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的反應在丁若白的意料之中。被欠工錢的工友最恨的就是掌握著資本,把原本屬於他們的血汗錢握在手裏的人。
丁若白雖然出生於富裕家庭,但他小的時候有一段被自己大伯帶著的經曆。那個時候的丁若白和如今丟失的小美差不多大。他的父親藤元野因為投資失敗,欠了黑惡勢力一大筆錢,無奈之下隻能暫時帶著母親暫時跑路。
由於跑路麵對著的是顛沛流離的生活,丁若白那時還小,他們怕孩子折騰不起,便忍痛將年幼的他暫時寄放在並沒有結婚,獨自一個人生活的大伯家。
丁若白和自己的大伯一同生活了整整兩年。他對那段經曆記憶尤新。甚至可以說,丁若白很多核心的價值觀,都是大伯灌輸給他的。丁若白的大伯當時就屬於農民工群體。
“別看大伯窮,但我有骨氣。很多像大伯一樣的窮人都很有骨氣。我們窮歸窮,但都是憑本事賺錢,從不坑人。孩子,希望你記住了,不管你將來多有錢,不要瞧不起我們這些人。我們混在底層,並非因為我們笨,腦子不靈光,恰恰因為我們淳樸,不願意也不忍心坑害別人。要麽怎麽說資本的積累都是血淚史,很多資本家的錢都是吸人血吸出來的。我們可比那些貌似體麵的人強多了。”
大伯並不管丁若白能不能聽的懂,經常把這些話掛在嘴邊。好在丁若白異常聰穎,很小的時候,已經能大概領會一些精髓。
丁若白自小就隨著大伯和一群農民工混在一塊。那段時間對他而言,是最快樂的。正如大伯所言,那些農民工雖然窮,人都很好。知道丁若白喜歡吃啥,都搶著給他買。一有空閑工夫,他們就給丁若白講故事。年幼的丁若白能分辨得出,他們的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是異常燦爛的。
兩年後,藤元野躲過債務危機,並抓住機會東山再起。為了報答哥哥對兒子的收養之情,藤元野打算帶著哥哥藤元宗一同打天下,讓他也過上富貴的生活。然而哥哥卻沒給他機會,將丁若白歸還給藤元首的一周後,便病倒在工地上。
接管丁若白不久後,他便知道自己罹患了肝癌。照顧丁若白這兩年,他一直硬挺著,直到弟弟歸來,將丁若白接走。對他自己而言,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
生命的最後幾天,丁若白的大伯藤元宗仍在給自己的侄子灌輸自己的觀念。“小龍啊,記住大伯的話,真正高尚的人,並不是那些整天想著如何舔上層的人,而是那些懂得憐愛下層的人。偉大的人不是被崇拜和仰望,而是被需要。窮人們需要尊重。”
藤元宗去世當天,丁若白哭得幾乎暈了過去。
在不斷長大的過程,丁若白也不斷地接觸到不同的群體,而最能讓他感受到快樂的,便是當時工地上的那些大伯的工友們。
丁若白之所以接手這個案子,一方麵恰是因為,和這個案子有關的群體是農民工。假如人真是被他們中的一份子綁架的,丁若白希望不要走到對簿公堂那一步,而是通過和平的方式解決。
和馬東聊完,丁若白打算深入工地,和其他工友再聊一聊。
他們倆最初進入工地,農民工兄弟們見他打扮得幹幹淨淨,關酥彤又楚楚動人,以為他們倆是來這找優越感的情侶,對他們都沒有好臉色。由於早年的經曆,丁若白很懂得如何融入農民工群體,沒過多久,他便同這群人打成一片。
趁這些人休息的工夫,他們聊了一會。丁若白快速把話題引到了他們的工錢上。其中一個腦子反應快的工友立刻問起了丁若白的職業。丁若白謊稱自己是報社的記者。
“有人反映你們的工錢一直被拖欠,我們打算過來了解下情況,如果項目負責人遲遲不給錢,我們就打算寫報道,給他製造壓力。”
農民工兄弟們頓時一片叫好聲。好多人都強烈地表達了對呂政的不滿。
“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魔鬼。都那麽有錢了,還想貪更多的錢,拿我們的血汗錢出去投資,我們好多人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就是,他是真缺德,這樣的人遲早會遭報應。”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的言論進入到丁若白的耳朵,立刻拉響了他體內的警報器。
“我們已經不打算繼續等了,得想點辦法,我的提議是綁架他的女兒,問他要錢,他不給錢就不放人。”
聽到這句話,丁若白的心裏咯噔一下。聽這個人的口氣,他似乎並不是第一次發表這樣的論調,會不會言者無心,聽著有意。有膽大的人,參考了他的建議,已經這麽做了呢?
丁若白在胸口沉了一口氣,試探性地說:“這樣做太冒險,一旦綁架的人被抓,罪名可不小。”
“就是。”關酥彤也過來插言,“根據我們國家的法律。綁架罪,情節較輕的,會被判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嚴重的,還有可能判死刑。”
關酥彤說這番話時,丁若白密切地關注著每一個人的表情變化,試圖查看這些人中有沒有以身試法的。環視一圈後,果然被他找到一個。那個人的眼神異常惶恐,似乎關酥彤說的這些刑法,即將要對他施加一般。
丁若白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小美不會是被這個傻瓜蛋綁架的吧?
很快到了工作時間,眾人一哄而散,丁若白悄悄找到剛剛那個表情有些異常的人。
丁若白並沒有迅速靠近他,而是先躲在一旁偷偷觀察。關酥彤也跟了過來,注意到丁若白正一臉認真地對著某個方向看。
“你在看什麽呢?”
丁若白用手做了個噓聲的姿勢。關酥彤立刻眨了眨眼睛,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丁若白注意到那個人的眼神有些遊移,明顯有心事,不由再度在心裏確認,他一定有問題。與此同時,他也為對方捏了一把汗。假如他真是綁匪,等待他的將會是異常艱難的生活。如果他已經有家室,一個幸福的家庭將就此破敗。
稱他不注意,丁若白悄悄走過去,輕輕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正在推車的他嚇得“媽呀”一聲,用極盡惶恐的眼神看著丁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