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楊波，你幫我打個電話給小薑，他不接我電話。如果他也不接你電話，你就幫我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他今晚的開房記錄，我現在在外麵不方便查。”
“啊？你倆咋了？這怎麽都查上開房記錄了？”楊波的聲音裏透著八卦的味道。
周易歎了口氣：“我們剛才遇見賀筠了，就是我之前那個，薑小燃他知道我的事兒了。”
“哦……哎呦，這事兒真是……”
“他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他沒有我家的鑰匙，我剛回了趟家，他也沒在門口。”
“嗨，他這麽大的人了，還挺能打的，你擔心個什麽勁兒啊！”
“他走的時候情緒挺激動的，我怕他腦子不清醒再出點兒什麽事兒。”
“怎麽受刺激啦？你不會是讓他看見了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麵吧？”
“得了，你別廢話了！趕緊幫我找人吧！”
“行了行了知道了，瞧把你給緊張的，跟丟了孩子似的。”
掛了電話，周易讓代駕掉頭將車子開往別墅的方向，期待著能在那裏見到薑義燃的身影。
回到家，蘇潔正躺在客廳沙發裏看著電視敷著麵膜。
“回來啦！”她盡量保持著麵部肌肉不動。
“小薑回來了嗎？”周易環顧著諾大的客廳搜尋著。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你倆的歡樂時光，你還特意找借口不讓我去，這會兒怎麽還問上我了？”
“出了點兒事兒，分開走了。”
周易樓上樓下找了個遍，確定薑義燃不在房子裏，才鬱悶的把自己砸進沙發。
他其實心裏早就有數，薑義燃不可能會回到這裏。那孩子一想到自己昨晚跟個死基佬同床而眠，估計恨不得此生都不再踏進這片別墅區半步了吧。他著急回來尋找，不過是讓自己死心罷了。
手機鈴聲響起，周易第一時間接起電話。
“喂老周，孩子我給你找著了，茂隆大酒店902號房，十分鍾之前開的。已經跟前台確認過了，是他本人。”
“知道了，麻煩你了老楊。”周易掛掉電話，把臉埋進掌心長長的歎了口氣。
蘇潔在一旁始終沒說話，隻自顧自的摘掉麵膜，進行著臉部按摩，仿佛沙發另一頭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電視裏飛來飛去的古裝片讓人眼花繚亂，周易盯著那縹緲的長衫羅裙，腦子開始逐漸放空，緊繃著的情緒慢慢放鬆下來。一直到電視裏開始唱片尾曲，大片大片的讚助商廣告在屏幕前飛速閃過，蘇潔才按下遙控器停止這一片喧囂。
“好點兒了嗎？”她喝著用精致茶具泡製的**茶問道。
周易默默點點頭。
“想說說嗎？”
周易看著那個對他來說即是長輩也是朋友的女人，有點慶幸她在這裏。
“我和小薑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遇見賀筠了。”
“賀筠？”蘇潔在記憶中搜索了下。“哦，就是你之前談的那個吧？這都多長時間了，我都快想不起這人了。遇見他怎麽了？”
“小薑知道我是同性戀了。”
“嗯，那又怎麽了？”
“小薑他……他對這個群體有點偏見。”
“啊？不可能吧？”
“他之前在協助辦一個案子的時候被嫌疑人騷擾，導致他很厭惡這個群體。”
“你在逗我吧？小薑那孩子，就他看你那眼神，我剛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兒呢，你現在跟我說他討厭同性戀？”
“他那麽看我是因為我的職務，他一直對警察這個職業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為我工作的原因他對我有點盲目崇拜，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這樣嗎……”蘇潔將信將疑。“行吧，那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他討厭就討厭唄，你這些年遇過的偏見還少嗎，你什麽時候在乎過？”
“嗯……”周易默默盯著自己的手指，心裏也在質問著自己。
作為少數群體的一員，這個社會對他們不總是那麽包容，偏見和歧視總是時不時冒出來打擾一下他的生活。時間長了他的心已經長出了堅硬的鎧甲，沒人能再輕易傷他分毫。
可那個年輕人，隻用一個背影就瞬間擊碎他的鎧甲，讓他潰不成軍。
“小易，你喜歡他對嗎？”蘇潔很少這樣叫他，隻有在知道他需要一個人扮演媽媽的角色時才會用到這樣的昵稱。
周易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是。”
蘇潔可能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他可以與之傾訴心底秘密的人，隻這一個字出口，他便已覺得心頭輕鬆了不少。
