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義燃跟在周易身後,好奇的環顧著四周。分局大樓大體上還是過去的樣子,隻是內部裝修做了些改動,有些部門換了位置。迎麵走來兩個年輕的陌生麵孔,在看到他們時立刻禮貌的上來打招呼。
“周顧問,薑副隊,你們總算來了,小趙在裏麵急得都快上吊了,你們趕快去看看吧。”
“薑副隊,聽說你受傷了,好點兒了嗎?”
若不是那人正直視著自己,薑義燃根本不會覺得他是在跟自己說話。薑副隊?誰?
周易見他呆呆的樣子,趕忙替他接過話:“他好多了,謝謝!你們這是要出警嗎?”
“嗯,要去摸排一個詐騙窩點。”
“那去吧,注意安全。”
送走了兩個年輕警員,周易轉向一臉疑惑的薑義燃。“小燃,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現在是西城區刑警隊的副隊長。”
薑義燃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對,就是你,西城分局最年輕的副隊長,劉局親點的將。”周易看著他的眼神裏充滿自豪。
薑義燃消化了半晌,才終於開口道:“那你……他們為什麽叫你周顧問?”
周易笑了笑:“我不當警察了,現在的隊長是大飛。”
“為什麽?!”薑義燃比聽到自己是副隊長更加不可思議,他一直認為周易一定會幹一輩子警察,他根本想象不出周易脫下那身警服的樣子。
周易若無其事的聳聳肩:“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升又升不上去,就激流勇退了。當個外聘顧問,既能破案又不用擔那麽重的責任,也沒那麽多績效指標壓著,這不比原來好多了嘛!”
薑義燃想了想,這話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但他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老大從來都不是個怕擔責任的人,而作為一名警察的榮譽感是至高無上的,他不信老大會為了這種原因而放棄。這五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薑義燃跟著周易來到辦公室,遠遠的就看見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警員兩眼放光的迎著他。
“薑副隊,你可來了,對不起,我實在是搞不定……”趙軒站在電腦旁,一臉愧疚的看著他。
周易在一旁小聲對薑義燃介紹道:“這是你的徒弟,小趙。”
薑義燃驚訝道:“我還有徒弟?”
“嗯,小趙是你的正式徒弟,你還有個旁聽生徒弟。”周易邊說邊讓薑義燃坐到電腦前。
早上隊裏急三火四的給周易打電話,說是薑義燃做的盯梢暗網賣家的程序抓住了對方的關鍵信息,需要根據這些信息定位對方的位置。還沒出師的趙軒抓破了腦袋也搞不定,隻能指望薑義燃來回憶他自己寫的程序。周易思來想去覺得這樣也好,畢竟薑義燃也不能一輩子不回隊裏,他早晚都要重新去適應眼前的一切,既然這樣還不如趕緊投入到工作中,既能讓他少點時間胡思亂想,也能不錯過這個案子的重大進展。
薑義燃看著電腦上那些複雜又陌生的信息,很是茫然。周易拿過自己的電腦,打開一個個文件轉向薑義燃。“這個是我之前做的筆記,這些是這個案子的基本概況,這個文件是我整理的技術文檔,另外這幾頁是你寫的那個追蹤程序的流程圖,希望能對你有點幫助。小燃,雖然醫生說了事件記憶和知識記憶在大腦裏是不同的存儲區域,但是記憶都是有相關性的,如果你想不起來這些東西也不要著急,一定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薑義燃點了點頭,看著那整理得極為詳細又條理清晰的筆記問道:“這些都是你寫的?”
“嗯,我就是你那個旁聽生徒弟,我沒小趙腦子那麽靈光,就靠這爛筆頭來彌補不夠好的記性了。”
“可是你為什麽要學這些?”
周易笑了笑:“活到老學到老嘛,我想可以跟你多一些共同語言。我雖然做不到像你這麽厲害,但至少可以在你聊起技術的時候不總是像聽天書,這樣才配得上你嘛。”
薑義燃呆呆的看了周易一陣,奇異的感覺在胸口湧動著,讓他情不自禁的攥住周易的袖口。
失憶的感覺很不好受,他明明認知正常,卻跟當下的一切都對接不上,大到社會上發生的事,小到家裏哪個牙刷是他的,他全都不知道,這讓他在無助之餘感到莫名的焦躁。幸好有周易的悉心陪伴,潤物無聲的化解著他的負麵情緒,撫慰著他的痛苦,僅僅才過去一天,他對這個人已經產生了無邊的依戀。
周易大方的握住他的手,對他溫柔的笑著,用掌心的溫度給予他鼓勵。
趙軒在一旁看得有點傻眼,他從來沒見過薑副隊長露出過這種表情。此時的薑義燃就像是一隻走丟的狗狗曆經千辛萬苦回到了主人身邊,眼神裏混合了委屈、慶幸、心酸、依賴各種複雜的情緒。
路燈透過車窗照著薑義燃熟睡的麵容,周易把車穩穩停好,安靜的陪著他。
薑義燃今天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一天,讀文檔看程序重新回顧跟這個案子有關的一切。幸好他學習能力極強,到傍晚的時候終於成功找到了嫌疑人的準確位置,馬飛立刻帶著人趕過去實施抓捕。
疲憊不堪的薑義燃一上車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做了個夢,夢裏周易身穿西裝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牽著別人的手,而他站在他們身後不被看見。翻江倒海的醋意和心口處的刺痛讓他從夢中驚醒,睜開眼便看見周易溫柔的眼神,恍然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周易幫他捏了捏肩膀,怕他一直朝一邊歪著頭睡脖子會痛。“今天辛苦你了,回家再好好睡一覺吧。”
薑義燃目光茫然的點了點頭,卻坐著沒有動。他借著昏暗的光線看了周易一陣,才猶豫的開口道:“老大,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當初……真的是你先追的我嗎?”
“嗯,是啊。”
“真的?”薑義燃將信將疑:“那你能給我講講當時你是怎麽追我的嗎?”
“啊……時間過去這麽久我都記不太清了,咱們住在一起,每天朝夕相處的,我就一點點潛移默化嘛……”周易心虛的不敢直視薑義燃,他這一整天下來都沒空好好去思考要怎麽填自己挖的這個天坑,隻能模棱兩可的回答。
薑義燃默默的盯著他看了一陣,愈發的覺得周易沒有說實話。他雖然想不起具體的事情,但經過早上那個似曾相識的瞬間後,他清楚的回憶起了那種暗戀的酸楚,他確定那不是他的幻覺。老大一定有事瞞著他。
“還有,我昨天一直在看咱們以前的照片,我發現我相冊裏的照片時間是斷開的,中間有大概三年完全沒有你的照片,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呃……你之前手機丟了,沒備份的照片就找不到了。”周易說謊說得手心冒汗。
“那能給我看看你手機裏的嗎?”
