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村有些偏遠,隔著一座山,郝仁跟冷萍因為趕著牛車,隻能從山腳下繞行,這樣一來,路程就有些遠。

年前隻下了兩場雪,算不得寒冷,所以過了年之後,從大年初一到初三,天一直陰沉沉的,冷風嗖嗖的刮,兩人如今已經趕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如今還不見梨樹村。

冷萍身上披著小被子,倒還暖和,趕車的郝仁就有些受不住,手腳開始冰涼,臉色也有些發白。

冷萍看著他打哆嗦,也就二話不說,上前與他坐在一起,將小被子披在兩個人的身上,然後將兩個被角拴在胸前,隻是這樣一來,兩個人就挨得有些近。

郝仁本能的拒絕,冷萍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腦袋上,“你想凍死不成?”

郝仁惱怒的望著冷萍,抬起手來揉著腦袋,“凍死也比你打死強!“

冷萍撲哧一聲笑了,兩人一路上的緊張氣氛才有所緩解。

“你到底知道路不?怎麽走了這半天?”冷萍望著光禿禿的山路,忍不住有些擔心。

這古代的路可不比現代,都是人走出來的,牛車有些大,所以隻能一麵車輪能壓著路,另外一麵車輪壓的是土塊與山石,十分的顛簸。

“過去就是了!”冷萍低聲道,盡力的扭過臉,躲避著冷萍的身子。

這一次,他聞到了另外一種味道,與之前的香氣不同,而是一種暖暖的柔軟的味道,像陽光……

郝仁的臉色再次忍不住漲紅,凍僵的手腳開始發顫,卻沒有知覺。

“真的到了!”突地,冷萍大聲喊道,就見前麵有座村子,稀稀拉拉的住了十幾戶人家,村子口有棵標誌性的一棵樹——梨樹,不過因為是冬天,梨樹枯幹著枝子,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十幾座低矮的茅草屋也瑟縮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屋頂刮跑似的。

冷萍這一喊,郝仁也轉臉去看,卻沒有想到臉額上就蹭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他身子一僵,就見冷萍正好轉了臉看他,那粉色的唇,正好在他的眼下。

方才……郝仁大囧,一下子明白過來,一低頭,趕緊從小被子裏脫了身,不顧路邊有塊石頭就跳下牛車,隻聽得郝仁悶哼了一聲,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你怎麽樣?”冷萍一怔,趕緊扯了韁繩讓牛車停下,趕緊衝過去救人。

郝仁心裏惱怒的很,不知道為什麽,在冷萍的麵前,他再也不能保持平靜,而冷萍這個女人,卻冷靜的讓他更加氣惱。

她一個小姑娘,嘴唇親了男子的臉額,驚慌的不應該是她嗎?怎麽反過來了?

“我沒事!”郝仁不願意冷萍去扶,想起身,那腳踝卻疼的厲害。

方才腳踝撞在那石頭上去了!

“給我看看!”冷萍一把捏住郝仁腫脹的腳踝,隻一下,就讓郝仁乖乖的就範。

“疼!”郝仁大聲喊著,冷萍卻早已經除下他的鞋襪,小手撫上了他腫脹的腳踝,“怕是傷了骨頭,你先上車上坐著,我想法子找木片給你固定!”

冷萍說著,將郝仁的手臂就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想要將郝仁抱起來。

冷萍低估了郝仁的身量,如今郝仁應該有一米六了,比她矮不了多少,又因為這兩年習武,身上有肌肉,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文弱,因此冷萍試了一下,有些吃力。

郝仁低聲道:“你扶我起來,我自己上去!”

冷萍隻得扶著他的腰,慢慢的靠近牛車。

郝仁隻用一隻腳著地,慢慢的坐在牛車上,然後將腿抬起來。

冷萍駕車,小心翼翼的拉著郝仁進了梨樹村。

梨樹村不大,冷萍的姥姥家在梨樹村卻十分的出名,不禁因為梨老太會巫術,還因為梨老太的女兒,也就是冷萍的娘當初找的那個好人家,冷家在這十裏八村是大戶兒,不過梨老太一家也沒有沾著冷家的光,那冷家老夫人在世的時候,十分忌諱冷萍娘這個巫婆出身的家庭,平日裏都是不來往的!

如今冷萍與郝仁突然前來,立刻引起不小的轟動,有好事的,還親自將他們送到了梨老太的門前。

“犁婆,你家來客人啦,坐著牛車來的!”有個將雙手插在袖筒中的青年男子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朝著屋裏大聲喊道。

兩扇黑漆漆的屋門打開,梨九立刻走了出來,一見冷萍,臉上全是驚喜,“萍兒,你咋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正好,你快來看看你姥姥!”