蘇潔歎了口氣：“這算是重蹈覆轍嗎……”
周易自嘲的笑笑：“我好像一直都在喜歡不該喜歡的人，要麽就是直男，要麽就是人渣。我在這方麵的運氣，可能是繼承了我媽。”
“說真的小易，雖然我跟小薑接觸的不多，但是我真的不覺得他會討厭你。”
“你沒看見今天他看我的那個眼神……”
“哎呀，人都有一時轉不過彎來的時候嘛。你說了他是因為被疑犯騷擾才產生的厭惡感，那你是他偶像，他那麽崇拜你，說不定就把那種厭惡給扭轉過來了呢！但是小易，現在最關鍵的是，你到底想要什麽？如果你想退回到之前的關係，說實話我覺得小薑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可是這樣對你真的好嗎？天天麵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什麽都不能說，這種苦戀又何必呢？你要是覺得跟他沒可能，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放手，大家保持距離，這樣對你們兩個都好。”
周易知道蘇潔說的是對的，這種扭曲的關係越早放手對他越好，其實從一開始他發現苗頭不對的時候就應該讓薑義燃離開，不給自己淪陷的機會，何至於走到今天這地步，舍不得又留不住，生生的體會著撕裂的疼痛。
薑義燃躺在酒店的**，腦子裏不斷回放著在餐廳發生的一幕幕，沒完沒了，擺脫不掉。賀筠搭在周易肩上的手，相碰的嘴唇，和最後那句話，全都在瘋狂刺痛著他的心。
原來失戀是這種感覺，痛到五內俱焚卻無人知曉，隻能一寸一寸的煎熬。
連呼吸都疼的讓人受不了！薑義燃狠狠的錘了下床，把臉埋進枕頭裏。酒店床單特有的洗滌劑味道充滿鼻腔，上一次他睡在這樣的**還是在另一座城市，身邊躺著那個人。那一次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卻沒有真正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沒辦法喜歡我，和他就是不喜歡我，二者是天壤之別。前者是無能為力的悲傷，後者才是對自信毫無保留的摧毀。同事、下屬、小屁孩兒，他在周易眼裏連個男人都不是。
外麵下起了雷雨，閃電不時劃破夜空，將未開燈的房間照得慘白。
看著手機上那一通又一通的未接來電，他好想現在就衝到周易麵前。可是然後呢……
薑義燃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裏整整兩天。看了不知多少部電影卻一丁點情節都沒記住，喝了不知多少罐啤酒卻始終無法真正入眠。半醉半醒間總覺得下一秒周易就會來安慰自己，可仔細去尋找時卻又隻看見空****的房間。究竟要怎麽去麵對，他們還能回到之前的樣子嗎？
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回到之前的樣子啊！
周一早上薑義燃回到隊裏的時候，整個人精神萎靡臉色蒼白好像生了場大病一樣，惹得同事們紛紛上前表示關懷。他隻能以自己吃壞了東西為由來搪塞。
周易上午去了局裏開例會，一直到午休結束才回來。薑義燃正抱著電腦要去幫韓芸菲做審訊記錄，與突然進門的周易差點撞了個滿懷。
見到他的那一刻，原本以為已經痛到麻木的心瞬間又揪了起來。兩天不見，老大還是那個老大，可又再也不是原來的老大，個中區別隻有薑義燃才明白。
其實那天薑義燃剛一出餐廳就後悔了。憑什麽老大喜歡男人就應該喜歡他？隻因為他是男的？哪有這樣的道理。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敢對偶像發脾氣。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走在大街上了。不敢回去找他，從他眼中看見那個自取其辱的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兒，這諾大的城市隻有一處是他想去的地方，可他連那裏的鑰匙都沒有。他在街上走了不知多久，最後隨便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時間隔得越久就越不知該如何打破這片僵局，隻能把頭埋進沙子裏，躲一會兒算一會兒。
薑義燃低下頭，與周易錯身而過。
周易在心裏深深的歎了口氣，他想要什麽還重要嗎？就算是他想退回到原來的狀態，也根本不可能了。
被審訊的是一個男扮女裝詐騙錢財的，審訊過程比較順利，隻是案子本身非常讓人大跌眼鏡。為了取證，嫌疑人現場演示了一下變裝技巧，連韓芸菲都忍不住仔細觀摩了一下他的化妝技術，並讓負責拍照記錄的薑義燃多拍了不少細節照片。
審訊完畢後，嫌疑人被帶離問訊室，隻剩下薑義燃和韓芸菲還留在裏麵趁著記憶新鮮抓緊時間寫著文檔。
