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知道李樂鳴死了這件事，已經足以令丁若白感到震驚。隔天上午，他陪著皮振生一同趕去李樂鳴的死亡現場。看到現場的情形後，丁若白更是有種跌進某種黑色漩渦的感覺。

現場已經不是單單用血腥就能概括得了的，可以說，詭異的氣息彌漫在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皮振生說，之前已經有警察對這裏進行了細致的勘察，諸多細節可以表明李樂鳴是自殺的，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他自殺的方式。

根據犯罪現場專家對案發地的場景模擬，大概還原了李樂鳴自殺的整個經過。李樂鳴先是找到一個平時吃飯用的碗，然後用刀在手臂上割開一刀，然後把血放在裏麵。接下來，他用手指蘸著血，在屋內肉眼可見的每一個可以寫字的地方，寫上一個“恨”字。

當他用完了碗裏的血，仍會從傷口處往之前的碗裏擠血，繼續用手指蘸著血寫字。如果從之前的傷口擠出的血量太少，他就會重新割一刀新的傷口......

“法醫說，他的身上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致命傷，直接死亡的原因應該是死於失血過多。”

皮振生在描述過程的時候，並沒有刻意使用修飾性或者誇張的語言，也基本沒有采用抑揚頓挫等語氣上的修飾方法，丁若白卻聽得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描述完整件事，皮振生微微咧開嘴，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僅僅因為覺得奇怪而歪嘴，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之前他找到丁若白，還表現出自己會被李樂鳴殺掉的擔憂，沒想到李樂鳴卻在二十天後以如此離奇的方式自殺了。

沉默的氣氛在屋內彌漫一陣兒後，皮振生忽然問丁若白：“這件事你怎麽看？”他用下巴微微探向滿牆的“恨”字，“這個吉他老師想表達什麽？”

丁若白思忖著皺起眉頭：“老實說，我也想不明白。”

這似乎是皮振生意料之中的回答，他苦笑起來。“我倒是聽過一種比較恐怖的說法。”

“什麽說法？”丁若白立刻投去好奇的眼神。

皮振生把視線瞄向遠處，沉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據說在遙遠的古代有一種古籍，上麵的用象形文字記錄著一種神秘的咒語，是一種可以用語言支配他人行動的咒語。即便是一個人在清醒的情況下，如果反複聽到這種咒語，心智也很快會被擾亂，如果某人長期接受這種咒語的洗禮，最終會變成施展咒語的人的傀儡......”

講到這，皮振生把視線移到丁若白的臉上：“到時候，被施展咒語的對象，就會被施咒者控製，想讓他做什麽，他就會照著去做。”

聽完皮振生的描述，丁若白表情有些複雜地笑了起來。“皮隊長，這個應該屬於迷信的說法吧......”

“未必就是迷信。”皮振生微微撇嘴，“有些事，科學雖然解釋不了，但並不代表它就不是科學，或許人類的認知還沒有達到那種高度而已。別說整個宇宙，”皮振生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人類就連長在自己身上的大腦，也還沒有完全了解清楚，或許真的有某種特殊的咒語，可以控製我們的行為。”

丁若白品讀皮振生的表情，感覺他像是真的相信李樂鳴的死和他提到的神秘咒語有關。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另一個想法擠走，皮振生可能也是想利用這種方式來轉移人們的視線。他自己或許也意識到，李樂鳴的死很可能和自己的妻子柳青青有關，如果按照常理的思維方式查下去，或許會把他自己牽扯進去。如果整件事在人群中傳開就不太好了，他畢竟是刑偵隊長，要顧及到名聲。

皮振生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丁若白後來的猜想。

“不管怎麽說，李樂鳴的死因太蹊蹺了，就算他是自殺，也一定有人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然人們的好奇心沒有辦法得到滿足，會不停地在網上來發酵這件事。所以就要有人趕緊查出些什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李樂鳴是被謀殺，整件事的性質可能就變了，但如果他真的是自殺，真相到底是什麽其實沒有那麽重要，大眾需要的隻是一個解釋而已，但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真相。”

皮振生稍作停頓，接著吸了口氣，“若白，你很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表達什麽。”

“我明白。”丁若白點了點頭，皮振生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皮振生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接下來就靠你了，我會按雙倍的薪酬付給你。”

相比皮振生所關心的案子，丁若白更加關心的，則是和自己有關的事，他決定先去趟美國，搞清休斯頓那家博物館是怎麽回事後，再研究李樂鳴的事。

三年前，丁若白更換身份的地方就是美國，簽證至今還在有效期範圍內。他買了當晚飛去北京的機票，並在那裏轉機去美國。抵達休斯頓後，那裏已然是晚上，丁若白吃了頓快餐，並在當地找了一家旅館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他很快找到了於文忠所說的那家自然科學博物館。那家博物館占地麵積並不大，是全天免費參觀的，裏麵陳列的多是一些和人類基因有關的文獻，無聊且枯燥。

丁若白在裏麵轉了好幾圈，並沒有發現什麽讓人感覺奇怪的地方。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可當他用拙劣的英語和工作人員簡單交流後，發現這是當地唯一的一家自然科學博物館。

丁若白足足在裏麵逗留了一上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狄永川到這種地方來究竟想做什麽。但對方的行動又實在太奇怪，從自己的國家跑到美國休斯頓的自然科學博物館，參觀了三個小時，又直接返回中國。

“他究竟來幹什麽呢？”丁若白倍感焦慮地用手捶了捶頭，有種被什麽東西遮住眼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