“……”周易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暈。“我……我的手機也換過了,之前的執行任務的時候摔壞了,照片什麽的不重要,咱們在一起不就永遠都能拍新的照片嘛……”
“老大!”薑義燃不滿的打斷他:“我是失憶不是失智,我有雲備份照片的習慣,我查過了根本就沒有你的照片,你到底有什麽事在瞞我?”
周易默默的歎了口氣,含糊其辭的說道:“小燃,我們之前因為一些事……分開過一段時間。”
“我們分開過?可是之前你說我過去五年一直都住在這兒啊,這裏是你家,我們分開了為什麽我還會一直住在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麵對這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周易頭都大了,唯恐越編越亂,最後更加難以自圓其說。他開始愈發的對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感到後悔,但又實在舍不得看到薑義燃回憶起真相時的痛苦。
薑義燃看著周易眼神閃躲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做的那個夢。
“你有別人了是嗎?”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周易。
“啊?不是的……”
“那是因為什麽?難道是你被派去執行特殊任務了?”
“沒有沒有,怎麽會,哪有什麽特殊任務。”周易連忙否認著,心裏驚到冷汗直流,生怕他順著這個思路想起什麽。
“那到底是為什麽?你倒是告訴我啊!”
周易崩潰極了,整整三年的空白外加薑義燃一直住在他家裏這件事真的很難有個合理的解釋,似乎除了他被派去臥底外,確實隻有移情別戀這一條說得通,難道他真要稀裏糊塗背這麽大個鍋嗎?
薑義燃見他一直不說話,便愈發確信了自己前麵的猜測。“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要回到我身邊?”
周易看著那雙因激動而泛紅的眼睛,腦中忽然回響起自己在漫長睡夢中聽到的呼喚,他回來了,為了這個人而歸來。
“因為我愛你。”他輕聲說道。
薑義燃愣了下,他不記得上一次聽到這句話是什麽時候,但他能記起聽到這句話時心裏的狂喜,能記起自己曾經很愛這個人。這份狂喜在心中一閃而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委屈感,他相信周易此刻說的愛是真的,可麵對曾經的離開和背叛他又不知該如何消化。
兩個人無聲的對視了片刻,薑義燃一言不發的下了車,重重的關上了車門。
周易看著他頭也不回消失在樓門口的背影,深深的歎了口氣。
一連幾天,薑義燃對周易的態度都很冷淡,他又搬回了自己房間,跟周易分房睡。他怎麽都想不通,一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怎麽會忍心離開他整整三年。他更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一直在這裏等這個人,為什麽會輕易原諒這個人的背叛。
周易對他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隻一個無意的動作,一個細微的眼神,甚至無需隻言片語,周易便知道他想要什麽,並且會在第一時間滿足他。可越是這樣薑義燃就越是生氣,他氣這個人總是能精準的抓住自己的弱點,氣自己一次次對這個人的溫柔淪陷,更氣這份溫柔曾經屬於另一個人。麵對周易給予的愛,他的心情一直在甜蜜和酸楚中反複橫跳,這讓他無所適從,時而勸自己與過去和解,時而又忍不住想要作天作地。而不論他怎麽無理取鬧,周易始終充滿耐心,可以說是無底線的包容。
就這樣一連過了許多天,薑義燃在隊裏的工作也逐漸開始重新熟悉起來。那些被他丟掉的技術仿佛答案就在手邊一樣,他隻需要複習一下就很快變得得心應手。但作為副隊長的經驗就沒那麽容易找回來了,他始終無法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心理狀態還停留在當初的那個小輔警,不敢輕易做決斷,更不敢下任何命令。
眼看著一匹頭狼一夜間變回了一隻小奶狗,這可讓薑義燃手底下那幫入隊晚的年輕警員們徹底摸不著頭腦了。他們崇拜的薑副隊忽然變成了跟他們一樣對老警員言聽計從的小跟班,這讓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跟薑義燃相處。這種狀態下的薑義燃顯然是不適合在任務中擔任指揮官的,馬飛隻能盡量安排他負責技術工作,或是出一些難度較小的警,重新積累經驗。幸好有周易在,每次出警周易都會從旁手把手的教薑義燃,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差錯。就這樣,周易再次變成了薑義燃的師傅,隻是這次他這徒兒不像以前那般乖巧聽話了。
這天上午,馬飛派了個調查一樁巨額詐騙案的任務給薑義燃,讓他去事主家裏詢問案情,周易照例以協助辦案的名義跟他一起出警。
這個案子的受害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富二代男生,被一個道貌岸然的男人以愛情之名騙財又騙色,因為害怕被父親發現責罰,這才報了警希望能夠追回損失。
這是一趟比較輕鬆的警,案子本身不算複雜,證據也相對充足,隻是讓周易很不爽的是,自打他們兩個進門,那富二代的眼神就沒離開過薑義燃半刻。身材高大的刑警副隊長,英俊的麵龐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小麥色的肌膚散發著性感的光澤,手臂上的肌肉快要撐爆夏季製服的袖口。富二代麵對這個完全長在他審美點上的警察小哥哥,被騙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不自覺的朝著薑義燃越靠越近,說到激動之處竟還動起手來,直接抓住了薑義燃的手腕。
周易實在是忍不了了,走上前拉開了富二代,假裝安慰的說道:“你先別著急,坐下慢慢說。”
薑義燃默默看了周易一眼,微笑的對富二代說道:“對,你別著急,來坐下慢慢跟我說。”說罷他就拉著富二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富二代見薑義燃對自己的態度這麽好,不禁心花怒放,一邊顛三倒四的敘述著案情,一邊暗暗貼上了薑義燃的小腿,徹底無視了被晾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周易。
好不容易采集完了有用信息,富二代的車軲轆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沒什麽能再廢話的了,隻能依依不舍的送天菜小哥哥離開。兩個人臨走時富二代忍不住問薑義燃要了微信,沒想到薑義燃竟然很痛快的就給了,這讓富二代一度覺得今天就是他的幸運日。
晚飯時分,周易特意做了薑義燃喜歡吃的菜,然而對方卻似乎並不買賬,不僅吃得心不在焉,還一直盯著手機跟人聊著微信。
“小燃。”周易有點忍無可忍的叫了聲薑義燃。
“嗯?”薑義燃低頭看著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咱們辦案固然重要,但是工作和私人生活還是可以分開的。”
“什麽?”