安靜的空間裏隻有敲擊鍵盤的聲響，薑義燃對著電腦上的取證照片一一標注著說明。
韓芸菲一邊運指如飛的打著字一邊抽空瞄著薑義燃的電腦感歎道：“好家夥，他這哪是化妝，簡直是易容術，妝前妝後大變活人。”
薑義燃看著照片上那個人，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兒。嫌疑人是個身材瘦小的男子，因為喜歡上了一個直男，故而打扮成對方喜歡的類型，假扮成女子跟對方交往。處心積慮的投其所好很容易讓人淪陷，那男人很快就愛上了他，像著了魔一樣的對他好，恨不得傾家**產一般的往他身上砸錢。事情敗露後，男人完全無法接受這個殘酷又尷尬的事實，一怒之下報了警，告他詐騙大額錢財。
這個故事既荒誕又令人唏噓。一個因愛而不得做出的錯事，導致另一個人愛而不得，最後兩個人都失去了心中所愛，還鬧得對簿公堂。
這件事對大部分人來說都隻是一樁趣聞，想必等會兒回了辦公室也少不了要被大家拿來當作一段談資。隻是對於剛剛失戀的薑義燃來說，對這種滋味太能感同身受，完全笑不出來。
他偷偷看了眼旁邊的人，想起周易說的沒有什麽能瞞得過韓芸菲的眼睛。從那晚到現在，他一個人憋了快三天，都沒能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實在是太想太想能有個人聽他說上兩句了。
“韓姐……那個……”他猶豫的開口。
“嗯？”
“老大的事……你知道的對嗎？”
韓芸菲打字的手突然停下，斜著眼睛瞟著他：“你指哪方麵？”
“就……個人感情方麵。”薑義燃選擇了個含蓄的說法，這樣萬一韓芸菲不知道，他也不會給老大暴露。
韓芸菲眼睛裏噌的閃過一道光，她起身走到監視器旁，關閉了電源，然後湊到薑義燃旁邊極其八卦的小聲問道：“怎麽了？你跟老大發生什麽了嗎？那個禽獸對你做了什麽？”
“沒沒沒沒有，怎麽可能……”我倒是希望有。
“真沒有？要是有事兒你可千萬別瞞著，跟我說或者跟老楊說都行，我們都會給你做主的。職場騷擾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發生，一定要把老大繩之以法！”她話說得大義凜然，可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準備好小板凳等著吃瓜的樣子。
薑義燃以為她誤會了，趕緊解釋道：“真的沒有，老大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兒！再說，他根本就看不上我……”
“哦？他沒看上你，那你看上他了嗎？”韓芸菲朝他眨眨眼睛。
“……”
防不勝防，套路女王非這位莫屬。算了，誰讓他不知死活的居然想找這位大姐傾訴呢？
薑義燃低垂著眼睛，認命的點了點頭。
韓芸菲並沒有如預料中的百般調侃，而是很認真的看著他：“你確定你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看上了作為男人的他嗎？”
薑義燃不解的抬頭看向她：“什麽意思？”
韓芸菲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確定不是因為把他當作崇拜的對象而誤以為自己愛上他了嗎？人的感情有的時候不是那麽界限分明的，在特定條件下可能會被混淆，誤把崇拜或者友情當成愛情也是很常見的。”
“那要怎麽判斷？”
“很簡單，你對老大有那方麵的想法嗎？”
“我……”薑義燃回想起那些跟周易有關的難以啟齒的夢，這應該算是想法吧？他一直不允許自己在清醒時去幻想跟周易怎樣，因為那時他以為周易是喜歡女人的，總覺得這樣偷偷去想對方是一種褻瀆。如今韓芸菲把這個問題擺到明麵上，他一時之間沒有答案。
“小薑同學，你一定要先明確自己的感情，在你搞不清楚之前就不要輕舉妄動。像老大這個年紀的人，輕易不敢談感情，不敢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你不要招惹了別人，最後又發現自己搞錯了，那樣就太傷人了。”
薑義燃點點頭：“那如果我確定呢？”
“你要是確定喜歡他就去告訴他嘍！你別看那個人一臉惹不起的模樣，其實被動得很。根據我對他的分析判斷，他這輩子應該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主動跟人表白，你要是想等他來找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可如果他對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
韓芸菲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薑義燃的身材，挑了挑眉：“那還不簡單？那咱們就想辦法讓他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