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冬雨過後,雋州終於迎來了轉瞬即逝的春天。三月未盡,芳菲盛開,空氣裏到處彌漫著欣欣向榮的氣息。
這是一個有點老舊的居民小區,坐落著幾棟教師家屬樓。陽光灑在石板路麵上,綠化帶的青草還掛著露珠。迎親的車隊早已停在樓下,婚車上裝飾的鮮花在微風中散發著陣陣清香。
鄭楓站在老式鏤空防盜門外,頭上隱隱冒著汗珠。伴娘團的姑娘們一個個笑魘如花,手裏攥著熱氣騰騰的紅包,對鄭楓進行著“考驗”。
“下一個問題,你和菲姐第一次見麵是哪天?”一個伴娘隔著防盜門笑嘻嘻的問道。
“十二年前的國慶節當天。”
伴娘看了看小紙條上的答案,否決道:“不對!明明就是七年前的6月2號!”
鄭楓笑著說道:“七年前是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間。我第一次見她,是十二年前我回母校參加國慶活動,當時她還是在校的學生,我在台下看著她主持節目,後來再見麵就是七年前那次開集體大會遇見的了。”
幾個伴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提著裙擺跑了進去。
另一個伴娘則故意提高了嗓門問道:“那你第一次見她,是什麽感覺?”
鄭楓知道她是想讓裏麵的人聽到,憨憨的笑起來:“好看,特別特別好看,像天仙一樣。”
“那你當時沒想過要追她嗎?”
“我想啊,當然想,可是我拿什麽追啊?我當時還是個小片兒警,菲菲可是警校校花,追她的人排到外省,我連那個夢都不敢做。不過……”鄭楓目光穿過客廳看向靠裏的那扇敞開的臥室門,知道裏麵的人在聽,他猶豫了下繼續說道:“其實那次回去之後我一連好幾天都想著她,腦子裏全是她的樣子和聲音,我就拜托我留校的同學試著去跟她要電話號碼,結果她果斷的就給拒絕了。我本來也沒報多大希望,所以這事兒就這麽算了。我沒想到過了好幾年之後又能見到她,而且這次我終於有機會認識她了。”他滿足的笑著,眼神因為回憶而變得溫柔。
“那你再次見到她是什麽感覺?”
“就……一見鍾情。”鄭楓在身後兄弟們的起哄聲中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現在可以進去看她了嗎?”他目光中滿是望穿秋水的期盼。
伴娘表示遺憾的聳了聳肩:“不行,下一道題。做好準備,這道可有點兒難哦!”
伴娘拿著小卡片問道:“請問今天是你們在一起的第多少天?”
鄭楓低著頭沉思了一下,他身後的兄弟一直在戳他:“隊長,你們哪天在一起的,我們幫你算啊!”甚至有人拿出手機調出日曆時刻準備著。
鄭楓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隨即對伴娘說道:“我的答案可能跟菲菲的答案有一些出入,我們兩個這些年分分合合經曆了一些波折,可能我和她對於‘在一起’的定義不太一樣,但對於我來說,我是很早就認定她了。所以……我的答案是1915天。”
伴娘看了看手中的小卡片,笑著說道:“恭喜你,答對了!”
鄭楓有點驚訝的望向那間臥室,在那道門裏有他迫切想要見到的他的新娘,那個他愛了很久的人。在兄弟們的哄鬧聲中,他忽然眼睛有點潮潮的。
伴郎團開始吵著要開門,伴娘團在裏麵擠作一團咬耳朵,一時間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這時候一個伴娘從臥室裏跑出來,在一片喧囂聲中對鄭楓說道:“菲姐說了,你很久以前就見過她這麽重要的事居然沒告訴過她,她很不高興,所以不能開這個門。”
鄭楓頓時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瞞著她的,我是怕她誤會我是那種見了漂亮姑娘就去要電話的渣男,所以才一直沒敢告訴她。我這輩子真的就隻有那唯一一次問女孩要電話,結果還失敗了。菲菲你相信我,我不是那樣的人,你別生氣好不好?”他扒在門上對著裏麵喊著。
“好了你別喊了。”伴娘擋住他的視線。“菲姐說了,作為懲罰,要再加試一道題。”
鄭楓趕忙點頭:“啊好好,你問你問。”
伴娘卻並未提問,而是對著裏麵喊道:“來人,放小薑!”
