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袍子衣袂輕揚,幹淨的不染一絲纖塵。
“叮——”兵刃交接之聲。
“風月笑,你——”是紫依的驚呼聲。
她刺出的劍被一柄彎刀架住,再也動不得半分。
驚恐地瞪著麵前那張俊美的臉,紫依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為什麽你……”
他應該中了“驅功散”才是,為何還會有如此內力?!
照影也怔怔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完全不似方才軟倒於地的模樣。
她是親眼看著他喝下那杯酒的,怎麽會安然無恙?
然而隻是轉念一想,便立時明白過來。
風月笑既早已知她在酒中下藥,又怎會當真愚蠢到喝下去,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想必他早已知紫依背叛之心,借此機會引蛇出洞。
而她,竟是又被利用了麽?
隻是,為何方才他還要讓她走?是為了試探了她?
眉微微凝起,她似乎總也看不透他的心思,所以,被欺騙的總是她。
“你太愚蠢,以為如此便能殺得了我麽?你的伎倆又怎能瞞得我的眼?”風月笑勾著唇微笑,眸光卻冰冷無情。
紫依拿劍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臉色漸漸慘白無血色,最後,手中的劍終於掉落在地,雙腿也軟軟地跪了下去:“教主,屬下一時糊塗,還望教主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風月笑沒中“驅功散”,她知道她完全不可能有勝算。
她真的太過低估風月笑了!
風月笑眯眸看著她,手中彎刀在她麵上緩緩的來回摩挲著,唇邊勾起一抹邪魅殘忍的笑:“你該清楚背叛我的人的下場。”
有背叛之心的人不能再信,他不會留下禍患。
感覺到冰冷的刀鋒,紫依煞白了臉,哀聲求道:“教主,屬下願意受罰,隻懇請教主饒屬下一命!”
風月笑眉梢輕輕一挑,漂亮的雙眸輕瞥著麵前的女子,笑的溫和:“如此,便先自己卸了一隻手。”
紫依臉色已如死人般慘白,緊咬著牙,終於,她舉起右手緊緊捏住了左手臂,緊接著便聽細微的一聲“喀嚓”響,骨頭碎裂的聲音,她的左手便如棉花一般癱軟下來。
額角汗珠不停滑落,痛苦之色爬上美麗的臉龐,紫依卻仍未叫出聲,隻是顫著聲道:“懇請教主放過屬下。”
然而,風月笑卻是微笑著搖頭,眸中閃過一道冷銳的光:“為了活下去,如此痛苦也能忍,你說,我又怎敢留你性命?”
見他手中彎刀揚起,紫依驚恐地睜大了眼,臉上的神色由痛苦轉為絕望。
“住手!”冷不防身後一聲清喝,阻住了風月笑即將斬落的彎刀。
風月笑微微轉首,看著身後的緋衣女子,笑意暖如春風:“怎麽?你還想留她?”
照影輕蹙著眉,淡聲道:“她既已廢了一隻手,你又何必斬盡殺絕。”
風月笑眯著眸子,笑道:“我不殺她,她遲早有一天還會要殺我。”
照影緊盯著他,微抿著唇道:“你平時若肯對人好一些,不那般殘忍,他們又怎會想要背叛你?”
風月笑看著她,目光閃爍,半晌,他才又笑道:“好,我不殺她。”
紫依麵上不由露出一絲喜色,抬眸看著風月笑,又看了看照影,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見他竟肯聽自己的話,照影也不覺有些意外,心中卻也有些寬慰。
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紫依,她緩步走過去,伸手去扶她:“以後莫要再做今日這般的蠢事。”
“多謝玲瓏。”紫依低垂著眼眸,忽而伸手拿起身旁扔在地上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製住了照影。
劍,架在照影的頸間,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風月笑的眸子不由緊了緊,眼中有冷意緩緩升起。
“紫依?!”照影微微凝起眉,未曾想她竟還會對自己出手!
“風月笑,不想她死,就扔了彎刀再自閉穴道!”紫依冷冷看著他,威脅著。
照影不覺自嘲地笑了笑,她以為自己能成為威脅風月笑的籌碼嗎?
果然,風月笑隻是揚唇冷冷笑著,緩步走了過來。
紫依麵色不由一變,手中劍又向照影頸間抵近了幾分:“風月笑,別再走過來,不然我真殺了她?”
玲瓏向風月笑下藥,都未曾受罰,方才又如此聽玲瓏的話放過她,這不似他平常的性情,可見玲瓏確是他在乎之人,她相信她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
然而,風月笑卻不曾停步,反步步緊逼,冷笑:“你以為,能有人可以威脅到我?”
