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聲討聲中,慕容遠隻靜靜凝視著麵前的風月笑,眼睛裏閃爍著細碎的亮光。

他是月姬留給他的兒子,他亦是禍亂江湖多年的魔頭。

雖不想承認,卻不能不承認!

當年舍棄月姬獨自離開,他以為他不會後悔,卻不料離開之後才驚覺自己做了多麽錯誤的決定!

然而,他的自尊,他的身份卻已不允許他再回頭,所以,他便隻能選擇忘卻記憶。

可是,今日卻又被赤、裸裸的盡數翻出,讓他無法再逃避!

那份深埋的悔意與愧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如此失態。

人,總是在失去時才會懂得珍惜,卻又追悔莫及。

而如今,他又必須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麽?

那是他與月姬的孩子,在他身上,他似乎又看見了月姬的影子。

然而,這僅存的一絲身影也要被完全抹去麽?

他眼神漸漸凝聚,陡然起了決絕的嚴冰,俯首重新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劍。

這舉動無疑已無聲地告訴了眾人他的抉擇。

“爹?”慕容秋白麵色一驚,目光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難道他真要大義滅親?!可麵前之人是他的親生兒子啊,也是自己的……兄弟!

“慕容遠!”照影看著他,眼中的光芒雪亮如閃電,他竟真的打算下手!不愧為慕容秋白的父親,眼中除了所謂的正義,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唇角沁出了冷漠尖銳的笑意,她冷冷道:“究竟何為正何為邪?你以為你所做皆是正義麽?你以為笑為何會成為魔教教主?若非你當年拋棄月姬,他又怎會生在魔教?你又可知他受過多少苦多少折磨?!那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如今,你還想大義凜然地殺了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根本連畜牲都不如!”

慕容遠麵色淡漠,對她的話似乎無動於衷,然而手卻是不禁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小影子,何需對他說如此之多,莫非真以為他能殺得了我麽?”風月笑話依然是淡淡的、優雅的吐出,沒有絲毫的激動也沒有絲毫的憤恨,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容遠,眼神卻是寒冷如冰,“父親,你說呢?”

冷冷的“父親”二字卻讓慕容遠全身陡然一震,瞬間白了臉。

良久,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他緩緩提起了劍。

風月笑的手驀然收緊,在袖中扣住了圓月彎刀的刀柄,眼光瞬間冷厲如電。

然而,慕容遠卻驀然平舉著劍架上了頸間,布滿蒼桑的臉上透出一抹決絕,“一切都是老夫之過,唯有一死以謝江湖!”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一劍朝頸部抹去!

他的動作快的連身旁的慕容秋白都來不及阻止,隻能驚呼一聲:“爹,不要!”

“叮!”一聲脆響,慕容遠手中的劍竟被彈開,強大的頸道令他竟也握不住劍柄,長劍掉落在了地上。

他驚怔地看著出手阻下他的風月笑,神色有些奇異的哀傷和苦痛:“為何你……”

他該是極其痛恨他這個父親的,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報複他,為何在他選擇要死的時候,卻又攔住了他?

風月笑淡漠的看著他,唇邊泛起一個譏誚的微笑:“豈能讓你如此痛快的死,我更想見你受折磨痛苦地活著。”

是的,死可以一了百了,活著卻是最痛苦的。

尤其在他名譽掃地之後!

慕容遠怔忡了半晌,臉上驀然泛起一絲奇異的笑:“這算是你對老夫最大的‘仁慈’麽?”

慕容秋白上前扶住身形有些踉蹌的父親,略一遲疑,卻還是斂眉朝風月笑微一頷首:“多謝。”

風月笑隻是不屑地輕輕一揚唇。

“果然是父子,慕容遠既然不殺閉月,那以後便是我們武林的公敵!”

“不錯!今日就在此將他們全都鏟除!”

“慕容父子,魔教餘孽全都不能放過!”

各門派又再一次叫囂起來,手執武器已是準備圍攻上來。

風月笑緩緩轉身,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眸中透著濃濃的殺氣,“想殺我?不妨上來試試。”

眾人被他的殺氣鎮住,更知曉閉月的厲害,一時間,竟無人敢衝上前來。

慕容山莊終於名譽掃地,慕容父子在江湖亦再無立足之地,發展到這樣的局麵,雖曾是照影一心所想的,但卻仍忍不住一聲感慨。

然她心思全都投注在了慕容父子和風月笑身上,未察覺被她所製的柳夢琴一直伺機而動,在她防備最鬆懈的時候驀然發難,一時不慎竟反被其所製。

這邊的動靜自然很快便將眾人的目光又引了過來。

風月笑目光一凜,已然扣緊了袖中的彎刀。

“別過來!”柳夢琴一手緊緊扣在了照影頸間,朝風月笑喝道。

隨即一手自懷中摸出一粒藥丸,撬開照影的口,將藥丸硬逼她咽了下去,然後自己也吞下了一粒。

“你給我吃的什麽?”照影秀眉一沉,冷聲喝問。

柳夢琴朱唇一勾,笑容陰毒,“同命蠱,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同命蠱?!

照影麵色不由微微一變,她當然清楚這是什麽!

同命蠱,顧名思義,二人同命,不論哪一人先死,另一人也會跟隨著一起死去!

柳夢琴竟是將自己的命與她連在了一起,想借此保命麽?!

而眾人雖不清楚,但光聽名字也可猜出個大概。

柳夢琴又抬眸看向風月笑,有些遺憾地歎息道:“本來這同命蠱我原打算與教主一同服下的,此生同命,至死方休,可如今卻不得不用在你身上,要與你同命真讓我惡心!”

她側過頭冷冷看著柳夢琴,不以為意地一揚唇:“你以為用了同命蠱便能與笑在一起麽?同命不同心,也是枉然。”

說罷,回眸又看了風月笑一眼,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笑如清風。

二人眼神交會之時,柳夢琴顯然被激怒了,麵露惱色,手微一用力,將她的頸扣得更緊,聲音中透著一絲惡毒與嘲諷:“你以為你真了解教主?你想不想知道我被教主賦予的任務是什麽?”

風月笑麵色立時一沉,笑意斂起,眼神淩厲如刀鋒:“葉非花,你若敢再多說一句,就算不能殺你,我也定會讓你今生永遠也說不出話來!”

柳夢琴咯咯笑了起來,笑容極盡妖嬈而嫵媚:“怎麽?教主怕了麽?怕我將真相告訴她?”

照影見狀不由心中下一驚,究竟是什麽真相,為何笑竟會怕柳夢琴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