“我的意思是,在案件偵辦的過程中,當事人如果問你要私人聯係方式,你是可以不給的。”
“哦。”薑義燃邊打著字邊隨口應了聲。
周易皺了皺眉,但依然好言好語的說著:“就像今天那個詐騙案的受害人,他問你要微信你是有權拒絕的。”
“我為什麽要拒絕?”薑義燃抬起頭來看著他。
周易立刻就讀懂了那眼神裏的挑釁,明白了薑義燃是有意為之。
“小燃,今天這個人很明顯對你有意思。”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薑義燃略帶得意的對著周易晃了晃手機:“他說話可比你直接多了。”
一股怒火直竄心頭,周易憋了一整天的情緒差點失控,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語氣:“小燃,那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不知道,我在這方麵沒什麽經驗呢。”他單手托腮,故作天真的看著周易:“老大,你那麽有經驗要不你教教我唄,告訴我當年你夾在兩個人中間,是怎麽做出的選擇?”他因為激動而眼睛布滿血絲,心裏憋著一口濃重的怨氣。
周易惱怒的閉了閉眼睛,好想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把真相甩到這熊孩子麵前。可是一想到薑義燃那三年是怎麽過來的,他就於心不忍,老天給了他們個機會去抹掉那道永不愈合的傷疤,那他怎麽可以再把它揭起。
薑義燃見他不回答,怨氣變得更加深重了。“怎麽?不好意思說嗎?那要不咱們聊點兒別的,你跟我說說,你離開我三年後,是怎麽又想起我的?是真的幡然醒悟覺得我更適合你,還是那個人不要你了,我隻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薑小燃!!”周易氣得大力拍了下桌子,起身一把揪住薑義燃的領子,把他按到牆上。“你給我聽好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其他人,你更不可能是什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我從來都沒有而且永遠都不可能背叛你!給我收起你的臆想,別再跟我找這種別扭!我可以接受你無理取鬧,但是你不能質疑我對你的感情!因為那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
薑義燃被周易眼中的怒氣給震住了,一瞬間特別熟悉的感覺再次將他包圍。他記得這副眼神,記得這衝天的怒意背後是對他訴不盡的關心和在乎。
“那……那我們為什麽會分開?你倒是告訴我啊……難道是……是我……”薑義燃的眼神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周易看著他慌亂的模樣一陣心軟,鬆開他的衣領無奈的歎了口氣:“情侶分開隻能是因為第三者嗎?難道就不能是兩個人不夠成熟、沒有磨合好嗎?”
“可是我之前問你你為什麽不說?”
我這不是才剛編好麽,周易心想。“小燃,別再胡思亂想了,我和你之間從來都沒有誰背叛誰。過去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在感情上不夠成熟。咱們能重新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一輩子不分開。”
薑義燃呆呆的看著周易,他覺得這句話好熟悉,他以前一定聽過。就在他拚命想要抓住朦朧的記憶碎片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又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顯示在屏幕上的信息字字透著露骨的曖昧。
兩個人同時都看到了那條信息。薑義燃慌慌張張的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低著頭不敢去看周易。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周易努力的勸著自己要包容要忍耐,熊孩子隻是想故意氣自己,並不是有二心。可是那該死的信息一條接著一條,手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讓人想忽略都不行。
氣氛尷尬到頂點,薑義燃麵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周易想解釋都不敢開口。周易默默看了他一陣,一言不發的回到房間,在脾氣失控之前把自己關了起來。
夏日的夜風拂動起窗簾,讓月光忽隱忽現照進屋內。紅眼航班劃過天際,留下隆隆的聲響。
周易被窗外的雜音吵醒,翻了個身,迷迷糊糊中膝蓋好像碰到了什麽。他睜開眼睛,借著月光儼然看見一個漆黑的人影正坐在床邊盯著他,嚇得他一個激靈。
“……小燃?”周易捂著差點兒停跳的心髒坐起身。“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坐這兒幹嘛呢?”
薑義燃沒說話,隻是撲上去緊緊的抱住周易。他琢磨了大半宿,越想越覺得周易是在騙他。他們兩個人誰在感情方麵更不成熟根本就不言而喻,單隻從今天的事就能看得出來,而周易把兩個人分開的責任全都往自己身上攬,分明就是不想讓他有負罪感。薑義燃不知道自己當年到底是怎麽作的,但是周易這麽包容都要跟他分開,並且分開還把自己的家都讓給他了,足以見得他當年有多惡劣。
“小燃,你怎麽了……”周易輕輕拍著他的背。
“對不起……我已經把那個人給刪了,我發誓我真的沒想跟他怎麽樣,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周易笑著揉他的頭發:“我知道,沒事的。”
薑義燃借著月光看著周易溫柔的麵龐。這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好,怎麽可以好成這樣,他現在完全理解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人了,別說周易是個男人了,周易就是個外星人他都覺得完全沒問題。
他試探的吻上周易的唇,青澀的吻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老大,我能睡你這兒嗎?”
周易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不然你還想睡哪兒?”
夜已深了,微涼的風悄悄潛入屋內,周易輕輕吻了下懷裏的人,帶著滿心的甜蜜與他相擁入眠。
時隔多年,薑義燃又初戀了。解開了心結後,他對周易的愛戀就像出了籠的野獸般一發不可收拾。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如此的新鮮,周易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能讓他小鹿亂撞,靠近時身上熟悉的氣息就能讓他心跳加速,連牽個手都是滿滿的粉紅泡泡。沉浸在熱戀裏的人根本就沒有理智可言,隻要一回到家薑義燃就恨不得時時刻刻粘在周易身上,周易簡直就像多了個跟自己等身大小的人形掛件,兩個人一不小心就擦槍走火,分分鍾雙雙失控。
在家如膠似漆也就罷了,可即便在外麵一起工作的時候,薑義燃依然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目光總是不自覺的追隨著周易,嘴角掛著曖昧的笑容,周易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的眼裏就會盛滿數不盡的小星星。知道的是他失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媽一擀麵杖把堂堂薑副隊長砸成了花癡,用韓芸菲的話說,連隔壁警犬隊的狗都看得出他對周易的心思。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周易習慣了薑義燃那能把他頭發燎著的熾熱目光,隊裏的人也都習慣了整天屁顛兒屁顛兒跟在周顧問身後的副隊長,而薑義燃的業務能力也越來越熟練,已經能夠獨當一麵出情況複雜的警。這天隊裏同時來了好幾個緊急的案子,人手嚴重不足,周易和薑義燃不得不分開,各自帶著新人趕赴不同的現場。周易帶著蔣凱他們去調查一樁夜總會凶殺案,而薑義燃則帶著趙軒幾個人趕去處理一個綁架案。
綁架案的情況很不樂觀,受害者的家屬因為自身的經濟來源涉嫌違法,且與綁架方之間存在很深的利益糾葛,因而案發後遲遲不敢報案,直到綁架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加碼,而受害人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他們才不得不報了警。歹徒的作案手法並不高明,薑義燃很輕鬆的就通過對方發來的受害人照片定位到了坐標。
在趕往案發地點的途中,薑義燃看著車窗外越來越偏僻的風景,心中始終被一種壓抑感籠罩著。這裏是雋州下屬的村莊,九曲回環的盤山路通向大山深處,奔流不息的雋江滋養著這片土地,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勤勞的人們。車子駛過村口的衛生所,薑義燃的心莫名緊縮起來,胸口一陣陣發悶。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來過這裏,而且發生的絕不是什麽好事。
他們最終在村子後山找到了那間曾經關押著受害者的廢棄土坯房,然而已經人去屋空。從現場殘留的大量血跡來看,被害人凶多吉少。薑義燃叫來了警犬隊幫忙,一行人在警犬的帶領下穿梭於林間,追尋著受害者的下落。
風吹過密林沙沙作響,潺潺的流水聲從不遠處傳來。薑義燃感到自己的呼吸愈發困難,身體控製不住的微微顫抖著。不知緣何的恐懼感從四麵八方向他湧來,讓他不知所措,他跟這麽多警察在一起,他自己也是警察,他究竟在怕什麽?