鄭楓還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就見薑義燃不緊不慢的從另外一間臥室裏走了出來。
“小薑?你不是早上跟著伴郎團一塊兒過來的嗎?你這家夥什麽時候跑裏麵去了?”鄭楓莫名其妙的往自己身後掃了一眼,那幫兄弟也都一臉茫然。
“小薑,你在裏麵就太好了,趕緊幫你哥把門給打開!”鄭楓毫不客氣的說道。
薑義燃雙手交叉在胸前,閑適的靠在門邊。“對不住了楓哥,我就是那最後一道題,你得想辦法把我給搞定了,這門才能開。”
“你開什麽玩笑!咱倆什麽交情,你好意思為難我嗎你?!”
“咱倆確實是過命的交情沒錯,可再怎麽說,我也是認識韓姐在先,她幫過我那麽多次,我又喊她一聲姐,我肯定要做她的娘家人不是?今天姐姐出嫁,我這當弟弟的隻能先拋棄你我的戰友情誼,替我姐好好把把關。”
鄭楓歎了口氣:“行行行,看在你一心向著菲菲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個拿著!”他順著防盜門的欄杆遞進去一個紅包。
薑義燃接過紅包,用兩根手指夾著隨便往裏麵瞟了眼,一副完全看不上的模樣。
鄭楓氣得咬了咬牙,又掏了個紅包塞了進去。“你這叫趁火打劫!你哥我就那點兒工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富家子弟啊?”
“你也知道我是富家子弟,我們富家子弟不差錢兒。”薑義燃說著,從欄杆裏把兩個紅包又都還給了鄭楓。
鄭楓眯起眼睛盯了他一陣,看來這家夥沒他以為的那麽好打發。“你要作什麽妖?趕緊放馬過來吧!別耽誤我娶媳婦!”
薑義燃抿著嘴偷偷笑了下,說道:“你對我姐的真心呢,我們大家夥都已經看到了,但是兩個人一起生活隻有一腔熱情可不夠,智慧和情商也必不可少。我這兒準備了幾個問題和小遊戲,放心,很簡單的。”他朝著鄭楓揚了揚眉毛。
鄭楓頓感一股涼氣從腳底往上冒,總感覺這家夥憋著什麽壞。他朝自己的副隊長嚴駿使了個眼色,嚴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身就往樓下跑。
“行,開始吧。”鄭楓摸了把額頭上的汗珠。
早上跟車來湊熱鬧的同事有不少人,但因為上麵樓道比較狹窄,一些人就留在了下麵。嚴駿跑到樓下,目光在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聊天的人當中搜尋了一番,最終鎖定在一個長相文靜的年輕人身上。
“那個,你是老馬的人對吧?我記得我之前在西城那邊見過你。”
年輕人趕忙恭恭敬敬的答道:“你好嚴副隊,我是西城刑警隊的,我叫趙軒。”
“太好了,你趕緊跑一趟,去酒店那邊把你們周顧問給找過來,我打他電話沒人接,估計是忙著呢。”
趙軒趕忙點頭:“啊好,要我跟他說什麽嗎?”
“你就跟他說江湖救急,讓他趕緊過來,越快越好……”
“嚴副隊,還是我去吧。”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忽然從旁響起。嚴駿轉過頭,隻見一個打扮頗具品味的高個年輕人站到了他們身旁。“你是……”
那人立正站好,規規矩矩的敬了個禮:“我是西城刑警隊的實習警員,我叫蔣凱。嚴副隊您不知道,趙軒之前在任務裏受過很重的傷,在醫院裏住了好幾個月,身體才剛恢複好,就別讓他跑了。您讓我去吧,我騎摩托,可以到得更快。”
趙軒抬起頭看過去,那人朝他笑了笑,俊朗的麵龐上帶著痞帥。
“行,那就你去吧,讓周顧問快點兒啊!”
“是!”
周易趕到的時候,見到樓道裏的場景愣了愣。狹窄的樓梯間到處都坐著伴郎團的人,他們個個手裏拿著紙筆,眉頭緊鎖不知在寫寫畫畫些什麽。這幫人時不時的交頭接耳著,看看對方寫的,然後繼續一臉茫然,像極了一群在考試的學渣。
“薑副隊這出的是啥題啊……”
“你這畫的是什麽鬼畫符啊?你聽清楚他的問題沒有啊?”
