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看到同時從一間屋子裏走出來的照影與風月笑,玉香川不由微微怔了怔。

隻是一瞬,他便恍然明白了什麽,心中不由一沉,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堵住了胸口,有一瞬間的窒息,心頭一片疼痛!

“哥。”一出門便看見他,照影也有一絲的驚詫,卻很快恢複了平靜,微笑招呼。

袖中手微微握起,玉香川隻是淺淺地微笑著頷首,沒有讓內心的情緒流露出半分。

隻是,心底卻是一片冰涼,還有一絲深重的無奈。

風月笑的手十分自然地攬在照影腰間,薄唇輕揚,看著玉香川笑的十分愜意:“玉城主昨夜休息的可好?”

玉香川平靜地微笑著:“風教主莫不是怕我今日沒有精力趕路?”

“確是如此。”風月笑卻是毫不掩飾地笑道:“若玉城主趕不成路,我們可不會等你,要知道,我們可是很急著去準備婚事的。”

照影聽出風月笑又在有意刺激玉香川,忍不住斜眸瞪他一眼,暗暗掐了下他的胳膊。

怎麽說對方也是她的親哥哥,他若傷心她也會一樣不好受。

從以前便一直是如此。

當然,是哥哥陪著她一起難過的次數更多。

風月笑隻是將她攬的更緊了些,眯眸看著她,唇邊笑意更濃。

照影的小動作,玉香川已是看在眼中,隻覺二人關係更加親昵,微握的手不由緊了緊,笑容依舊淡定自若:“既然風教主如此急,那便快些用完早飯啟程吧。”

說完,自己已是旋身先行下了樓。

轉身的一刹那,他麵上的笑容已然盡數斂去,化為淡淡的哀痛。

還記得曾經她一直拉著他的手,去哪都形影不離。

還記得流浪的日子,她每夜都要倚在他懷中才能安心入睡。

但如今,她到底已不再屬於他一人。

心中不願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經過了這麽多事之後,已經無法回頭了,你和我,都是如此。”她昨夜的話依舊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他心裏亦十分清楚,卻仍忍不住緬懷。

若可以,他希望站在她身旁,輕輕擁著她的人永遠都是他而不是別人。

可是,為什麽……他要是她的哥哥?!

照影看著那一襲單薄的青影,心頭不由漸漸湧起一絲苦澀。

她靜靜的看著玉香川的背影,忽然微微一歎,這一聲歎息仿佛是不小心溢出,那麽的輕,那麽的淡,卻清晰的響在客棧之中,玉香川聞聲不由轉首回眸,然而目光相會,卻是清楚的看到對方眼中那一絲無奈與苦楚,彼此不由皆是一震,然後一個偏首,一個垂眸。

其實這樣,或許最好不過。

…………

又趕了一日的路程,黃昏之時入了月華城。

因時候已不早,不得不再在月華城留宿一夜。

自然而然的,他們又住在了玉府之中。

不過相隔一個多月,照影再次踏進玉府,看著熟悉的府院,不由勾唇揚起一抹微涼的笑意。

這個地方,也載有著她許多不願想起的回憶。

可是盡管不願記起,卻又無法完全忘記,真是諷刺。

她住的依舊是她上回所住的房間。

玉香川說,玉府建成之後,這間屋子便是一直為她所空著,隻等她回來住。

當初,她離開之時,玉府還並未建成。

坐在屋中,又憶起過往,她忍不住一聲輕歎。

“小影子又在為何事歎氣?”輕笑聲響起,風月笑走進屋來,一襲雪衣在月光下映照得淡雅而又柔和,倒是少了過去的冷意。

照影淡淡一笑,看著笑意溫熙的風月笑,又想起他曾經多次來此找她,那時的感覺與今日卻又有了許多的不同。

心中,似乎有什麽,在悄悄地改變。

她微微眯了眯眸,淺淺一笑,若一朵青蓮開在水中,那般的柔而淡,猶帶一絲清風的涼意,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之色,斜眸瞟著他:“我隻不過剛好回憶起,你當初是如何利用我的。”

將失憶的她騙的團團轉,還一再利用她想要去盜取秘笈與紫血玉,這些,她可還是牢牢記著的。

風月笑目光微微一閃,走到她身邊,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微嗔:“小影子總記著這許多不好的事做甚?忘掉吧,快忘掉。”

說著,又抬手拍起了她的腦袋。

照影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做錯了事,反倒叫她忘記。

忽然,一道人影掠進屋中,徑直跪在了風月笑麵前,“教主。”

風月笑眉目微凝,微笑:“何事?”

