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聞晚心中一動,立刻明白周濟寧的打的什麽主意了。

不過,她並未表現出來,而是神色如常,鄙夷的瞥了眼周濟寧,道:“周盟主不想說可以不說,拿這種騙三歲小孩的話來騙我就沒意思了。”

“區區一個公主,哪怕再得皇帝和太後喜歡又如何?”

“航海貿易是朝廷上下一致的行動,那麽這大概不是國策也差不多了。”

“更不要說,這裏麵蘊含著如此龐大的利益,豈是一個公主可以撼動的?”

一番話,完美將一個聰明,但缺乏信息差的異邦商人演繹的淋漓盡致!

事實上,也不止是“洪卡維雅”如此,其他大布商也是滿臉不解。

這種道理他們都懂,更不要說如此聰明的“洪卡維雅”了。

拿這種話搪塞,真就把人家當三歲小孩不成?

周濟寧失笑的搖了搖頭,說道:“這卻是洪卡維雅小姐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能夠獲得一個重新參與進去的機會,這就足夠了。”

洪卡維雅和一眾布商這才恍然點頭。

的確,重新獨占航海貿易和一個參與的機會,兩者難度是絕對不可同日而語的。

這樣一來,倒是能說得通了。

鹿聞晚露出思索之色,一邊點頭道:“據周盟主所言,南齊皇帝和太後都十分寵愛這位建貞公主。”

“如此看來,的確是有很大的機會,讓貴盟可以重新參與進去。”

“隻是……這也並非絕對,不是麽?”

周濟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這個道理,周某如何不知道?”

“隻是現在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盟主和老盟主皆不在,人心離散,一盤散沙,根本無法形成足夠的力量和威脅。”

“我們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建貞公主身上。”

說到底,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下的選擇。

鹿聞晚聞言,麵上不由露出幾分傲然和冷厲,道:“既然如此,為何將希望寄托在貴國公主身上?”

“我等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為何不自己培養、扶持一批人,在朝堂上替我們說話呢?”

此話一出,偌大的莊園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鹿聞晚,心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異邦商人,膽子還真是大的可怕!

良久,周濟寧才苦笑著搖頭道:“洪卡維雅小姐不知,在我們南齊,官兒才是最大的,單純的有錢根本不算什麽。”

“按照常理來說,我等商賈隻有充當那些高、官權貴的鷹犬,任由他們宰割的份。”

“也就是有萬州盟的存在,將我等卑賤商賈聯合在一起,又與南齊上下的權貴、官員有一定合作,才順利發展出龐大的力量。”

“可如今,萬州盟一盤散沙,高、官權貴又利用朝廷奪取了航海貿易,我們這些商賈,已經再無多少威脅了。”

“培養、扶持官員,我們又何嚐沒想過?”

“隻是我們到底是商賈,即便培養起來了,怕是最終也會為高、官權貴做嫁衣。”

說到底,是因為萬州盟已經把商賈和權貴區分了開來。

而不像陳平安前世明清那般,官商是一體的,影響力和能量大的可怕。

在南齊,這兩個群體不但沒有融合,反倒幾乎徹底分割,形成對立。

在沒有萬州盟這個龐然大物的帶領下,尋常商賈,根本不可能是權貴們的對手!

這時,一個布商也開口插話道:“周盟主說的沒錯,權貴們一定會防著我們的。”

“而且,想要培養、扶持官員,又談何容易?”

說白了,他們不是不心動,而是風險太大,時間又太長。

商人嘛,趨利避害是本能,自然不想冒這種風險。

另一個大布商也笑著開口:“相比之下,我對洪卡維雅小姐的織布機更感興趣。”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周濟寧和一眾布商的認同。

能不能拿回航海貿易的權限,這誰也不敢保證,幾率也太小。

但織布機可就在眼前。

提升了那麽多產能,這可都特麽是錢啊!

因此,周濟寧也是笑道:“沒錯,織布機更實在一些,隻要能織造出更多的布,我們賺的一樣不少。”

“甚至,還可以借此搭上一些官員,通過他們繼續賺海外的錢。”

一個布商瞪大眼睛,表情十分豐富道:“何止啊!聽說那陳平安幾乎把整個豫州都給抄光了,東胤朝廷現在富的流油!”

“若是我們能生產出大量的布,再讓人散布一些流言,逼迫陳平安或東胤朝廷大量采購我們的布匹,這些錢……不就都是我們的了?”

聞聽此言,其他布商無不眼睛放光。

聽說那至少有幾億白銀啊!

這是何等恐怖的一筆財富?

至於能不能賣出去,他們根本不擔心!

製造流言就是為了逼迫陳平安和東胤朝廷來買布,如果操作的好了,甚至還能逼迫東胤朝廷低價賣布,直接血虧!

聽到這些人的話,鹿聞晚心下暗笑不已。

這些家夥……每一步、每一個想法都被陳平安算的死死的啊!

織布機給他們倒是沒什麽,隻要能達成目的,把技術送給他們都無所謂!

不過,為了掩蓋目的,鹿聞晚自然不會輕易答應。

她故作不悅道:“織布機乃是我安身立命之本,你們三言兩語就要走,這不合適吧?”

“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周濟寧笑嗬嗬道:“洪卡維雅小姐付出了織布機,我等自然不會讓洪卡維雅小姐吃虧。”

“這樣好了,我等用真金白銀,還有一些田產等產業來換,如此可好?”

其他人也是紛紛附和。

區區一些田產和部分產業,根本不算什麽。

隻要得到織布機,以鹿聞晚的織布機的織造速度,不需要多久就能賺回來。

鹿聞晚還是裝著不高興的樣子,和周濟寧、一眾布商討價還價半天,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得到這個結果,大家都樂開了花,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滿意的結果。

周濟寧見到鹿聞晚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還以為鹿聞晚仍是舍不得。

對此他也理解,換誰把下金蛋的金雞拱手讓人,都不會高興的。

但,這就是做生意,不是麽?

周濟寧假惺惺的舉起酒杯笑道:“洪卡維雅小姐,別不高興了,你也不吃虧,加入我們,對你隻有好處!”

“周盟主誤會了。”

鹿聞晚也舉起酒杯,說道:“技術分享出去就分享了,正如周盟主所言,我也不虧。”

“我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生絲!”

眾人一聽,頓時臉色猛然劇變!

是啊!

多出一個“洪卡維雅”其實沒什麽,她一個人,織布機隻要不是多到一定地步,影響並不大。

但現在技術已經分享出來了,大家的織布速度都大大提升,如此一來,生絲很可能不夠!

大意了!

光想著能提高織布速度,卻忘了生絲的產量。

眾多大布商心中暗暗後悔,自己怎麽沒想到這一茬?

虧得自己還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虧了呀!

同時心下一凜,已經決定立刻開始大量儲備、收購生絲。

周濟寧也有些懊惱。

自己這些人,還真是被利益衝昏了頭腦,連這麽關鍵的問題都給忘了!

周濟寧瞥了一眼,暗帶陰陽地苦笑道:“洪卡維雅小姐厲害,我等輸的心服口服。”

“哼!”

鹿聞晚冷哼一聲,說道:“織布機可是你們自己要的,與我何幹?”

“何況,也未必沒有辦法解決……”

“哦?還請洪卡維雅小姐賜教!”

周濟寧和一眾布商精神一振,竟然還有救?

鹿聞晚臉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自己培養、扶持一批官員!”

眾人一愣。

這特麽的,怎麽又繞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