“我看看你的,你才沒聽清楚吧,你看你這裏畫的完全不對……”
“沒人告訴我當伴郎還要測智商啊……”
“咱們真的不能直接開鎖進去嘛?給我十秒鍾就可以……”
“你去啊,你看隊長打不打死你!”
周易小心翼翼的繞過坐在樓梯上抓耳撓腮的小夥子們,在一片唉聲歎氣中來到鄭楓身邊。鄭楓正把紙懟在牆上努力思索著,因為害怕把西裝弄皺,他連坐下的權利都沒有。
“老鄭,你們這是鬧哪出呢?”
鄭楓聽到他的聲音眼前一亮,立刻轉過頭:“老周!蒼天啊!你終於來了!你快救救我吧!管管你們家那熊孩子吧!”
“啊?”周易一頭霧水,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兒就被鄭楓一把給拽到防盜門前。
“那破孩子!你趕緊給我出來!”鄭楓對著門裏叫囂著。
沒一會兒,薑義燃手裏抱著一小碗水果邊吃邊晃悠著走了過來。“怎麽?你解出來了……老大?”他眼睛一亮,趕忙放下水果驚喜的跑到門邊。“老大你怎麽來了?你……”他目光在周易身上上下來回打量了好幾趟。今天的周易跟平時有些不同,定製西褲和襯衫將他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頭發被細心打理過,成熟又莊重,帥得讓人無法忽視卻又不過分驚豔,不至於搶了新郎的風頭。
薑義燃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口幹舌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早上他跟周易分頭行動,一個來到這邊參與迎親,一個奔往酒店宴廳那邊幫忙。算起來兩個人分開也才個把小時,他居然在見到周易的一瞬間又在心頭產生了一陣悸動。
“小燃,你們這是在幹嘛?”周易滿臉疑惑。
“我……?哦……”薑義燃眼神瞟到一旁的鄭楓,頓時明白了。敢情這家夥題解不出來,搬救兵來了。
鄭楓先發製人的投訴起來:“這個小叛徒拋棄革命友誼,故意趁機刁難!你見過迎親攔門考燒腦題的嗎?你瞅瞅他出的這都是什麽玩意兒?”他把畫得盤根錯節媽都不認的圖放到周易麵前,周易瞄了一眼,一陣腦仁兒疼。
鄭楓轉頭對薑義燃忿忿的抱怨道:“黑不黑心呐你!”
薑義燃滿不在乎的聳聳肩:“這怎麽能怪我呢?是我姐讓我給你出幾道腦力題要考考你的,我已經很夠意思了,找的都是我覺得很簡單的題。”
鄭楓氣不打一出來,拉著周易抱怨道:“聽聽你們家熊孩子說的這是人話嗎?不帶這麽暗戳戳擠兌人的啊!我說你還管不管啊?!”
周易無奈的笑笑:“可是我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鄭楓咬牙切齒的瞪著他:“老周!”
周易趕忙安撫道:“好好好,你別急,我幫你說說他。”他往前半步,與薑義燃隔著一道防盜門。“小燃,這大喜的日子,你就給你鄭哥留點兒麵子吧,你給他做你這種學霸的題,他怎麽能解得出來呢?你這不是暴露他的智商麽。”
“就是!……嗯?我說老周你……!”鄭楓氣得直瞪眼,連他身後坐的那一串同樣被暴露智商的家夥們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鄭楓忽然從背後攔住周易的肩膀,假意挾持。“臭小子!你老大在我手上!快點兒開門!否則我就把他帶回去當我們東城的顧問!”
薑義燃翻了個白眼:“老大才不會跟你走呢,我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哦?”鄭楓挑眉:“那你信不信我‘非禮’他呀?他現在可打不過我哦……”說著他撅起嘴,作勢要去親周易。
“你你你有事兒好商量,不準碰他!把你那手拿開!”薑義燃終於不淡定了。
身後那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見勢都開始跟著起哄,裏麵的伴娘們也都跑過來看熱鬧。
“開門!不然我真的親了!”
“你敢!你別使勁兒勒他!下手沒輕沒重的!”
“你心疼啊?心疼就快點兒開門啊!不然我可不能保證哦!”