冷萍一聽,便趕緊進了屋。

梨九則上前拉著牛車,牽進門來。

屋裏黑漆漆的陰冷,隻在牆角有個小炭爐子,發出微弱的光。梨老太躺在鋪滿了破棉絮的炕上,雙眼緊閉,臉色青紫,一瞧跟香港鬼片的龍老太似的,十分的嚇人。

冷萍趕緊上前把了脈,竟然是六脈全無了,冷萍趕緊回身,將梨老太的腳從破被下取出,除去襪子,號了跌陽脈,頓時心裏就鬆了一口氣。

是陽厥之症,梨老太是因為熱邪入體,腸道裏積累了太多的燥屎,不過這種病症容易被大夫誤診!冷萍看著炕頭上有個碗,裏麵黑乎乎似乎是藥,她趕緊拿起來聞了聞,再次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是治療陰寒的藥,梨老太喝錯了藥,這才出了事兒,得虧今日她來了,不然的話,這梨老太怕是要掛了!

冷萍趕緊出門去,讓梨九去他家取藥,她則跟郝仁留下來照顧梨老太。

梨九有武功,翻山越嶺快。

梨九立刻應了,立馬就出門。

冷萍上前,用順時針的方法給梨老太先揉著肚子,讓她沒有那麽難受。

郝仁則坐在一旁,臉額上沁出汗珠。

此刻他的腳生疼。

給梨老太揉了一會兒,見梨老太的臉色沒有那麽青紫,冷萍這才上前,再次查看了郝仁的腳傷。

“等一會,等藥來了我給你治療!”冷萍從這次得了教訓,這是古代,不是現代,想要買藥怕是沒有那麽方便,那藥箱要隨時帶著才可以!

趁著這間歇,冷萍去外麵找了根木棒,用梨老太家的菜刀削的平平整整的,一會兒打算給他固定。

梨九來回隻用了一個時辰,跑的滿身大汗。

冷萍先拿出雲南白藥來給郝仁止了痛,然後開好藥讓梨九去熬著,這才給郝仁固定。

梨九自從死了老婆孩子,隻有他一個人照顧梨老太,自理能力還算不錯的,一會兒也就點了火,用瓦罐熬起藥來。

待藥好了,冷萍也就將梨老太扶了起來,因為這會兒梨老太已經沒有意識,隻能勉強灌了下去。

“好了,這藥喝下去,拉出屎來,明日就好了!”冷萍說道。

梨九這才鬆了口氣,又仔細的問了病情。

冷萍也就說了一遍。

“這個夏利鳴,真他媽的坑人,還說自己是什麽家傳名醫,老子娘的命差點折在他的手上!”梨九忍不住開罵了。

“是四方藥鋪的夏利鳴來瞧得?”冷萍皺眉,那個夏利鳴就是個奸商,那樣的人,哪裏會靜下心來研究醫術?

“城裏就一個藥鋪,那坐堂的大夫顧老說是去看閨女去了,不在城裏,我心裏急,將你年前給的銀子全都給了夏利鳴,夏利鳴才肯來瞧病,一瞧就說是陰寒,給開了藥,誰知道越喝越糟,今天早上就不省人事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正好你來了!”梨九狠狠的拍了大腿,“都是你姥,說什麽都不肯讓你治,非要我去城裏請大夫,你瞧……”

冷萍笑道:“舅舅,你也別惱怒,隻要人沒事就成了!”

梨九卻嚷嚷著非要去跟夏利鳴算賬不行,冷萍勸了半天。

下午的時候,梨老太就醒了,上了廁所,人也精神了很多,一聽說是冷萍治好她的,她就將梨九與郝仁全都趕了出去,要跟冷萍好好的談談。

房間裏,因為冷萍帶來的鐵皮爐子,終於暖和了一些,冷萍也精神了,坐在炕邊,笑嘻嘻的對梨老太說道:“姥姥,你剛好,還是好好的休息,有話以後再說也可以!”

梨老太緊緊的盯著冷萍的臉,突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冷萍被嚇了一跳,抬眸看她,“姥姥,我是冷萍啊!”

“你不是冷萍,雖然我不常見我那外甥女,可是也知道你不是她,你的眼睛很特別,仿佛藏了很多的心事,不應該是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有的眼神!而且,我那外甥女從來沒有學過醫,如果之前你治好了瘟疫不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的話,那就說明,你根本不是她!”梨老太重重的開口。

冷萍一笑,“我現在就是冷萍,姥姥,你休息吧!”

梨老太一把抓住冷萍的手,低聲說道:“我不會讓你繼續霸占著萍兒的身子的,你趕緊走,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你想怎麽對付我?”冷萍回眸看著她,“你如果真的能將我送走的話,我倒想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