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說過會一直對我好,你說過不再騙我,為什麽還要說出如此違心的話?!我不怕折磨,不怕痛苦,真的,隻要你在我身邊……”她的一字一句聽在耳中無不如針尖刺痛著他的心,他甚至幾乎忍不住就想要轉身將她緊緊揉入懷中。

可是,他終究忍住了。

因為他怕。

他怕見到她受折磨,他怕見到她痛苦,他更怕她會死去……

所以,他隻能狠下心將她用力甩開。

轉過首,他看著那張滿是不安和焦慮的臉龐,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眸中閃過一刹那的溫柔,卻又轉瞬化為冷漠,一字字清晰地自薄唇中吐出:“你既什麽都明白,便莫要再試圖阻攔我。”

說完,不再看那令人心中糾痛的麵容,又一次無情地轉過了身去。

或許一天,或許半月,或許更長的時間,但終有一天,他必會找出解同命蠱之法,回到她身邊!

所以現在,他隻能先選擇離開。

小影子,你若真懂,便讓我走。

他的目光中傳達這樣的信息,照影的手已經顫抖的不受控製,直直望著他,眼神渙散了又凝聚,眼前的人也是模糊了又清晰。

她晶瑩美麗的麵容漸漸變得哀傷,唇際勾起,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笑……我能明白你,為何你卻不能明白我的心……”

她這樣極力地掩飾著受折磨時的痛苦,為的是什麽?

她說過,她所在意的便一定要守住!

可是,卻也有不管如何努力也守不住的人麽?

笑,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最怕的是什麽?!

她顫抖著再一次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想要留下他……

“教主說的話莫非你還聽不懂麽,別再糾纏著教主,滾開!”柳夢琴擋在她麵前,伸手狠狠地推開了她。

她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腳下一滑,卻是翻身跌進了身後的湖中。

忽聞落水之聲,風月笑心中一驚,驀然轉身,舉步便欲去救照影上來,然而卻被柳夢琴攔住。

“教主,她自己會遊上來,死不了,若再不跟我走的話,我可就……”她唇邊又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後麵的話也不言而喻。

風月笑冷冷看著她,若在以往,當她說出此番威脅之話時,便已身首異處!

可是現在,他最終是隻能甩袖狠心離開。

不用擔心,她會遊水,不會有事的……

“笑——”身後依稀傳來那撕心般的叫喊之聲。

每一聲都讓他痛到骨髓,也讓他走的更急,直到再也聽不見她聲音,他才緊緊按住了胸口。

他的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能離開她,不讓她痛苦……

現在,一切都已經如他所願了。

可是,為什麽,他的心會更痛……

時下已入秋,冰涼的湖水刺入肌膚,生冷生冷。

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越走越遠,她呼喊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再也叫不出來。

原來,他為了自己,可以做的比她更決絕!

她不知她該高興還是悲傷,想流淚卻又哭不出來。

心頭悶痛,方才懂得,原來人到了悲傷至極的時候,反倒不能肆意痛哭,而是淚盈於睫,一碰便落成了淋漓血滯,再也擦不掉。

她隻覺得好冷,寒意就像鬼爪般伸進她的骨子裏,讓她連心坎裏都不住發冷了起來。

小腹也驀然傳來一陣劇痛,讓她緊緊皺起了眉。

陣痛不停地傳來,越來越強烈,她不由緊緊捂住了小腹。

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突然這麽痛?

驀然腦中一道白光閃過,她不由大驚失色,忙忍痛奮力朝岸邊遊過去。

最近身體的變化她早該察覺到了才是,可是卻一直以為是因為中了蠱毒的關係而未曾在意。

怎麽會……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她竟然已經有了身孕!

小腹的痛楚愈強,她的臉便愈加慘白一分,全身的力氣也漸漸使不出來了。

不要!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的孩子?!

忽而一道白影疾掠而來,將漸漸沉下水的她救起。

她心中不由一喜,他又回來了?!

然而,抬眸看清眼前人時,更加濃烈的失望也隨之而來。

“玲瓏!”因久不見她回大廳而找來的慕容秋白,遠遠便聽見了她的呼叫聲,順聲趕來,卻正見到落入水中的她,她蒼白如死的麵色讓他心頭不由微微糾緊。

“慕容秋白……”她緊緊皺著眉,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裳,聲音不住的顫抖著:“救我……救我的孩子……”

孩子?!

