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甘化村的土路上還蒙著一層薄霜。
宋秋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冷冽的晨風撲麵而來，讓他不自覺地緊了緊衣領。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周沐清牽著宋小小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在晨曦中泛著溫潤的光。
大衣下露出一截淺白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像一朵綻放的鈴蘭。
烏黑的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挽起，而是精心編成了一條鬆散的麻花辮，垂在肩頭。
正式她當初剛來百十山受傷時，宋秋和捕獵隊等人遇見她的衣著——
“小周姐姐今天真好看！”宋彩雲從屋裏快步出來，眼睛亮晶晶的，“像畫報上的電影明星！”
周沐清抿嘴一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就你嘴甜。”她蹲下身幫宋小小整理圍巾，“小小今天也很漂亮。”
宋小小穿著周沐清給她改小的紅格子棉襖，兩條羊角辮上紮著嶄新的紅頭繩，像年畫裏的福娃娃。
她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衝宋彩雲道：“周姐姐給我梳了好看頭發！”
宋秋不自覺地多看了周沐清幾眼。
晨光中，她白皙的肌膚像上好的瓷器般透亮，睫毛上還沾著些許晨露。
與村裏姑娘們常年勞作曬出的健康膚色不同，她的美帶著一種城裏人特有的精致，卻又不像於美麗那樣刻意雕琢。
“走啦走啦！”宋二娃的大嗓門從遠處傳來，“再磨蹭天都亮了！”
宋大壯扛著鐵鍬走過來，看到周沐清時明顯愣了一下，黝黑的臉上浮現出憨厚的笑容：“周小姐本來就很漂亮了，這衣服一換……漂亮得我都不敢看了。”
“那你就別看！”宋彩雲快步走來，擋在宋大壯跟前，“不準看哦，不準看！”
周沐清笑道：“好啦，我們走吧。”
“嗯！”宋彩雲開心地伸手挽住周沐清的胳膊，“小周姐姐，我們走！”
雖然還很早，但是因為有活幹，村裏這會兒非常熱鬧。
宋秋和周沐清等一行人走在村道上，周沐清的出現頓時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這是她腰傷好了之後，頭一次正式出現在甘化村村民們跟前。
不管是井邊打水的，還是去洗衣服的婦人，又或者是摘屋頭旁邊的菜苗的，都忍不住打量她，並交頭接耳。
有幾個性格外向，跟宋秋平時關係也不錯的，直接過來問宋秋，這漂亮的姑娘是誰，怎麽跟個仙女似的。
等周沐清到了工地，朝她投過來的目光頓時更多了。
剛到工地的於美麗和趙莉莉等女知青們就要準備上工，遠遠看到這一幕，於美麗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那個女的……是誰啊？”一個女知青問道。
“不知道，會不會就是昨天宋彩雲嘴巴裏麵所說的那個什麽姐姐？”
“美麗，你跟這個女的之前見過嗎？”
說這話的女知青扭頭看向於美麗，發現於美麗漂亮的臉蛋上寫滿憤怒。
也是因為這一看，女知青下意識就將於美麗和宋秋身邊這個美女做比較——
她的腦子裏響起宋彩雲昨天的話，似乎，於美麗真的比不過那個漂亮的姑娘。
正是，宋小小的鞋帶剛好鬆開了。
周沐清“哎”地低呼了一聲，讓宋小小停下，然後她彎腰幫宋小小係緊鬆開的鞋帶。
陽光透過樹梢，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那溫柔專注的模樣，讓路過的幾個年輕後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宋秋不動聲色地往周沐清身邊靠了靠，擋住那些探究的目光，然後也要彎身下來：“你腰不好，我來就行。”
“已經好啦。”周沐清站起身，衝宋秋一笑。
這個笑容，燦爛清媚，明豔大方，落在於美麗的眼睛裏，嫉恨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晨霧剛剛散去，魚塘工地上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號青壯年漢子正掄著鎬頭刨土，鐵鍬與砂石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新挖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氣息，混著晨露的清新，在初升的陽光下蒸騰出縷縷白霧。
宋秋特意觀察四周，最後回頭對周沐清道：“周小姐，你就坐這兒，別往邊坡上走，這裏視野好，又安全。”
宋文書這時走來：“秋兒！咋回事，你怎麽把周小姐給……”
宋秋立即拉著宋文書去到一旁，把周沐清要畫畫的事道出。
宋文書眼睛一亮：“好主意啊！周小姐這個主意好！！正好我們以後村隊重新建設的話，那牆上就是光禿禿的！”
說著，宋文書道：“我去搬凳子！”
看著宋文書轉身走了的模樣，周沐清抱著素描本，嘴角噙著笑：“宋隊長，我是來畫畫的，又不是來添亂的。”
宋秋笑笑：“沒事，這個位置確實不錯！”
宋文書很快回來，端著一張凳子，又搬來一塊平整的石頭當畫架：“周小姐，這兒離水源也近，渴了隨時能喝水。”
“謝謝。”周沐清認真道，剛要坐下，宋秋又攔住她。
“等等！”宋秋彎下身，用懷裏的手帕擦了擦木凳，“早上露水重，木頭涼。”
周沐清愣了下，而後耳根火辣辣的。
宋小小聞言“噗嗤”笑出聲來：“哥，我才是小孩子，周姐姐又不是小孩子。”
周圍幾個幹活的青年哄笑起來。
宋秋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了聲，衝他們叫道：“笑啥笑！都幹活去！”
不過沒忍住，宋秋又看向周沐清：“現在還早，等下要是太陽大了就……”
宋小小又笑道：“哥！冬天的太陽能大到哪兒去嘛！”
宋秋佯裝惱怒地瞪了她一眼，看回周沐清，接著道：“你就記得到樹蔭下休息，渴了喝溫水，餓了的話，找宋文書。”
宋彩雲抱著竹筐經過，見狀忍不住插嘴：“哥，小周姐姐又不是瓷娃娃，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宋秋：“……”
周沐清：“……”
最後，周沐清微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