警犬最終將他們領到了江邊的一片灘塗前,石礫間的斑駁血跡是被害人最後留下的痕跡。靜謐流淌的江水衝刷掉了線索,也帶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薑義燃站在尖銳的碎石上,隱隱覺得心口發痛,連額頭都開始滲出汗珠。
“薑副隊,你沒事吧?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趙軒關切的問道。
薑義燃深呼吸幾下,想要趕走胸中的憋悶。“沒事兒,可能天太熱了。咱們沿著江往下遊的方向搜索一下吧,這裏水流不急,再往前幾公裏是下麵那個村子的村民引水灌溉的地方,是這一帶雋江最平緩的一段,假如受害者已經遇難,屍體最有可能漂到……”他突然停住,一動不動的盯著雋江遠去的方向。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這片村子甚至不在他們的直屬管轄地,他為什麽會對這裏的水汶了如指掌?
薑義燃抬起頭,夏日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讓他一陣眩暈。
夏天,村莊,樹林,江岸……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那隻完好無損的腳隱隱傳來一陣疼痛。
他猛地抬起頭,拔腿朝著下遊的方向狂奔……
陽光灑在綠油油的稻田上,反射著耀眼的光芒。不遠處的江水裏蘆葦叢生,在微風中歡快的舞動著。
薑義燃一動不動的站在岸邊,看著村子裏趕來幫忙的熱心村民駛著小船把一具屍體從蘆葦**裏拽了出來。他的判斷很準確,被害人的遺體的確被江水衝到了這裏。趙軒他們忙著過去接屍體,誰都沒有注意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眶泛紅的薑義燃。
江麵上波光粼粼,江岸上稀稀拉拉站著看熱鬧的村民。他們這裏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幾乎每年都會出現上遊漂過來的浮屍,倒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趙軒帶人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同時聯係了技術科,然後按照薑義燃教他的對屍體進行了初步的勘驗和記錄。一起來的新人當中屬他見過的大場麵最多,他當仁不讓的成了挑大梁的。
趙軒完成這一切後,來到薑義燃麵前想要跟他匯報情況,這才發現薑義燃的神情很不對勁。“薑副隊,你這是怎麽……”
趙軒話還沒說完,薑義燃突然彎下腰一陣劇烈的幹嘔。趙軒人都看傻了,雖然水域發現的屍體會比較麵目全非,可薑副隊是什麽人啊,不管是對著碎成一百多塊的屍體做人體拚圖,還是趟著滿地的屍水尋找線索,他都能鎮定自若眉毛都不動一下,怎麽可能見到這種程度的屍體就吐成這樣?
薑義燃雙手扶著膝蓋,痛苦的喘息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入腳下的泥土。
“薑薑薑副隊,你是不是病了?”趙軒慌慌張張的翻著兜想找紙巾給他。
薑義燃搖了搖頭,大口呼吸努力控製著自己。片刻後他胡亂抹了把眼淚,抬起頭時雙眼紅得嚇人。
“趙軒,老大呢?”他聲音顫抖的問道,眼神裏透著濃重的恐懼。
“老……周顧問他去延景街的現場了呀,他走之前跟你打過招呼的,你忘了嗎?”
“啊……對……他在延景街……我記得……他在的,我記得的……”薑義燃自言自語的說著,眼淚不停在眼眶裏打轉。
“薑副隊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給周顧問打個電話?”趙軒說著就要掏手機。
薑義燃抬手阻止了他:“不,不用,別打擾他。我沒事兒,你不要跟他說,繼續幹活吧。”他看向躺在不遠處的那具屍體,攥緊的雙拳無法控製的顫抖著。
周易那邊的案子進行得十分順利,他們通過監控迅速鎖定了凶殺案的嫌疑人,很快掌握了對方的行動軌跡,還沒來得及出隊實施抓捕,那人就自動上門投案自首來了,案子簡直破得不費吹灰之力。到傍晚時,審訊也進行得差不多了,周易正在辦公室準備匯報案情的材料,趙軒他們一行人風塵仆仆的趕回來了。
周易從電腦前抬起頭,去尋找那張一見到他就忍不住微笑的臉,看來看去卻沒找到人。正當一群累癱了的年輕人邊大口灌著水邊討論著案情的時候,趙軒神神秘秘的來到周易跟前。“周顧問,薑副隊讓我跟你說,讓你去停車場找他,他在車那等你。”
周易不明所以的看向趙軒,還來不及說什麽,趙軒就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薑副隊不讓我告訴你,他今天在現場身體不舒服,好像是病了,你快去看看吧……”不等他說完周易立刻緊張的站起身,朝門外跑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沉入大地,初上的華燈照耀著繁華的都市,讓明月都黯然失色。
薑義燃靠在車邊,看著遠遠奔向自己的人,像看著一個遙遠的夢從過去走來。
“小燃,你怎麽了?”周易跑到他跟前,焦急的看著他。
薑義燃看著那副滿是關切的眼神,忍不住紅了眼眶。
“老大,是我。”他對周易微微點了下頭,笑容裏透著憂傷。
隻這一句,周易便懂了。那雙望著他的眸子裏寫滿了他們的過往。
他疼惜的揉了揉薑義燃的頭發。“回來了?”
