…你好…我是林阿姨的侄女,我姑媽生病了,讓我替她來打掃。”

那女人看起來非常膽小,從頭到尾不敢直視對麵看門男人的眼睛。高大的守衛隻看得到她發絲烏黑的頭頂和頸後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肌膚。

男人彎下腰,特意打量了下她,然後隨便檢查了下她手裏的清潔工具。“進去吧。”他打開門,故意靠在門邊將女人讓進屋。

男人龐大的身軀占據了門口大半的空間,女人不得不蜷縮著身體小心翼翼的從他麵前擠了進去。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男人低下頭聞著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不禁一陣心猿意馬。

林阿姨是個手腳非常麻利的人,幹起活來幹淨利落,而她的這位侄女顯然沒有繼承到她這一點,打掃起來不僅粗心馬虎還毫無章法,動作也是慢吞吞的。看門的男人倒也不著急,橫豎**那個現在跟個死人也沒多大區別,經過昨天晚上那一通大鬧後,賀總在電話裏終於不得不同意把這個人給拷起來,同時讓醫生給他加大了藥的劑量。現在任那人再怎麽撲騰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今天注定是清閑的一天,左右閑來無事,正好可以看看美女打發時間。男人的目光寸步不離的追隨著女人的身影,別看林阿姨長得極為路人,她的這位侄女倒是頗有幾分姿色,雖然身上的衣衫寬鬆又土氣,但動作間仍可以依稀分辨出她玲瓏的曲線,最為普通的馬尾和粉黛未著的素顏也難掩她俏麗的麵龐和清秀的氣質。男人越看越覺得喉間幹渴,被派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天天看著一個廢人,他已經有段時間沒碰過女人了,更何況眼前的這位是真的好看。

周易卻絲毫未注意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整個人陷入在自我混沌的世界裏,對外界的動靜已經毫無反應。

林阿姨的侄女費了半天勁才終於打掃完地上的碎玻璃,繼而來到周易床邊,清掃著灰塵。

“先生,這杯子裏的水您還要嗎?”她拿起床邊小圓桌上的塑料杯問道。

周易眼神空洞的呆坐著,完全沒有反應。

看門男人倚在門邊開口道:“那個你放那兒吧,不用管了,你把桌子擦了就行了。”

“哦好。”女人唯唯諾諾的把杯子放到一旁,開始擦起小圓桌。桌上除了水杯還有一套塑料餐具,裏麵盛的食物全都紋絲未動。女人一邊拿起餐盤一邊用抹布擦著桌麵,一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桌邊的水杯。杯子朝著周易的方向倒了過去,裏麵剩的小半杯水不偏不倚全部潑灑到他身上。

清涼的**瞬間浸透衣衫,把周易恍然從悲傷的世界裏給拉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女人手忙腳亂的幫周易擦拭著被打濕的衣服。

周易迷茫的抬起頭,看到麵前的人時愣了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沒關係,不要緊。”

女人慌慌張張的看著他:“真的對不起,把您的衣服都給弄濕了,這可怎麽辦……我姑媽跟我說了您身體不好,讓我打掃的時候仔細一點兒……哎呀,我真的太笨了,對不起……”女人滿臉愧疚,說著說著眼圈都開始泛紅。

“你姑媽?”

“嗯,我是之前負責給您打掃的林阿姨的侄女,她生病了,讓我來替她。”

周易望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聲音沙啞的問道:“那他…還好嗎?”

女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您放心,沒什麽大礙,吃了藥就能好。隻是咱們這地方偏僻,交通不方便,到縣城裏麵去開藥一來一回的可能得要個四五天才能回來。她臨走的時候特意囑咐我讓我跟您說一聲對不起,她會盡快趕回來,這幾天請您多擔待。”

周易搖搖頭:“沒關係的,我這裏沒什麽要緊的,讓他不要著急好好養病,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

女人笑起來很好看,周易看著那熟悉的笑容,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門口的男人看得一陣牙酸,心想大哥您也不照鏡子瞧瞧自己個兒現在是副什麽尊容,一身是傷胡子拉碴倆眼腫得像桃兒,就這模樣您還想泡妞呐?再回想起這些天賀總和這位發生的一切,合著這是個掰彎直男失敗進而喪心病狂把人給囚禁起來的狗血故事?有錢人可真他媽會玩兒。

看門男人故意咳了兩聲,打斷了那二位。他才不管眼前這位是彎是直,他的工作就是把人給看好,保證不逃跑不自盡,當然也不能泡妞兒。

周易看了眼看門男人,對女人說道:“我看這裏你也打掃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這兩天也不用過來了,遲幾天打掃不打緊的。”

女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點頭:“嗯,那我先走了,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她拎著工具來到門口,看門的男人橫在門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打掃完了,要回去了。”女人低著頭怯生生的說著。

男人抱臂目光貪婪的上下打量著她,心頭躁動不止。女人對他和對周易截然不同的態度讓他有點兒不爽,雖然他知道**躺著的那個長得挺像那麽回事兒,但再怎麽說他也是個身強力壯的正常男人,被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給比下去實在有點兒沒麵子。

“我送你下樓去吧。”男人開口道,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橫肉反著油光。

女人沉默著咬了咬嘴唇,還來不及說什麽,便聽周易對看門男人說道:“我要換衣服,你幫我拿一下。”

看門男人默默咬了咬牙,勉為其難的擠出一絲笑容答道:“好,我這就幫您拿。”

他走進房間,與女人錯身而過的時候故意撞到她的身上,綿軟的觸感讓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想要沸騰。可他還是強忍著體內叫囂著的渴望,任憑女人步履匆匆的離開房間,自己走到衣櫥前給周易拿衣服。等離開這個鬼地方女人想要什麽樣的沒有,還是不要因小失大的好,癱在**的這位如果向賀總告了狀,或者真的受涼病得更重了,那他可就不好交差了。

衣服換好,周易再次無力的靠在床頭。看門男人剛要離開,卻被他給叫住了。“我要吃飯。這些吃的都涼了,你再去幫我弄點兒新鮮的飯菜來。”

看門男人略顯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原來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樣,漂亮姑娘包治百病。這兩天這位大哥要死要活的撲騰,一口東西沒吃過全靠輸液活著,結果這才跟姑娘說了幾句話就要吃飯了,可真他媽有出息。

“好,我去給您弄去。”看門男人麵帶鄙夷的出了門。

周易等到門再次被從外麵鎖上後,拿起那部手機,對著薑義燃的那段視頻,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