慕容秋白不由一震,但見她緊緊捂住的小腹和痛苦的表情,而緋色的衣裙下已微微印出一絲暗紅的血漬,容不得他再多想,他抱起她便走。

…………

好冷。

如冰似的寒意一陣陣地襲上,照影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蜷成了一團,纖手緊緊地揪住被棉,試圖多留住一些溫暖。

“好痛……我的肚子……孩子……”她此時的臉上早已沒有半分血色,腹部一陣陣的**,那樣的痛楚更勝過被柳夢琴折磨之時的百倍!

丫鬟端著熱水不停地進進出出,慕容秋白更是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將內力往她體內源源渡去。

陸少歡站於一旁,望著照影,眉頭緊蹙,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誰知在這個當口,竟然會出了這麽大的事!

若早知她已懷有身孕,怎麽也不會讓她如此大意地一人行動!

驀然憶起那日用飯吃她不適的症狀,他不由緊緊握起了雙手。

該死!那時便該注意到的!

“沒事的,玲瓏……不會有事的……”慕容秋白心頭劇痛,不停傳送著內力,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她身下的床褥漸漸漫開了一片血色,那些血是從她的身子裏淌出來的,紅豔豔的,就像是盛開的曼珠沙華般染紅了整床墊褥,讓他的手也不由一緊。

陸少歡更是變了臉色,急急奔上前來。

“怎麽了……救我的孩子啊,救他啊!”似察覺到有什麽自體內漸漸消失一般,照影低聲地喊著,虛弱的嗓音伴著急促的喘息,蒼白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冷汗或者是淚水,手緊緊揪住了被單。

那是她和笑的孩子,不可以就這樣奪走他的生命,不可以啊!

她才剛知道這個小生命的存在,她還未來及告訴笑一聲,怎麽能讓他就這樣失去了?!

慕容秋白看著她近乎絕望的臉,心中更加糾痛,卻也隻能遺憾地別開了臉:“對不起,玲瓏……”

仿若雷擊一般,照影怔愣了許久,眼神陡然一片空**,似再也無法忍耐一般,崩潰地大聲哭了出來。

哀慟的哭聲說明了她此時深入骨髓的絕望,也哭出了她心裏最深沉的悲傷!

此時在距山莊百裏外的風月笑沒由來地一陣心痛,就像是有隻手緊緊地揪住了他的心髒,讓他痛得快要無法喘息。

他按住了心口,轉首望向了山莊的方向。

她應該不會有事的,可是,為何心中卻會如此不安?

…………

“玲瓏,你的身子很虛了,再不吃東西的話會撐不住的。”慕容秋白手端著飯碗,有些擔憂地看著靜靜躺在**的照影,低聲勸說著。

皇城之事不能耽擱,他與陸少歡商量之後,讓陸少歡和慕容遠及莊內弟子一同先行啟程,他則留下照顧照影。

可是已經兩天了,她依舊是不吃不喝,本就虛弱的身子如何能吃的消?

他知道她失去孩子的打擊有多大,也知道風月笑突然的離開讓她有傷心,但是,她不該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

照影卻是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眼神依舊空茫沒有焦點。

慕容秋白眉頭緊蹙,驀然將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我要去找風月笑!都是他害的,他竟然能舍你離去與柳夢琴在一起!”

聽到風月笑的名字,照影似猛然回神般,眼神一凜,驀地出聲阻止道:“不……不許你傷害笑!”

慕容秋白看著她,不覺有些心浮氣燥起來,“他都已這般對你,傷害你,你竟還想護著他?”

他不明白,她為何還可以對風月笑如此好?同樣背棄了她的人,為何他卻已無力挽回?!

照影看他一眼,聲音因體虛而微弱無力,卻依舊清晰:“你根本什麽都不了解,若非為我,他不會受任何人威脅。”

她不恨他,但是,卻無法原諒他!

因為,他自私地替她做了選擇,就這樣自私地離開了!

而他們那還未出世的小生命也隨之一起永遠地離開了……

慕容秋白怔了怔,便立時明白她所說之意,陡然間,有些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淡聲道:“難道,同命蠱就真的無解?”

照影卻忽而又輕輕笑了起來,笑容帶著幾分苦澀:“一切或許是我自作自受,若我當日肯說出同命蠱的解法,是否便不會演變成今日這樣的結局?”

聞言,慕容秋白不由一驚,“你說同命蠱有解?那為何一直不肯說?”

照影淡淡一笑,笑得有些嘲諷與傷感:“同命蠱雖說有解卻也無解,唯一的解法便是要換血移毒以命抵命。”

說著,她又轉眸看著他,目光透著幾分無奈:“你說,若我說出來,他是否會為救我而將蠱移至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