“嗯,回來了。”
夜色中,兩個人互相凝望著對方,久久無言。
薑義燃拉起周易的手。“老大,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黑色大G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不斷變幻的光影投射在兩人身上。一路上他們始終沉默,淡淡的惆悵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薑義燃默默開著車,麵容沉穩而堅毅,沒有人知道,今天他經曆了一場怎樣的內心浩劫。連他自己都不記得,那個村子他曾經去過多少次。當初周易跌落的懸崖,就在那個村子的上遊,出事後薑義燃走遍了沿岸的每一個角落,幾乎問遍了每一個村子的每一個人。村頭的衛生所曾是他報以最大希望的地方,如果周易被人發現最先到的地方應該就是那裏。而那片蘆葦叢生的江岸則是他最為恐懼的地方,今天當那具屍體被打撈上來時,就像是噩夢照進了現實。回憶如一頭凶猛的野獸咆哮而至,將毫無防備的他撕咬得鮮血淋漓,用最為殘忍的方式喚醒了他最深切的痛苦,揭開了他最害怕觸碰的傷疤。若不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和職責,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撐到回來,回到周易身邊。
車子在江濱大道停下,兩個人下車來到護欄前,遙望著江對岸的璀璨霓虹。
夜風拂動著他們的發梢,空氣裏洋溢著夏日的氣息,恍然間如昨日重現。
薑義燃緊緊攥住周易的袖口。“老大,我不想跟你隻是同事關係。”
周易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也不想。”
薑義燃微笑著,用當年的語氣說著:“我沒有家了,你願不願意收留我?”
“當然,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沒有家。”
“老大,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周易看向他:“有,就站在我麵前。”
淚水無聲滑落麵龐,薑義燃閉著眼睛,一幕幕回憶在眼前閃過,經過時間的洗禮依舊鮮活。
“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會說謊,編的故事漏洞百出的。”薑義燃輕聲說著,沒有絲毫責備之意。
周易無奈的歎了口氣:“我也知道這是個餿主意,可是我該怎麽辦,我實在是舍不得看到你痛苦。”
“所以你寧可我誤會你移情別戀,都不願意告訴我真相,你可真能忍。要是我沒鬧那麽一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把這鍋背下去?”
“兩害相權取其輕,該背鍋時就背鍋嘛。”
“那你就不怕我因為這事生你的氣,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嗎?”
“當然怕,非常怕。所以我本來是打算使出渾身解數去追你的,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就算是用求的,我也要讓你留在我身邊。”
“好可惜,我居然錯過了讓你追我的機會,真想見識一下你的‘渾身解數’。”
“那簡單,從明天開始,我來追你,追到你滿意為止。”
薑義燃微笑著看向那個他愛到靈魂深處的人,他人生最不可動搖的事,便是與這個人的愛。
“不,我要從現在開始。”他拉著周易的手,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去哪兒?”
“回家。你趁我失憶占了我那麽久的便宜,我要討回來!”
“嘖……這怎麽能叫占便宜呢?回味一下我的小鮮肉不行嗎?”
“行啊,可是現在不是你要追我嘛,考驗你誠意的時候到了。”薑義燃打開車門,用調侃掩飾著回憶帶來的疼痛。
周易笑了笑,跟著上了車。坐進副駕駛的一瞬間,他就把薑義燃拉過來接了一個綿長的吻。溫柔而深情的吻在唇間輾轉,為告別,為重生。
“好,你想怎麽著,咱們就怎麽著,我全都聽你的。走,回家。”
引擎轟鳴,載著歸家的急切心情。身後的雋江靜謐的流淌,帶走回憶裏的傷痛。
番外三
“好啦,別生氣啦!”周易捏了捏對麵人的臉。
“哼!”
“我知道錯啦,別不高興啦,來,我給少爺您笑一個!”周易嬉皮笑臉的湊近。
“你錯哪兒了?”薑義燃並不領情,白了他一眼,繼續給他手上的傷口消著毒。
“我錯在不該逞英雄,不該衝在你前麵,我錯在不該擅自行動,做多餘的舉動。我知道薑sir很厲害,什麽窮凶極惡的歹徒都不放在眼裏,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護。可是我這該死的腿它不聽我使喚啊,看見歹徒朝你撲過去,它們本能的就衝上去了,我也攔不住啊……你你你別著急,回頭我好好教育教育它們!”周易說著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老大!!”薑義燃捧著他的手,抬起頭瞪著他,生氣又心疼。“你要是再這樣,我以後出警都不帶你了!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坐在辦公室裏寫報告做案情分析,讓你給韓姐當助手!”
“別別別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薑副隊高抬貴手,我可不想給那個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的強迫症當助手,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周易輕輕撞了撞他的膝蓋,眼睛裏寫滿乞求。
薑義燃哪裏受得了他這樣的眼神,心裏的埋怨瞬間煙消雲散,他無奈的歎了口氣:“老大,說真的,你身為顧問不能配槍,像今天這樣一馬當先的往前衝真的太危險了。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我,可是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讓還讓我活不活了!”今天當周易衝到他前麵擋在他與歹徒之間時,害怕失去的巨大恐懼感瞬間將他包圍,讓他差一點失去理智。
周易看著低頭幫他處理傷口的薑義燃,心裏一片愧疚。“對不起小燃,今天確實是我太衝動太欠考慮了。事發突然,咱們誰都沒想到凶手居然恰巧在咱們趕到之前返回現場打算銷毀證據,他行跡敗露必定要跟咱們拚個魚死網破,當時他朝你撲過去的時候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我不是不信任你,你的能力有多強,在前麵幾次任務中我都親眼見識過了,我之前不是也都放心的讓你去執行抓捕任務麽,今天我就是一時間行動快於思考了,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我鄭重向你道歉,對不起!”
薑義燃看著他滿臉的歉意,心軟得無可救藥,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發難。“也…也沒這麽嚴重啦……我知道你是關心我,而且你現在的身手一點兒都不比過去差,那個歹徒那麽喪心病狂你都能幾招製服,換我在前麵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看到你恢複得這麽好我也挺高興的。但是下不為例,你以後絕對不準再往前衝了!這不是一個顧問該做的!”
“好,我知道了,我保證以後一定服從指揮,絕不讓我們薑副隊長擔心。”周易笑著握了握他的手。
薑義燃看著他貼著膠布的手,不放心的說道:“要不咱們還是去趟醫院吧,你這個手是金屬劃傷的,得打破傷風才行。”
“好了我的小祖宗,我又不是個林黛玉,劃破這麽點兒小口子就跑去打破傷風,且不說浪費醫療資源,你也不怕我被人笑話。”
“這哪裏是小口子啊?出了那麽多血呢!不行,我不放心,還是得去,咱們現在就去。”說著薑義燃就收拾起藥箱,準備拉周易去醫院。
“哪麽多血啊……你也太誇張了。”周易無奈的看著這個總是對他過度緊張的人,忽然計上心頭,挑了挑眉說道:“不是小口子是吧?行,你把衣服脫了。”
薑義燃防備的看著他:“幹嘛?想用美人計?我才不會上當呢!”
周易哭笑不得:“我要使美人計讓你脫衣服幹嘛?”他說著就上手扒薑義燃的T恤。“少廢話,脫!”