“你要是弄傷了他我跟你沒完!”
“嗬嗬!我怕你哦!”
兩個人在一片哄鬧聲中你來我往的打著嘴炮,誰都不肯讓步。
周易看著這幫幼稚鬼,無奈的扶了扶額。“行了老鄭,你就別招他了。你把我放開,我去跟他說兩句話,保證他開門。”
“你說真的?”鄭楓將信將疑。
“放心吧你。”
重獲自由的周易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在防盜門外微笑的看著薑義燃,眼神分外溫柔。“小燃,把門打開吧。”
薑義燃趕忙低下頭,不敢去看他,怕多看一眼就會立刻投降。“不行啊老大,韓姐交代了,那些題不解開就不能開門。”
鄭楓又在一旁插話道:“大哥!你那題是給人出的嗎?!你是不想讓我娶媳婦了是嗎?”
“那些題韓姐都看過的,是她說可以的!”薑義燃為自己辯護著。
周易朝臥室的方向看了眼,裏麵一個偷聽的身影迅速閃過,隻留下地板上一小截沒有藏好的白紗。他會心一笑,隔著防盜門看著低頭糾結的薑義燃。
“老公,開門。”
他聲音不大,卻猶如魔法一般瞬間讓喧囂退散。
薑義燃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滿臉寫著驚喜和不可思議。周易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薑義燃愣了幾秒才恢複知覺,二話不說打開門,一把把周易拉了進去,徑直把他領到一個無人的小房間。
結界被打破,鄭楓和身後的伴郎團魚貫而入,在一片喧鬧聲中衝向新娘臥室。“菲菲,老公來啦!”
薑義燃反身把門關上,激動的看著周易。“老老老大……你你你……你怎麽……我我……”
周易看著他語無倫次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這是怎麽了?昨晚不是一直纏著我想讓我叫的嗎?”
“可可可是,也不用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啊,他們在背後笑你怎麽辦……”
周易無所謂的聳聳肩,他連生死都經曆過,怎還會在乎這些。
薑義燃一把將他抱住:“老大……”
“嗯。”
“我是說,老公。”
他溫柔的吻了上去。
隔壁傳來韓芸菲的笑罵聲:“鄭楓!你把我放下!我的妝都被你給弄花了!”
“這車好帥啊!”趙軒圍著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繞了一圈,雙眼放光的說道。
蔣凱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追隨著趙軒的身影。“這是我改得最多的一輛車,在它身上沒少花心思,也是目前為止改得最滿意的一輛。”
“你還有很多輛車?”
“也不是,我打比賽會賺一些錢,賺來的錢就會拿來給車更新換代,把舊的賣掉,前前後後換過四五輛了吧。”
“你還會參加比賽啊?”趙軒的眼睛更亮了:“原來你是賽車手!”
蔣凱謙虛的笑笑:“隻是業餘組比賽。”
“太酷了!不瞞你說,我小時候也做過當賽車手的夢,我上小學的時候還偷偷把我舅舅的電動小摩托騎上過大街,幻想自己是末日裏的賽車英雄,要靠贏得比賽來破除黑暗。結果還沒開出兩條街就被交警給抓到,把我教育一頓送回家,到家又被我媽好一頓胖揍,從那之後她連摩托兩個字都不準我提,我的英雄夢就這麽破滅了。”趙軒邊說邊笑了起來,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把長長的睫毛映成金色。
蔣凱看著他,微微有些出神。
“啊……抱歉,我說得太多了,我一激動就有點話多。”趙軒不好意思的笑笑,暗自懊惱著自己這話癆的毛病總是改不掉。
“不會,我很喜歡聽你說話。”蔣凱溫柔的笑著看他。“雖然你沒有成為賽車手,但你現在正在用另一種方法破除黑暗呀!還有什麽比我們的職業更能直接與黑暗對抗的呢?而且你那麽勇敢,我真的很佩服你。我剛來隊裏的時候就聽說了你的事,當時你剛從醫院回家休養,我就一直很想見見你,能跟你共事,我覺得很幸運。”
趙軒稍稍愣了下,麵露尷尬神色:“可能他們沒跟你說清楚吧……其實我在那一次跟歹徒的交火中什麽都沒做,我……我一上來就中彈了,全是薑副隊一個人在跟歹徒拚命,我隻是在給他拖後腿罷了……他為了救我還差一點兒落到歹徒手裏。我是個很沒用的人,沒有任何值得讓人佩服的地方。”他低著頭滿臉沮喪,雖然他是因公負傷,組織上也給予了他肯定和補償,但隻有他自己心裏最清楚,他並配不上那些肯定。
蔣凱搖搖頭說道:“不是這樣的。我已經聽薑副隊說過了,當時事發突然,換做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及時作出反應。薑副隊那麽厲害,不是也在那場突襲裏受傷了嗎?你根本不需要為此而感到愧疚。在我看來,你選擇這個職業,寧願讓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也要去對抗黑暗,這就是勇敢。不僅如此,我之前本來以為我們沒有機會見麵了,畢竟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九死一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一般人都會想從此遠離危險,就此換個崗位,甚至幹脆換個職業。可是你卻選擇了回到警隊,而且打算繼續做一名刑警。你麵對黑暗沒有退縮,在我看來,就是英雄!”