那人抬手呈上一封書函:“這是從總教處傳來的消息。”

風月笑眼眸微微一眯,接過信,拆開。

看著信上的內容,他神色不由漸漸斂起,眸中閃過一絲鋒銳的寒芒。

“怎麽?”見他神色有異,照影不由蹙眉問了一句。

風月笑輕輕一笑,輕描淡寫道:“有人準備掃平我聖月教。”

照影微微一詫,眉梢輕擰:“是慕容山莊?”

風月笑眸光閃了閃,勾唇溫柔地一笑:“是柳夢琴。”

“柳夢琴?!”聽得這名字,照影心中不由一驚,神色微微凝起。

她自然記得當初柳夢琴是如何處心積慮地多次陷害於她,並想置她於死地。

柳夢琴,那個人將要迎娶的妻子,如今要去掃平聖月教?

她唇際勾起,綻出一抹飄忽的淺笑:“隻有她一人麽?”

那個人也該一同前往才對。

“是,隻有她一人。”風月笑眼眸中有淡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卻是冰冷的。

他自然也知道她想問的是誰。

不過,很可惜,信中並未提及到此人。

照影淡淡一笑,不知是失望抑或是鬆了口氣,抿唇道:“看來今次回去,又一時難以安寧了。”

“隻不過是小小一個柳夢琴,又豈能因她耽誤了我們成親之事。”風月笑輕輕地一揚唇,笑容如春風,眼神卻是淩厲的如同刀鋒。

“風教主當真如此以為?”冷不防,一個溫和的聲音自屋外傳來。

風月笑轉首看著月色下那襲素雅的青衣,眼眸微微眯起:“玉城主此話是何之意?”

玉香川卻是看了一眼屋內的照影,微微一笑:“風教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風月笑長眉微蹙,凝眸定定看了他半晌,輕笑點頭:“好。”

…………

幽靜的院落之中,樹影斑駁,月涼如水。

“玉城主究竟有何話要說?”風月笑俊美的麵容之上,帶著一絲淺笑,卻涼如月光。

“風教主要與玲瓏一同回聖月教?”玉香川看著他,目光沉靜而溫和,卻又似幽深的大海,一眼看不清底。

風月笑淡淡勾唇一笑,眸光雪亮如劍:“自然。”

玉香川卻輕輕搖頭:“隻怕不能。”

“哦?”風月笑微微一眯眸,勾唇笑道:“玉城主何出此言?”

玉香川看著他,淡淡一笑,不緊不慢道:“聽說前兩日,慕容秋白與柳夢琴一同啟程去了斷情穀。”

“玉城主消息倒是靈通。”風月笑輕輕一笑,眸中剛才還是溫熱的光芒,卻在笑開的那一刹那褪去所有的溫度,清如寒潭,明如冰鏡。

慕容秋白竟也還是去了?為何信上卻隻字未提?

玉香川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溫和地微笑:“風教主還要帶上玲瓏麽?”

風月笑不以為意地一笑,輕輕挑了挑眉:“這與我帶玲瓏一同回去又有何關係?”

玉香川眸光漸漸凝起,靜靜道:“你該清楚玲瓏對他的感情。”

風月笑冷冷地微笑,鳳目中閃爍著清淺若無的亮光:“那又如何?這都已是過去之事,如今,她隻恨他。”

“是麽?”玉香川轉眸看著他,眸中犀利的寒光似能洞穿一切,“你當真這般認為?你認為她再見到他時當真還能將過去的感情全都忘卻?”

風月笑麵色微冷,一時默然。

玉香川抬首望著天上的明月,微微笑了起來,“你難道不知道,恨一個人,也是一種感情麽?若是全無感情,便是連恨也不會有。”

風月笑身形微微一震,目光複雜變幻。

輕輕悠悠的聲音,如利刃般深深刺進了他的心口。

恨也是一種感情……她對那個人,仍是有感情的。

這種事,他當然清楚。

但是由他人口中親口說出來,卻仍是令他心中不由一寒。

薄唇微揚,勾起一抹冷冷的笑,他凝眸看著玉香川,譏誚地開口:“玉城主對我說此番話又是何意?”

玉香川淡淡地笑了笑,平靜道:“我並未有其他之意,隻是想提醒風教主一下罷了,至於如何決定,還是要看風教主自己的意思。”

“那倒是要多謝玉城主了。”風月笑唇邊浮起一抹冷誚的笑,轉身,輕拂著衣袖,飄然離開。

玉香川看著他漸遠的身影,眼眸微微凝起,一絲不可察覺的淺笑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