“老大你幹嘛呀……”薑義燃半推半就的被扒掉了上衣,露出肌肉虯結的上身。
周易拿著自己手上的傷在他身上比劃著。“看看這個,我這個傷有你這個疤大嗎?你可跟我說這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傷,你都忘了怎麽弄的了。還有這個,你這又是怎麽回事兒來著?你好像還沒跟我講這段呢。你先跟我說說,你這一身的傷,有哪些是打了破傷風的?再把那些你避重就輕沒交代的,展開來好好講講?”
薑義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周易這招噎得說不出話。他這一身的傷來自於他最不愛惜自己的那段歲月,那時他的心破了一個大洞,每分每秒都似有冷風刮過般劇痛,身體上的這點傷痛早已不放在眼裏,他甚至曾經想過,如果真的在任務中犧牲了也挺好,這樣就再也不用辛苦的撐著了。現在每每回想起當時的衝動,他都覺得後怕,如果當時的某一刀再稍稍傾斜一點,某顆子彈再打得準一點,那麽當周易醒來,麵對的就是一個再也沒有他的世界了。所以每當周易問起那些傷疤的由來,他都很含糊的搪塞過去,不敢再去細想,更怕周易會心疼。
“好啦,不去就不去嘛……”薑義燃耍賴的抱住他,不讓他再去細數那些傷痕。
周易笑著揉著那顆窩在自己頸側的腦袋,不再追問下去,因為該知道的韓芸菲早就已經偷偷告訴過他了。再多的心疼和自責也換不回失去的時光,不如在未來的日子裏對這個人再好一點。
靠在他肩頭的人開始一邊輕吻著他的頸窩,一邊玩起他的紐扣,把它們一顆一顆的解開。
“薑sir,你這是幹嘛呀?”他明知故問的笑道。
“檢查身體,看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地方受傷。既然你不肯去醫院,那我隻能以我久傷成醫的經驗來為你診治了。”
周易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和肆無忌憚的動作,忍不住故意逗他:“這怎麽好意思麻煩薑sir,再說這也不是警官的業務範疇嘛。我挺好的,就不勞薑sir費心檢查了。”
薑義燃像是怕他跑掉一樣,趕忙俯身把他壓住:“不行!介於你有受傷卻不告訴我的‘前科’,我必須要好好檢查一下,一寸一寸的檢查……”
遠處的街道上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在寂靜的夜裏尤為明顯。周易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悵然若失的盯著天花板。
夢的內容在醒來的一刻便瞬間退散,隻有難以言喻的憂傷在心頭緊緊縈繞。
懷中冰冷,他轉頭望向一旁,那個不知何時滾到床沿的人睡得正香。周易靠過去,把人重新撈回到自己懷裏。薑義燃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他,立刻用自己的手手腳腳給他來了個五花大綁。周易靜靜感受著掃過自己頸間的溫熱吐息,滿足的微笑起來。好愛他的依賴,也愛他的放肆,愛他把自己的心填滿,將趁虛而入的悲傷驅逐出境。周易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闔上眼睛,等待著甜夢的到來。
才剛進入淺眠,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常年的二十四小時待機狀態已經將他們訓練得能夠迅速從睡眠中清醒。周易拿過手機,按下接通鍵,把它放到懷中人的耳邊。
薑義燃閉著眼睛聽著電話,聲音有些沙啞。“我是……孩子叫什麽名字?……大人怎麽樣了?……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深夜的急診室常常會讓人忘記時間,這裏永遠嘈雜忙碌,外麵早已入眠的城市似是與它無關。。
周易跟在薑義燃身後,穿梭在急診大樓的走廊裏,目光掃過之處皆是人間疾苦,令人不忍多看。
“小淩!”薑義燃朝著不遠處喊了聲,步履匆匆的趕上前。一個目測大約隻有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揚起哭花的小臉朝他們看過來。
“薑叔叔!”小男孩跳下椅子,衝到薑義燃跟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放聲大哭起來。
薑義燃把孩子抱起來,輕聲哄著:“不哭了小淩,叔叔來了。”
剛才陪在孩子身旁的交警走上前來:“薑隊長,你好,我是交警大隊的章旭,咱們剛才通過電話。”
“你好,孩子媽媽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還在搶救,不過……”章旭看了眼摟著薑義燃脖子不停抽泣的孩子,不敢當著孩子的麵明說,隻對薑義燃搖了搖頭。
薑義燃萬分遺憾的點了點頭。交警大隊的人見過太多的事故,他們說沒希望的,那基本上就不會有奇跡出現。
“我們查了傷者的戶籍信息,發現他們在本地沒什麽親屬,傷者也沒有固定的工作單位。我問這孩子他媽媽有沒有什麽朋友可以聯係,他就一直哭著說要找薑叔叔。孩子受到了驚嚇話說不清楚,隻說薑叔叔是警察,但是不知道你的全名,我就在咱們內部係統裏翻找同姓的人,打了好多個電話,才終於確定是你。抱歉這麽晚把你叫過來,主要是這孩子……萬一……我怕到時候都沒有一個他熟悉的人來安慰他,怪可憐的。”章旭同情的看向小淩。
“我明白了,謝謝你打電話給我,這孩子就先交給我看管吧,你去處理你的工作吧,這邊有什麽事我會打電話給你,不用擔心。”薑義燃邊對章旭說著,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哎!那謝謝了!我這邊確實還有別的警情要趕著處理,那就麻煩你先幫忙看著這孩子了。”
“別客氣,你快去吧。”
目送著章旭急匆匆離開的身影,薑義燃和周易一起在急診室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等待著一個大概率不會發生的奇跡。
時間已經很晚了,孩子又哭了那麽久,早已耗光了力氣,終於等來了可以讓他安心的懷抱,沒一會兒便睡著了。薑義燃替他抹去掛在眼角的淚珠,深深的歎了口氣。
“老大,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在破獲暗網‘紅背’的過程中,我抓到過一個管理員,獲取了她的暗網權限嗎?”
“嗯,記得。”
薑義燃用手捂住孩子的耳朵,湊到周易耳邊小聲說道:“這件事我當時沒有跟你細說,是怕你會怪我。那個管理員就是小淩的媽媽,孩子的爸爸當時在戒毒所,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小淩的媽媽一個人帶著小淩,每天打好幾份工來還債。她也是因為這個才會去給暗網做事。我當時讓她交出暗網權限,同時繼續對孫海興那邊偽裝一切正常,然後以此為交換條件,對她的違法行為不予追究。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可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孩子變成孤兒。小淩的父母都是獨生子女,長輩中隻剩下一個奶奶,還患有阿茲海默症,獨自住在養老院,根本不可能撫養小淩。如果孩子媽媽被判了刑,孩子可能就要被送去福利院了,我真的不舍得看他們母子分離。”熟睡中的小淩仍不忘用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衫,看上去是那樣的脆弱又無助。薑義燃難過的閉了閉眼睛,他曾努力想要保護的幼小純真,終是逃不過殘酷的命運。
周易看著薑義燃的側臉,輕聲問道:“小燃,其實就算她不交出權限,你也一樣有辦法可以破解的對嗎?”
