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爺還是強忍著淚水,兒子已經去了,自己如今是這個家唯一的頂梁柱,他絕對不能垮。

“就不能多活幾年麽?哪怕能活到30歲也好啊。”我爺哀求道。

錢婆婆搖了搖頭:“你娃的八字貴重如仙,本就不該出現在這世上,如今麵帶黑氣,天生鬼相,說明是有女鬼看中了他,要與他結緣……”

“說來那女鬼也是命苦,她等你家娃等了整整九世,每一世都是有緣無分,每過一世,你家娃的手上就會多出一條紅繩狀的胎記,如今已經成了手鐲粗細,九是數之極,這一世,她是一定要和你家娃再續前緣的……”

“如今黑氣隻籠罩了你家娃的臉,它會逐漸蔓延,直到將你家娃全部包裹住,最多七天,你家娃必死……”

“老仙兒您神通廣大,能不能把這女鬼給收了啊。”我爺開口祈求。

錢婆婆翻了個白眼:“那女鬼現在已經得道,成為鬼仙,僅僅是留下的一縷氣息就能讓我受傷,還收了她……要不你現在把你家娃掐死得了,省得一天到晚白日做夢……”

我爺一聽,更加著急了:“別介啊,您剛剛不是還說能活20年麽,20年也行啊……”

“別著急啊,我這不是正要告訴你解決辦法的麽……”錢婆婆伸出兩個手指,我爺這回學聰明了,急忙拿出煙卷給錢婆婆點上。

“呼~”錢婆婆吐出一口煙氣,接著說道。

“現在你家娃還是個小孩,你不是木匠麽,一會找塊好木料,拿著工具跟我進山,咱給那女鬼做個牌位,我在中間跟她說和說和,咱們先把婚給定了,古時候男子二十加冠,加冠後才算成年,到時再成親,你娃還能在這個世上多活20年……”

“可是現在推行晚婚晚育,能不能按現在的規矩二十二歲再成親啊!”我奶還是不死心。

“你當是趕集買菜麽?還能講價?”錢婆婆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怒色,我爺見狀急忙再次掏出煙卷遞給她:“老娘們兒不懂事,老仙兒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錢婆婆拿著手中的煙卷,滿意地吸了兩口。

“我幫你說和也是有條件的,你家這位小金童命格不凡,奇經八脈和七竅全通,天生就是出馬的料,而且我們這些老仙兒能感覺到他身上有大氣運,跟著他我們能積累不少功德,這也是我們今天來幫你的原因……”

聽錢婆婆這樣說,院內的動物們紛紛點頭,看得我爺我**皮發麻,臉上也露出猶豫的神色。

“你也別覺著我們仙家占了你們便宜,你要是同意他當我們的弟馬,我們也會有護法隨時陪著他,幫他消災解難。他本不該來在這世界上,一生注定多災多難,即使女鬼不收他,他也很難活到二十……”

仙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爺奶哪敢不答應,連忙點頭同意。

“既然你們同意了,那就讓我這個弟馬給他當師傅,也不用著急給他立堂口,他現在還太小,堂口立早了對他也不好,你們先找張桌子,用紅紙疊個牌位,上邊啥也不用寫,一日三炷香,供上點貢品,初一十五還要有葷腥,這樣跟著他的護法也能有個地方待……”

“等他上了學,識上幾個字,放假的時候就把他送到隔壁屯子我這弟馬那,讓她帶著也長長見識,啥時候我這弟馬覺著他行了,再給他正式立堂口……”

對於她的要求,我爺我奶自是無所不應,隻是我爺還有一個問題哽在心裏沒敢提。

錢婆婆似乎是看出了我爺有話沒說,開口笑道:“行了,既然同意出馬了,那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你直接說。”

“老仙兒啊,那個……”我爺爺有些扭捏:“要是我孫子和那個鬼仙定了親,還能不能找個活人當媳婦兒啊,我們秦家三代單傳,這要是從這斷了根,我下去都沒臉見祖宗啊!”

錢婆婆撚動手指,掐算了一下,笑著對我爺說:“這個事你們不用操心,這娃天生桃花旺,你們秦家子嗣興旺指日可待!”

“行,行,那就借您吉言了。”我爺點頭答應著。

“行了,拿上東西咱們走吧!”錢婆婆喊著爺爺,又轉過頭對著院中的仙家說:“他家已經答應出馬了,那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一會兒咱們一塊上山,別落了咱出馬仙家的名頭。”

仙家們又是一起點頭,有性子急的已經出門向山上的方向走去,看我爺拿了東西,我奶也要跟著去,我爺很少見地吼了我奶:“淑芬剛生完孩子,你不在家好好照顧,跟著去幹啥,這不瞎添亂麽!”

我奶一拍大腿:“哎呀,我咋把這事兒給忘了!不光淑芬,張家媳婦兒也還在那兒暈著呢!”我奶連忙風風火火地跑進屋。

看著我奶的背影,我爺笑罵:“這個虎老娘兒們!老了老了還這麽沉不住氣……”他的眼神有些複雜,再次開口問錢婆婆:“老仙兒啊,真不能再多活一段了?哪怕用我的命抵給她也好啊!”

錢婆婆長歎一聲:“唉~這事兒你就別再想了,那位鬼仙想要的是你的孫子,你把命抵給人家,人家也不能要啊!”

我爺沒有再多說什麽,跟著錢婆婆和老仙兒們一起上了山,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背弓得更深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爺才回來,我奶拉著他問昨晚的情況,我爺一句話也沒有說,這一夜,他似乎蒼老了許多。

自從我出生之後,隻哭了一聲,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甚至連動都沒動過一下,要不是身上還有溫度,我奶都以為我已經沒了,我媽也醒了,看到我這樣,也是嚇了一跳,又聽我奶說了昨天發生的事,更是直接哭成了淚人。

我奶生怕我媽月子期間流淚會落下病根,急忙勸慰我媽,勸著勸著,自己也哭了,一個老年喪子,一個中年喪夫,如今我又出了這樣的事,誰攤上都得哭。

直到我爺回家,婆媳倆這才看到了希望。

我爺從懷裏拿出一枚玉做的平安扣,戴在了我的脖子上,說來也奇怪,戴上平安扣的瞬間,我臉上的黑氣就逐漸消散,很快便露出了一張正常的嬰兒臉蛋,也會哭了,手腳也蹬得利索。

看我恢複了正常的模樣,三個大人終於是放下了心,我爺叮囑我媽和我奶,千萬要帶好這個平安扣,不要弄丟了,見我媽和我奶一臉認真的點頭,這才放下心,拉著我奶到了院子。

我爺什麽也沒說,隻是拿著煙卷抽著,臉上滿是憂色,見我爺這樣,我奶也沒再多問,二老就這樣坐著,擔憂著我短暫而莫測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