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措!這些大楚娘們兒簡直反了天,還敢跟咱們搶糧!”

馬蹄聲如悶雷滾地,裹挾著草原騎兵特有的腥烈氣息,離運糧隊越來越近。

揚塵遮得日頭都暗了幾分,韃子騎兵的嘶吼混著馬嘶穿透風幕,其中一人盯著女囚們護糧的模樣,眼尾翻著凶戾的紅。

“不懂草原的規矩,就教她們懂!”

“草原上的一切都是雄鷹的獵物,今日便讓她們知道,反抗的下場!”

“殺光她們!一粒糧食都不準帶回去!”

阿措是這支小部落騎兵的百夫長。韃子各部落向來散落如野,唯有單於征召時才會齊聚,像他們這樣的小部落,每到寒冬便如困獸。

牲畜要留著開春產崽,牧草早已枯黃,唯有劫掠才能填飽族人的肚子。

前兩次劫林安的糧草時,營寨個個窮得底朝天,直到截獲那一百石糧食,才勉強喘了口氣。

可貪欲這東西,一旦喂飽幾分便會瘋長。

一百石糧草夠部落撐些時日,卻填不滿這群騎兵的野心,他們盯著運糧隊的車轍,早已打定主意要趕盡殺絕,把所有糧草都搶回去。

“他們朝我們殺過來了!”

柳如雪身為隊將,也扛著一袋糧食往女囚營趕,但她也沒忘了要關注韃子騎兵的動向。

眼瞅著韃子騎兵衝鋒的方向從糧車變成了女囚營的營門。

林安藏在糧車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箭矢,心頭卻暗喜。

果然如他所料,這些韃子既嗜殺又貪婪,見女囚們潰散,立刻改了目標。

他猛地拔高聲音,指令穿透混亂的聲響:“所有人扔掉糧食,優先退回營寨!活著回去比什麽都重要!”

話音落,他借著糧車掩護順勢往路邊一滾,身形貼著田埂的陰影瞬間隱沒,隻留下草葉晃動的痕跡。

李鬼看得真切,也慌忙矮身竄進田裏。

撲通一聲掉進預先挖好的土坑,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生死關頭,沒人顧得上旁人。

女囚們尖叫著丟棄糧袋,瘋了似的往營門跑,唯有向英男和柳如雪瞥見了林安的小動作。

她拽著還在愣神的柳如雪,語氣急促:“別傻站著!跑!到營牆上看林安的動靜,他肯定有辦法!”

向英男也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知道林安突然消失,全然是因為要對付這些韃子。

所以她雖然很疑惑,但卻知道不可破壞林安的計劃。

於是才強行拉著愣在原地的柳如雪跑回到女囚營中。

..........

“哈哈哈!一群沒用的娘兒們,見了爺們就嚇得丟盔棄甲!”

阿措騎著馬衝到營門外,馬蹄狠狠踏在地上,濺起的塵土撲在木門上。

他俯身攥著彎刀,刀身映出他囂張的臉,比上次被林安射殺屬下時,多了幾分噬人的戾氣。

“躲在裏麵的娘們兒聽著!”

“以後運一次糧,老子就來劫一次!”

“要麽把那個射箭的男人交出來,要麽就出來當奴婢,伺候老子們過冬!”

上一次,林安在女囚營內,當著他的麵射殺了一名韃子騎兵!

阿措知道女囚營裏除了女囚就是填壕人。

一群連普通士卒都不如的囚兵,竟然殺了他的屬下,這是阿措的恥辱。

“阿措,跟她們廢什麽話!”旁邊一名騎兵踹翻地上的糧袋,麥粒撒了一地,“明日帶齊雲梯和撞車,直接平了這破營寨,抓幾個女人回去暖被窩!”

“好!殺光大楚的男人,搶光她們的糧食和女人!”

韃子們的叫囂聲撞在營牆上,營內的女囚們嚇得縮在角落,指尖攥著破舊的衣衫發抖。

她們都清楚,這群草原騎兵說到做到,真要攻營,她們根本無力抵擋。

柳如雪扒著營牆縫隙往外看,聲音發緊:“向將軍,林安他們怎麽還沒動作?填壕人也都不見了蹤影。”

柳如雪一回營便得知填壕人們除了田勇和張鬆,其餘人也都不見了。

而且這些填壕人都不是從營門離開的。

畢竟填壕人的身份低下,他們要想離開女囚營,必須要有隊將和副隊將的命令。

柳如雪不知道這回事,副隊將文潔也不知道這回事。

她簡單一想,就猜到這些填壕人都去幫林安了。

向英男目光緊鎖著營外,指尖叩了叩牆麵:“急什麽?那車火油可不是白準備的。我倒要看看,林安怎麽用這東西收拾他們。”

那些韃子騎兵叫囂了一陣,無人回應他們,自覺無趣,一個個便下馬,先把女囚們扔在地上的糧食給扛起來,準備搬到板車上去。

百夫長阿措看著有一車酒壇子,臉上的笑容更甚。

“今日又有酒可以喝,楚人別的不行,釀酒是一絕,回頭必須要抓幾個會釀酒的楚人!”

這些韃子騎兵對糧食並沒有那麽大的興趣,他們習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隻是冬天到了,草原上食物匱乏,不少牲畜都是秋冬懷孕,春季生產,不好屠牛宰羊,這才急需糧食來應付這個冬天。

眼看著這群韃子距離放酒壇子的糧車越來越近。

林安的腦袋終於從田埂裏探了出來。

這兩天,填壕隊裏那兩個盜墓出身的好手,帶著眾人按盜洞的法子挖了地道,又在田埂間挖了數條壕溝,用枯草和浮土仔細遮掩,剛好能藏下十幾個人,連馬蹄聲都沒能驚動。

上次用壕溝做陷馬坑,這次卻是藏兵的殺局。

“少將軍,都到位置了,韃子離酒車隻剩十步。”地老鼠的聲音從身下的壕溝裏傳來,他縮在暗處,眼睛盯著韃子的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卻能精準報出距離。

林安緩緩抽出箭矢,指尖撫過箭頭。

那上麵早已均勻抹上了火油,黏膩的觸感蹭在指尖。

他抬手搭箭拉弓,弓弦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震顫。

地老鼠立刻掏出火折子,吹燃的火苗在暗處跳動,暖光映著兩人緊繃的臉。

“準備射箭。”

林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目光死死鎖著最中間那個酒壇。

“所有人,瞄準酒壇!

“點火!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