薑義燃低著頭不說話,隻麵帶愧疚的點了點頭。
周易微微笑了下:“你之所以這麽做,是想給她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可以名正言順的放了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欠的債,你也幫她還了。”
周易甚至不需要用疑問句,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人了。他看著沉默不語的薑義燃,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怎麽會怪你呢?相反我倒是覺得很欣慰。咱們這份工作做得越久,就越會發現這個世界絕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有著太多的灰色地帶。作為法律的維護者,有的時候我們會麵臨許多困難的抉擇,而導致這個困境的原因是人性中的善良。我不想去評價這件事的是非對錯,我隻想為你的善良感到欣慰。”
薑義燃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目光中再次充滿憂傷。“還有件事,大約半年前,孩子的爸爸因為過去吸毒導致的多髒器衰竭,在戒毒所去世了。我不知道小淩的媽媽有沒有告訴孩子這件事,當初我做這些,就是希望孩子能在媽媽的嗬護下成長,可是沒想到……”
清冷的夜風吹過急診大樓的走廊,給悲傷的氣氛更徒增了幾分淒涼。周易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孩子的身上,把他的小手放到自己手心暖著。一輛救護車停到了大樓外,藍色警燈刺破漆黑的夜幕。救護人員推著剛剛送來的急產孕婦,飛奔的身影在與死神做著搏鬥。在這裏人們忙著生,忙著死,一切與生死無關的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
急診室的門終於被人從裏麵推開,周易趕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您是患者家屬嗎?”一臉疲憊的醫生問道。
周易搖了搖頭:“我是西城區刑警隊的,患者唯一的親屬,是那個孩子。”
醫生同情的看了眼還在熟睡小淩,歎了口氣:“患者傷得太重了,我們進行了全力的搶救,還是無力回天。”
周易點點頭表示理解:“辛苦您了,醫生。”
目送醫生離開,周易回到薑義燃身邊坐下,兩個人一起看著孩子的睡臉出神。小淩的媽媽被推出急救室,身上蓋著白布。薑義燃猶豫了下要不要叫醒孩子,去見媽媽最後一麵。周易按了按他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如果孩子媽媽可以看到這一切,大概也並不希望孩子對著自己的遺體哭得撕心裂肺。
在深秋淩晨兩點半的醫院裏,在急診大樓慘白的燈光下,小淩媽媽躺在推車上,身旁沒有哭聲沒有哀歎,就這樣安靜的走向另一個世界。
那個剛剛死去的女人與他們非親非故,周易甚至從未見過她,卻因她的離去而心頭彌漫著無法言喻的悲傷。
薑義燃始終沉默著,輕撫著孩子柔軟的頭發默默紅了眼眶。“老大……我……我有個想法……”
“我知道。不過小燃,這件事的申請條件和手續會遠比你想象的複雜,我會盡全力幫助你,但你也要做好可能會辦不成的心理準備。”
三年後。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將後院泳池的粼粼波光反射到天花板上。周易緩緩睜開眼睛,舒適的伸了個懶腰。樓下傳來隱隱的碗碟碰撞聲響,周易不用去看,就知道昨晚那個與他激烈糾纏到深夜的人已經不在身旁。
他翻過身,抱著薑義燃的枕頭,慵懶的閉著眼睛,靜靜呼吸著上麵殘留的味道。那個他再也不能稱之為“小孩兒”的男人,在他眼中一切都是完美的,除了不愛賴床這一點讓他偶爾感到頭痛。被薑義燃這種“別人家的孩子”比得像條懶蟲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小淩那孩子簡直就是薑義燃的翻版,一個小學生就自律到令人發指,學習從來不用人操心,做事從來不需要人催,連擅長早起這一點都跟薑義燃一模一樣。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周易被一大一小兩個狼人襯托得像個渣渣。
門外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周易在心裏哀歎了下,把臉在枕頭上埋得更深了些,幻想著那個即將闖進來的小狼人看不到他。
門被打開的一瞬間,他就聽到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周叔叔,你怎麽還沒起床啊?這都幾點了!”小淩走進房間,漆黑的短發滴著水珠,身上帶著泳池氯水的氣息。
周易趴在**一動不動的裝死,企圖讓他放過自己。
窗簾被唰的一聲無情拉開,耀眼的陽光瞬間充滿屋內。周易拉過毯子蓋過自己的頭頂,持續裝死。
“周叔叔!我都已經遊完泳了,早飯也吃完了,薑叔叔給你做的早飯都快涼了,你趕快起來啊!”
蓋在頭上的毯子被一把掀開,周易崩潰的用手擋住刺眼的光線。“小祖宗,今天是星期天,你作為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兒童,需要的是睡眠!你能不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偶爾也賴賴床啊!”
小淩一板一眼認真的說道:“薑叔叔說了,早睡早起才能身體好。再說了,你又不是小孩兒,又不用長身體,更應該早睡早起,養成良好的習慣。”
周易在心裏忿忿的想,我倒是想早睡,可是你薑叔叔他不讓我睡啊!
“周叔叔你快起來吧,薑叔叔一直等著你一起吃早飯呢。”
周易聞言立刻撐起身子:“他還沒吃呢?”
“對啊,他等了你好久,還不讓我叫你。”
周易忽然從史萊姆秒變閃電俠,以迅雷之勢起身跳下床高速洗漱然後飛奔下樓。
別墅的客廳寬敞而明亮,落地窗外是初夏裏綻放的小花園。自從收養了小淩後,他們就從原來的公寓搬到了這裏,一方麵是想給孩子更舒適的成長環境,另一方麵也是想讓兩個人相處時有更多的私密空間。這棟周易過去覺得冰冷毫無人氣的房子,現在已經充滿了家的味道。
薑義燃坐在奶白色的沙發裏,膝頭和茶幾上各放著一部電腦,專心致誌的忙碌著。蔣凱和趙軒兩個人已經成長成為他手下最得力的兩名幹將,一個擅長偵查,一個擅長技術。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第一次開口同時向他請假,他知道那兩個其實是出去度蜜月的,又怎麽好意思回絕。隻是這樣一來工作便全都落到了他一個人頭上,連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息日也要見縫插針的幹活。
樓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他抬起頭,便看見周易笑著朝他奔過來。
“起來啦?”他笑著合上電腦,站起身。
“你還沒吃飯嗎?怎麽不叫醒我?或者自己先吃?”周易抱了抱他。
“想讓你多睡會兒,反正今天事兒也不多。我不餓,起來的時候喝了杯咖啡,想跟你一起吃早飯。”薑義燃把他拉到餐桌旁坐下,早餐的豐盛程度一如周易平時為他準備的餐食。
夏日的微風吹過花園,將陣陣花香送入屋內。周易望著那個正在為他準備咖啡的背影,往昔的一幕忽然在腦海中閃過。曾經也是在一個別墅明亮的落地窗前,窗外也是這樣的樹影搖曳,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丟失的記憶,卻被告知他深愛的那個人早已投入別人的懷抱。那天的陽光和現在一樣柔和,卻刺得他淚流不止。若當初故事真的是另一個結局,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現在會是怎樣,會在哪裏。沒有薑義燃的人生,他甚至不敢去想。
周易看著那個手裏端著咖啡朝他走過來的人,不禁微笑起來。“小燃,謝謝你。”
薑義燃被他這鄭重其事的感謝弄得有點詫異:“一杯咖啡而已,有什麽好謝的?”
