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來曉把餅子給父母送進了山裏,山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在夜裏,趙來曉提著昏暗的煤油燈,這條路她已經走過很多回了,但還是不免有些害怕,她把餅子放進懷裏,餅子似乎還帶了些熱乎氣,好像能給她帶來些溫暖。
趙來曉的父親之前做過護林員,在山上有一處小木屋,是用來給護林員臨時休息用的,現如今他們一家五口,哦不,六口就擠在這間十幾平米的小木屋裏。
趙來曉深呼吸了幾下,這才推開了小木屋的門,趙來曉的妹妹們在地上鋪了被褥打地鋪,小小的房間拚拚湊湊地住了六口人,已經很難找到能下腳的地方了。
父親在屋裏唯一的**躺著,母親坐在床沿上,抱著哭鬧的弟弟溫柔地哄著,妹妹們最大的不過才六歲,卻不吵不鬧地躺在地上,安靜得像是一具具屍體。
聽見有人開門,一家人抬起了頭,看著趙來曉的目光仿佛餓狼一般閃著幽幽的綠光,趙來曉有些害怕。
她從懷裏拿出那“教主”給的餅子,妹妹們眼巴巴地看著餅子被遞給父親,偷偷咽著口水。
“喲,今天還有餅子吃,不錯,下次再帶點菜回來,嘴裏沒味。”趙來曉的父親大口地吞咽著,苞米麵的餅子涼了之後有些發散,食物的殘渣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噴濺著。
趙來曉的妹妹們盯著父親咀嚼的嘴巴,男人仿佛施舍般扔給她們兩塊餅子:“賠錢貨,就知道討嘴!”
趙來曉見父親的心情還算不錯,便向他講述了那個互助教的事。
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他從不關心女兒的事情,隻要有口吃的,他才不管是哪來的。
趙來曉的母親一直低著頭,哄著懷中哭鬧的嬰兒,趙來曉出門前曾撇過一眼,那個嬰兒臉色紅潤,哭鬧的聲音也很是響亮,父親給他取名叫趙成棟。
等弟弟長大以後,應該能撐起這個家吧!趙來曉想著。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趙來曉在“教主”門前的小路邊上等著,那裏有家餛飩鋪,鋪子裏掛著一個時鍾,她時不時地抬頭看看,生怕錯過了時間。
當時針終於指向8的時候,趙來曉敲響了“教主”家的大門,“教主”像是早就等在門邊了一樣,很快打開了大門,將趙來曉帶到了一個昏暗的小房間裏。
小房間的中央貼了一張白紙,紙上寫了幾個大字,趙來曉不認識。
“教主”把她拉到一邊,讓她把衣服全都脫掉,她很疑惑,不是給自己辦入教儀式的麽?為啥要脫衣服呢?
“教主”說,人生來就是不穿衣服的,隻有赤條條地來,才能受到聖光的洗禮。
趙來曉並不是個傻子,女孩的身體怎麽能平白無故地給別人看呢?
可是“教主”說,每個加入教會的人都要經曆聖光的洗禮,隻有經受過聖光洗禮的人才是純潔的,他說著,先脫掉了自己的衣服,並告訴她這是神明給的考驗,如果不願意接受聖光的洗禮,隻能說明你的身上帶了邪祟,是不會被允許加入教派的。
趙來曉聽得迷迷糊糊的,她不懂什麽聖光什麽邪祟,她隻知道如果不脫衣服,自己就沒辦法加入這個互助教。
她想起了那晚的餅子,自己把它們都給了父親,怎麽就忘了給自己留一個呢?
衣服最終還是被脫掉了,那所謂的聖光洗禮讓趙來曉從一個女孩兒變成了女人。
完事兒後,“教主”帶著趙來曉來到了對麵的餛飩攤,給她點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餛飩很香,怎麽之前在這等著的時候就沒聞到呢?趙來曉心裏想著。
之後,趙來曉便成了這餛飩攤的常客,帶給父母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越來越豐盛。
她的父母從沒問過,這些食物和衣服都是從哪來的,就像他們從沒問過趙來曉身上的傷口是怎麽來的一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直到有一天,趙來曉死了,死在了“教主”家那個昏暗的小房間裏。
“教主”怕事情敗露,把她的身體分割成了好多塊,趙來曉的靈魂一直在旁邊看著,她說那種感覺很神奇,自己明明受到了那麽大的傷害,但是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痛。
再後來她就被扔進了河裏,想給自己抓個替身,再之後的事情我們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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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趙來曉的故事,我隻覺得胸口堵漲得厲害,一股無名的火氣在心中燃燒著,燙得我眼睛有點發疼。
“你想報仇麽?我可以幫你!”我問她,現在我身上有那麽多仙家,別的不說,懲治一兩個人渣還是綽綽有餘的。
趙來曉茫然地看著我:“報仇?找誰報仇?為啥要報仇?”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滯:“找我爹媽報仇麽?他們啥都沒做……找那個教主報仇麽?我從他那拿了不少東西……”
“算了吧……”趙來曉說。
我終於知道祖爺那莫名的怒火是從哪來的了,後來我媳婦兒告訴我,這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不過債主子自己都說把債務一筆勾銷了,我們也沒有立場去做什麽,沒有冤親債主的情況下,仙家是不能隨意插手別人的事的,不然會沾染因果,毀了自身的道行。
我又點了香,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祖爺,六哥也放下了手中的苞米棒子。
“你說我咋就覺得這麽憋屈呢?”六哥問我。
我也憋屈,但是又無可奈何……
“你說咱能不能給他舉報嘍,讓警察狠狠治治他!”六哥義憤填膺地揮舞著小爪子。
六哥的話像是一道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我再次跑到小河邊,隻說看著那頭顱眼熟,好像之前在某處見過,這個“某處”自然就是那“教主”的家了。
不過幾天時間,那個“教主”做的事情便被調查了個底掉,除了趙來曉之外,受害者還有不少,很快他就吃了槍子。
後期警察叔叔還給我發了麵錦旗,說我臨危不亂,給案件提供了重要線索,我還嘚瑟了好一陣。
至於趙來曉的父母嘛,我讓我媽去她村裏找了個老太太,偷偷說了趙來曉爹媽超生的事,還專門叮囑了那個老太太叫她不要外傳。
老太太嘛,大家都懂得,沒多久趙來曉她爹媽也被帶走了,具體怎麽處理的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