趙軒驚訝的抬起頭看向他,心頭升起無盡的感激。“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偉大,我隻是想在哪兒跌倒的就在哪兒爬起來而已。我人比較笨,又身無長物,做事情如果再不堅持的話,那這輩子不是注定要一事無成了。”
“你才不笨!咱們雖然共事的時間不長,但是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而且你善良又富有耐心,又非常熱愛生活。說句老實話,我本來對當警察這件事沒有什麽特別的熱情,隻是因為我爸是警察,我就自然而然的走上了這條路而已。但是那天你回來上班,我第一次見到你,突然就讓我有了不一樣的感悟,你的堅定和堅持讓混日子的我感到無地自容,是你讓我有了新的人生目標。”蔣凱向前一步,拉近了與趙軒的距離。“你……真的很好,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貴。”
趙軒仰起頭看著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這輩子第一次有除了他父母以外的人說他珍貴,而那個人眼裏正閃爍著讓他心動的光芒。心跳忽然不受控製的變得狂亂,血液也跟著朝麵頰上湧,趙軒趕忙慌亂的低下頭。
蔣凱手心微微冒汗,看著那個發絲柔軟的頭頂,壓抑著想要伸手去揉一揉的衝動。
春風拂過枝頭,帶來花朵香甜的氣息,將本就朦朧的氣氛點綴得愈發曖昧。蔣凱不自覺的幹咳了下,努力尋找著話題。“那個……我聽說領導有意把你調到文職是嗎?”
趙軒點點頭,不敢去看他。“嗯,但是我已經回絕了,我還是喜歡在外麵跑案子的感覺。雖然又苦又累,但是那種成就感別的事情都比不了。可能我太中二了吧,總想當電影裏的英雄。”
“我也是。”蔣凱發自內心的微笑著。“那以後咱們可以常常在一起跑外勤了,真好。”
“嗯。”趙軒依舊低著頭,蔣凱站得離他很近,身上好聞的氣息籠罩著他,一抹緋紅悄悄爬上他的耳朵。
“對了,你喜歡摩托車,以後我的車隨便給你騎!”
趙軒慌忙搖著頭:“不不不!你這車這麽好,我怕給弄壞了,而且我根本就不會騎車。”
“不會騎我教你啊!”蔣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先帶你去騎一圈感受一下吧?”