照影心中卻是不由一涼,苦澀地一笑。
在她成為他的威脅時,他到底還是選擇放棄了她。
紫依心也開始慌了,難道她真的錯了?風月笑一點也不在乎這個女人?!
眼見風月笑逼近,她銀牙一咬,舉劍狠狠朝照影砍下。
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
眼前忽然一花,手中劍卻是被人緊緊抓住,再也砍不下半分。
有細微的“嘀嗒”聲。
是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照影驚詫地轉首,隻見風月笑用手緊緊握住了那柄劍,血自他的指縫間緩緩流出,一點一點地滴落在了地上,濺出一朵朵觸目的血花!
“愚蠢!”冷笑聲,下一刻,手起刀落,一道刀痕自紫依眉間滑下,隻見她雙目圓睜,身子緩緩朝後倒下,顯然已經死去。
照影別過臉,不忍看如此慘象。
耳畔響起一聲輕笑:“你看,我就說她會殺我。”
照影輕咬著唇,默然不語。
是她險些又害了他。
“你受傷了。”冰涼的手指輕觸著她雪白的玉頸,照影本能地避開。
眼角餘光瞥見風月笑微擰的眉,她輕歎了口氣,看著他的手:“你也受傷了。”
到底他還是連續救了她兩次,如此冷淡對他,似乎不太好。
風月笑看著流血不止的手,卻是不以為意,“無妨,過幾天就會好了。”
照影忍不住白他一眼:“不包紮一下,你是想流血流到死嗎?”
竟然放任著傷不管,過幾天能好那才奇怪!
風月笑漫不經心地笑道:“以前,在風天行的酷刑下,比這更重的傷,也未曾包紮處理過,但我還是活下來了。”
淡然的一句話,不知為何,聽在照影耳裏,心中卻有些酸楚。
她輕輕拉過他的手,淡淡道:“我替你包紮。”
…………
“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很好?”風月笑眯眸看著替她包紮的照影,眼中笑意漸濃。
照影頭也不抬,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對我好,又欺騙利用我?”
風月笑眉梢微擰,笑意漸冷:“你也欺騙了我。”
照影低垂著眼眸,不再說話。
風月笑看著她,閃爍的目光依稀透著一絲寒意,唇邊卻掛著溫柔的笑,“現在可是在後悔沒有走了?”
照影冷冷一笑:“就算我當時真走,也未必走得了吧。”
他既是假裝中了“驅功散”,又怎會真讓她走!
風月笑抬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笑容仿佛初凍的冰河,有說不出的冷漠:“你總是想著逃,或許,我真該拿鏈子將你鎖起來才是。”
照影心中一驚,臉色不由微微變了變。
風月笑卻又微微一勾薄唇,笑的溫柔:“當時你若真選擇離開,我一定會將你牢牢鎖起來,可是,你卻留下來了……讓我有些舍不得如此對你。”
二十五年,從未有人顧過他的生死,她,卻是第一個。
照影輕籲了口氣,淡淡一笑道:“若你肯對每一個人都好,你的朋友會比敵人多。”
風月笑卻執拗地搖頭:“他們不是你,我為何要對他們好?”
照影有些無奈地一翻眼,雖然是個大男人,但有時脾氣性情卻依舊如孩子般。
“留下來,一直陪著我可好?”風月笑冰涼的手指在她麵頰上緩緩遊移摩挲著,語聲低緩,笑意溫煦。
照影偏過臉,不答。
風月笑唇邊笑意漸漸斂去,眼底一片冰涼,收回手,忽而淡淡開口:“你想回慕容山莊,我可以帶你去。”
聞言,照影不由驚詫地抬眸看著他,不知他此話是何之意。
風月笑冷眼看她半晌,又恢複了溫柔的笑容:“我想讓你親眼看看,到底是慕容秋白好還是我更好。”
聽得他此話,料定此人又想耍什麽陰謀,照影淡聲道:“不必你帶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認為,沒有我你可以走得出去?”風月笑眼中浮起一絲戲謔之色。
照影眯了眯眼,看著他:“你打算何時去?”
“再等幾日,我還想再考慮考慮。”悠然的語氣。
又在戲弄她?照影俏臉一拉,有些不悅。
風月笑將她的神色瞧在眼裏,卻是又揚唇笑了起來,舉起包著白布的手晃了晃:“我受傷了。”
這點小傷能礙到他麽?照影簡直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隻是,想到慕容秋白……
不知為何心中竟會有一絲隱隱不安的感覺,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將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