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想到天衣閣這些年的經曆,一時間感懷神傷,原來得到了一些東西就注定要失去一些,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很多,卻從未察覺。
太後沒有再要求沈續霖改變天衣閣的經營方式,就這樣吧,她沒辦法一直為天衣閣付出,年紀越大精力越不足,她會逐漸拋棄一些不那麽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到了後人手裏,會變成什麽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雖然她默許了天衣閣的經營方式,卻還是讓人去查了沈續霖的私產,對她名下生意的賬目,以及李掌櫃他們離開的真相,沈續霖絕不那麽無辜,隻看他做到了哪一步,若還在她的底線之內,她便當不知道了。
沈續霖經營這幾年,自然沒少發財,他光是用家裏的生意和太後的生意往來就賺了不少,更別提他接管太後的生意定然會往家中渡些錢財,隻是具體數目如何,還得太後查證過才知道。
太後也不想鬧得太僵,沈續霖手段老練,做的賬目也很細致,太後若要細查,就傷情分了,她大致查了一下她名下生意這幾年的盈利情況,對一下出入往來,再大致評估一下沈續霖名下的產業價值,便能猜到他賺了多少,自然還是交給她的多,他拿的小頭。
賬目沒什麽大問題,太後就要敲打一下他的行商手段了,“我聽說你收購了好幾家商鋪來擴充天衣閣,自己發財的同時也別斷了別人財路,這種事情我以前也幹過,結果嘛,你斷了別人財路,別人就要斷你活路,你手段別太激進,和氣生財才好。”
沈續霖應是,他也很怕死,自從接管了太後的生意後,他出入身邊都來了護衛,為太後做事,他就不是個純粹的商人了。
“李掌櫃的事情我也查過了,是冤枉了你,走便走了吧,你日後就帶著這鋪子裏的人好好幹,但是有什麽事情得通知我,我還是天衣閣的東家。”
沈續霖說是,他日後有什麽事情定然第一時間通知主子。
既然都說開了,太後為表和氣,讓他晚上帶著妻兒來府裏吃頓晚飯,算是東家酬謝掌櫃。
沈續霖應下了,想著家裏難登大雅之堂的妻子,回去得好好教教,可別在太後娘娘麵前失禮了。
“什麽?太後娘娘要讓我們去郡主府吃晚飯?啊我,我要準備什麽,我該穿什麽好,哎呀不早說,我都沒做新衣裳!”
王氏聽說太後要請她們一家吃晚飯,又驚喜又慌張,她可從來沒見過那麽大的人物呢。
沈續霖道:“尋常做客打扮便好,不是什麽正緊宴席,隻是她作為東家請底下夥計吃頓飯,你別太拘束,但也別失禮,說話前想想再出口。”
別的禮儀他一時也教不了,隻能先教妻子見到了上皇和太後怎麽行禮問安,他的兒子也要教。
王氏問:“阿仁這麽小就也行禮啊。”
沈續霖隻想翻個白眼:“世家大族三歲的孩子都要行禮,也就咱們商賈之家禮數不嚴,在商戶圈子裏鬆泛些也無妨,見了貴人怎麽還能這樣。”
沈仁安倒是個很聰明的孩子,父親教了幾回就學會了,王氏粗枝大葉的,教了許多回都不達標,真讓沈續霖頭疼。
就這麽半天時間,沈續霖教了妻兒一些規矩,王氏還得梳妝打扮,打扮一通就忘得差不多了,到了郡主府麵見太後時手忙腳亂的,讓一旁的沈續霖很是丟臉。
他不由想,太後會不會在看他的笑話,當年他們的女兒那般優秀他不珍惜,如今娶了個這樣的女人。
太後倒確實有點這樣的想法,其實當年她並沒有過分反對沈續霖,隻要沈續霖能像季賢一樣愛護嘟嘟,她還是很滿意這個女婿的,可沈續霖實在讓人失望,把什麽都排在嘟嘟前麵,仗著嘟嘟喜歡他無所顧忌,後來嘟嘟清醒了抽身離開,他什麽都沒了,如今娶了個這樣的女人,可真沒讓她失望。
其實她也猜到了,他錯過了嘟嘟,再娶什麽樣的女人都不會滿意的,再也不會有哪個女人的外在條件比嘟嘟還好,而外在不夠優秀,除非她有極其優秀的內在才能彌補,這個女人很顯然內在也沒什麽水平。
“沈太太多禮,坐下說話吧。”
王氏又道了聲謝,局促地坐下了,把兒子也按在身邊,沈續霖看了眼她的坐姿,不是和她說過在地位比她尊貴的人麵前坐位隻能坐一半嗎?她怎麽大喇喇坐穩了。
太後和她應酬幾句:“聽聞沈太太是茶商王家之女?”
王氏忙道:“是是是,我娘家是做茶葉生意的,太後娘娘喜歡喝什麽茶,我明兒讓人送些來!”
說罷又覺得不對,忙看了眼沈續霖,他沒看她,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太後笑道:“沈太太真是熱情好客,我不在金陵多留,就不收你的好茶了。聽說你在閨中時便跟著父兄去鋪子裏跑生意,那你和沈掌櫃結親真可謂是珠聯璧合。”
王氏尷尬笑笑,她倒是會打算盤會看賬,但僅限於處理家事,要說跟著父兄去鋪子裏跑生意,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當初沈續霖是金陵多少閨中女子的夢中情郎,她也不例外,她家和沈家有生意往來,她為了接近沈續霖,便跟著父兄去跑單子,就是為了能多和他說幾句話。
想想那時她追沈續霖也是完全不顧體統了,追到鋪子裏去,追到沈家家裏去,最終把沈家老爺太太都感動了,他也妥協了,終於促成了這段婚姻。她以為他也是有幾分喜歡她的吧,要不然他那麽驕傲有主見的人,怎麽會受家中擺布娶自己不喜歡的女子。可婚後生活,卻讓她連騙自己都騙不下去了。
王氏正想得入神,手上被兒子扒拉了一下,她低頭看兒子,兒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上頭,她一下就虛了,覷了一眼太後,對方正笑意微妙看著她,她就更慌了,發生了什麽?剛才太後是不是和她說話了,她走神了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