“啊……”趙軒猶豫起來,他的確非常眼饞這麽好的賽車,卻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坐上這樣的車。“可是鄭隊他們……”
“沒關係的,反正咱們在樓下也幫不上什麽忙,再說周顧問都到了,沒有什麽事是他解決不了的。走!咱們就出去遛一小圈兒!”蔣凱說著已經把頭盔遞到趙軒手上。
趙軒戰戰兢兢的上了車,生怕自己的鞋子不小心踩髒了哪裏。
“抱緊我。”蔣凱在前麵說道。
婚禮的規模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卻相當溫馨典雅,到場的都是關係不錯的親友和同事。新郎新娘兩邊的親屬都不多,參加喜宴的大多是年輕人,氣氛令人輕鬆自在。
薑義燃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新人交換著誓詞,數不清的回憶在腦海裏閃過。韓芸菲和鄭楓這一對他也算是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了,而且能有今天這美好的結局,他也有一份功勞在裏麵。他看著宴廳裏布置的鮮花和緞帶,發自內心的為他們感到高興的同時心底也閃過那麽一絲小小的失落。他從未對婚禮有過任何執念,也覺得兩個人相守並不需要通過一個儀式來證明,隻是不想與不能還是有本質差別的。
韓芸菲身著婚紗,溫婉動人,手上的戒指熠熠發光。她牽著鄭楓的手,在台下的祝福聲中拿起話筒。
“今天對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但我並不想說它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因為我相信跟鄭楓在一起,今後的每一天都會很幸福,會越來越幸福。其實我本來並不想辦這個婚禮的,因為我這個人不太看重形式。但是鄭楓說服了我,他說我們的人生是由數不清的平淡和一些並不算多的特殊時刻組成的,那些特殊時刻會成為我們未來值得紀念的日子。他想要和我一起去創造更多的珍貴時刻,把我們平淡渺小的人生盡力活出色彩。而且,他說他做夢都想看我穿白紗嫁給他的樣子,都夢了好幾年了,我實在是不忍心讓他的夢落空啊。”她笑著看向鄭楓,台下的賓客也都跟著笑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我有一對朋友,他們彼此非常相愛,卻因為一些原因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婚禮。我知道他們並不在意這些,可我也相信,每一對真心相愛的人都值得被祝福。所以,我想把今天的婚禮變成一場集體婚禮,我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也祝福他們一生相伴,白頭偕老。”
她說完,朝著宴廳側麵的門望過去。在賓客們好奇的目光中,宴廳的門被人打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步履從容的走了進來。
“老……老大?”薑義燃驚詫的朝身旁空空的座位看了眼。方才周易以去洗手間為由離席,讓他絲毫沒有多做他想。
周易微笑著走上台,接過韓芸菲手中的話筒。
“小燃,很抱歉事先沒有跟你商量,因為我想要給你個驚喜,當然……也可能是驚嚇。”他滿是歉意的笑笑。
“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麽迫切的想要跟一個人互定終身,想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布你屬於我,想要在大家的見證下和你許下廝守到老的諾言。你就像是一把糖,讓我平淡無奇的人生變得甜蜜無比。你又像是一束光,在我最黑暗最無助的日子裏,你是唯一讓我堅持下去的理由。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直走到我們生命的盡頭。”
“薑義燃,我愛你,我願意。”
薑義燃一動不動的呆坐在那裏,目光穿過人群與周易相會。無數的回憶在眼前紛飛,定格的一幕幕全是屬於他們的歡笑與眼淚。
“快去啊!傻小子!”董星文在旁邊推了推他。
薑義燃這才如夢初醒般記起自己也是這場婚禮的男主角,趕忙站起身。他剛要朝台上走去,卻被葉思航給攔住了。
“等一下,趕緊把這個穿上,周隊讓我拿給你的,這大喜的日子,我說你可得像樣點兒。”葉思航拿著一件高定西裝,邊說邊幫他套到襯衫外麵。與此同時張翔拿著一條同色係的領帶套到他脖子上,幫他係起來。楊波則在一旁幫他整理著頭發。
薑義燃在幾個人的幫助下手忙腳亂的變了身,然後快步衝到台上,激動的來到周易麵前。
周易抬起手微笑著幫他整理起衣領,趁機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本來那聲‘老公’是想在婚禮之後才叫的,結果不小心提前了一點兒。”
薑義燃看著他溫柔無比的目光,忽然就紅了眼眶。在這段感情裏他也曾有過許多的不安全感,怕周易無法接受他的年輕幼稚,怕自己無法成長成為配得上周易的男人。於是他拚了命的努力,終是用自己的執著和堅持換來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義無反顧的奔赴。
司儀將盛滿淡藍色鮮花裝飾的小推車推到他們跟前,雅致的花叢中躺著兩個打開的首飾盒。鉑金指環閃著耀眼的光芒,內圈裏刻著他們彼此的姓氏。
周易拿起屬於薑義燃的那枚戒指,牽起他的左手。戒指在無名指尖上忽然停下,周易抬起頭笑著看他:“差點兒忘了,我還沒問你願不願意呢。”
薑義燃紅著眼眶笑了笑,將自己的無名指套入戒圈。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毫不猶豫的戴到了周易手上。
“我願意,和你一生一世,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