周易接過杯子,微笑著搖了搖頭,細細的品起咖啡。
謝謝你,一切。
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小淩衝了澡,換了身衣服,手裏拿著兩張紙走下樓來。他來到周易身邊,把紙放到他麵前:“這是我們學校暑假活動的家長同意書,要求家長簽字。”
周易拿起那兩頁紙認真的讀起來,同時聽見小淩對薑義燃說道:“薑叔叔,下周的家長會,我想讓你去開。”
周易抬起頭抗議道:“喂,臭小子,我才是你的法定監護人,家長會應該由我去開。”
“你是我的監護人那是因為薑叔叔不夠年齡,別以為我不知道,韓姨都給我講過,薑叔叔想要領養我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
周易在心裏狠狠的給了韓芸菲一個白眼,耐著性子說道:“事兒確實是這麽個事兒,可是你跟我們倆生活在一起,以誰的名義領養不都一樣麽。再說了,你薑叔工作那麽忙,哪有時間去開家長會啊。”
“可是我不想讓你去,你會跟老師說奇怪的話!”
薑義燃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周易,周易對這個指責一頭霧水:“我我我說什麽了?”
“你跟老師說我早熟,說我沒有小孩兒樣,說我不合群,還說想讓我跟別的小孩一樣玩兒泥巴!我都偷偷聽見了!”
“我……”周易有口難言,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小淩的成長缺乏母親角色的陪伴,生活裏隻有兩個與他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並且他們兩個平時工作又比較忙,孩子的脆弱敏感可能不會被及時察覺和關注,周易一直很擔心小淩的身心會因此受到影響。
“這都什麽年代了,我們現在根本就沒人玩兒泥巴了!而且我也不喜歡跟那些幼稚的小孩兒一起玩兒!我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你根本就不懂我!薑叔叔就不會跟老師說這些,因為他懂我!”小淩撅著小嘴不服氣的說著。
薑義燃在一旁忍不住抿嘴偷笑。孩子說的確實沒錯,他明白小淩的感覺,因為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在遇到周易之前,他都一直處於一種相對孤立的狀態,沒有特別好的朋友,一個人也自得其樂。倒不是他性格孤僻,隻是那時還沒遇到那個讓他想要事無巨細分享的人罷了。
“小淩,別這麽跟你周叔叔說話,他隻是關心你。你想讓我去家長會,那就我去是了,我一定把那天的時間空出來。”
小淩立刻開心起來,抱了下薑義燃的胳膊:“謝謝薑叔叔!你最好了!”說完就開開心心的跑去玩了。
周易在旁邊撇撇嘴:“說我不懂……你們這種天才的世界我這種學渣是不能理解。你說我這是什麽體質啊,怎麽專門撿你們這種不可愛的聰明小孩兒回家。”
薑義燃笑笑:“這說明你也不是一般人啊。你別往心裏去,這孩子其實很喜歡你的,隊裏的人沒少給他講你過去的英勇事跡,小淩每次都聽得一臉崇拜,他就是當著你的麵不好意思表達。”
周易微微皺了下眉:“你們跟這麽小的孩子講這些合適嗎?他這個年紀看看黑貓警長就得了,破案那些事兒太血腥了,不利於兒童身心健康。”
薑義燃笑道:“老大,現在的孩子什麽不懂啊,再說你那黑貓警長連我都嫌片子太老,他哪兒看的進去啊。放心吧,大家夥兒有分寸的。”他往小淩那邊看了一眼,湊到周易耳邊小聲說道:“我們隻給他講了你英勇臥底的故事,沒人提你跟賀筠的那些愛恨情仇。”說完故意朝他挑了挑眉。
“嘖……薑小燃……”
周易剛要發難,薑義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是……在哪裏……目前什麽情況……”
薑義燃一邊接著電話一邊站起身。家裏麵的另外兩位也都訓練有素的立刻行動起來,周易一邊快速吞著早餐一邊收拾著碗碟,小淩麻利的收拾起自己的書包。等薑義燃掛掉電話,那兩位已經準備好,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了。
薑義燃無奈的聳聳肩:“抱歉,假期結束了。”
周易拍了拍他的背:“走吧,路上說。情況緊急嗎?要是緊急你就先走,我把小淩送去韓芸菲那再去跟你匯合。”
“還行,不太急,一起吧。”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看到站在門口的小淩,周易不解道:“你抱這麽一大箱子組裝玩具幹嘛?”
“我拿去跟韓姨家的小弟弟一起玩啊!我上次答應他要帶給他玩兒的。”
周易哭笑不得:“他才三歲,能玩兒這個嗎?”
“能啊,弟弟現在就已經玩五六歲的樂高了呢。”
薑義燃一邊開門一邊說道:“老大你不知道,鄭隊拿小炡當天才培養呢。”
周易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就鄭楓那腦子,那還不如我呢,他能生出來天才?開玩笑呢?”
“也不是這麽說嘛,那不還有韓姐呢麽,兒子智商多隨媽。我看小炡那孩子確實挺聰明的,將來肯定比咱們強。”
周易歎了口氣:“行吧,你們這幫後浪是一個比一個強,讓我們這些前浪跑都沒處跑了。”
薑義燃走在最後,偷偷捏了捏周易的腰,在他耳邊低語道:“跑不掉,那就乖乖到後浪懷裏來吧。”
車庫門徐徐上升,閃亮的黑色大G駛入陽光裏,像英雄手中的利刃,一路披荊斬棘。
初夏的雋州沐浴在熱情的陽光之下,平凡的人們享受著最普通的一天。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裏,在陽光觸及不到的地方,隱藏著大大小小的罪惡。幸好這世上有著一群最為勇敢的普通人,他們克服著恐懼,用自己渺小的生命去守護那些素未謀麵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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