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極其快速地掃了一眼丁若白手裏捏著的紙張，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

“你剛剛說的的確沒錯，為了抹黑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這種事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的確做不出來，但你就不一樣了。”丁若白把犀利的目光移到王勇身上，“你知道自己大限已到，與其因為周玉的事含恨而死，不如把這份恨意發泄出去，我沒說錯吧，王勇同誌！”

王勇動作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勉強地從嘴裏擠出一段話：“你和我聊的這些其實沒什麽意義，我有人格分裂，所有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或者不是這個我做的。”

“果然是為了使用這一招啊！”

聽到丁若白的話，王勇倏地瞪大眼睛：“你懷疑我撒謊麽？我的確是人格分裂，之前看過心理醫生，她可以為我作證！”

“我去找過那個女醫生了。”丁若白輕描淡寫地說，王勇卻感到異常緊張。

王勇的慌張更加令丁若白感到自信。

“女醫生和我說了你疑似人格分類的事，很遺憾，我覺得你並不是人格分類，而是故意演戲給她看。我再多說一個你不知道的事。這段時間，我不止一次見你在大白天的時候夢遊，結合你的重重異常行為，我現在終於想明白，你利用自己聰明的腦袋布了一個很大的局。”

對麵的王勇，身體已如被石化了一般僵硬，他的內心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你做好了自己的罪行被警方發現的準備，因為自己設計了一個人格分裂的閉環，詭異一旦被識破，就把罪名加在自己另外一重人格上。所以你事先對女醫生進行心理暗示，自己晚上的時候，不止有夢遊的舉動，還進行了很多其他的活動。你試圖讓女醫生覺得，你可能之前就不是夢遊症，而是人格分裂。

“為了圓自己的謊言，你徹底顛倒了自己的生物鍾，選擇白天睡覺，晚上出來行動。你的邏輯的確沒有問題，不巧的是，你白天夢遊的時候被我無意間碰到了。你可能覺得自己倒黴，但其實並不是你倒黴，明白麽？這是天意，老天不會放過每一個做錯事的人。”

徹底被打敗的王勇沮喪地垂下頭，他的身體微顫，想依靠哭來發泄情緒，卻尷尬的流不出眼淚，隻做了幾個猙獰的表情。

“怎麽樣？整個案件的經過我有哪裏猜錯了麽？王勇同誌？”

王勇仍低垂著頭。

“既然真相已然大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在企圖自殺的現場，留下了高紹思的手機，手機上麵罩著一個塑料袋，裏麵的手機全是高紹思的指紋，我猜那些指紋，就是現場那個被切掉一根手指的手按上的。你為什麽偏偏要留下這隻手指斷掉的手呢？高紹思的屍體上明明還有一隻完整的手啊？”

王勇並沒有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打算。

已經猜到答案的丁若白並沒有打算放過王勇，他微微探過身子，故意壓低聲音問他：“知道我為什麽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麽？因為這是一個心理學現象。可能連你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吧？不如讓我來給你做解釋吧。

“那隻殘缺的手，是我猜測整個案件的關鍵線索，讓我知道你做整件事的動機，起因都是對周玉近乎偏執的愛。高紹思占有過周玉，這件事可以說是你心裏最痛，也最令你感到絕望的地方，而那隻被切斷手指的手，算是對你的唯一安慰。切掉手指的人是周玉，而周玉之所以切掉那根手指，因為那上麵戴著你送給她的戒指。周玉的這個行為，讓你覺得，她仍然深愛著你，我沒說錯吧？”

見王勇仍不說話，丁若白把視線移向一旁早已經目瞪口呆的關酥彤：“走吧，這個案子已經徹底了解，我們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說完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準備朝門外走。

“你以為你很聰明麽！”

丁若白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身後的王勇突然叫了起來。

丁若白停止開門的動作，回頭看著王勇，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你是猜對了一些事，但你卻猜錯了最重要的事！”

“那你說說看，我猜錯了什麽？”

“動機！”王勇激動地敲著桌子，“你以為我利用高紹思的身份去殺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做籌碼，是為了報複和泄憤麽？你把我想的太膚淺了，膚淺至極。”

丁若白從王勇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他此前從未見過的情緒，內心裏不由閃過一絲慌亂。

“我告訴你，在我做整件事的時候，我從未想過自己這樣做，可以從中領略到報複的快感，我甚至從來就沒有體會過快感，我之所以這麽做，因為我深愛著周玉。我對她的愛之深，你們永遠無法體會。

“我從小是一個被領養的孤兒，我長大成人後，我的養父母對我的未來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心，他們甚至很少問起我。我樣貌醜陋，也沒有任何討女人喜歡的專長，遇到周玉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愛，因為很少有人給過我愛的感覺。

“遇到周玉之前，我已經徹底把自己的內心封存起來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死，想死的行為固然幼稚，但對於一個孤獨到可怕的人來說，活著的理由又是什麽呢？肺癌晚期的結果，遇到周玉之前就有了，有了那個結果，我更是對生毫無所求了，也從來沒想過去治療自己的病。

“可後來周玉出現了，她愛過我，真真正正的愛過我，雖然隻有兩個月，但她徹底的融化了我冰封起來的心，雖然她後來變心了，但我並沒有因此恨她，因為是她讓我有對生命有了新的理解，讓我有如獲新生般的喜悅。

“所以我做整件事的動機隻有一個，為了隱藏周玉殺人的事實，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想她背上殺人的罪過。就算我沒有得肺癌，我仍會這麽做。這是一份你們永遠也體會不到的深愛，懂麽？蠢貨？”

聽到這些話的關酥彤因為感到震驚而半張著嘴巴。而當她去看丁若白的反應時，更加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的丁若白，眼睛裏蓄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