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毫無征兆地黑了下來。
不是日落西山的那種黑,也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壓抑,仿佛連光都被吞噬了的,純粹的黑暗。
一股至高無上,漠然無情,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意誌,悄然降臨。
那屬於灰袍老者的大羅威壓,在這股意誌麵前,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頃刻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扶風劍派的眾人,隻覺得身上那足以壓碎神魂的萬丈神山,瞬間消失了。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癱軟在地,劫後餘生地望著天空,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與茫然。
“這……這是……”
掌門顫抖著嘴唇,他活了數百萬年,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天威。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敬畏。
仙攆之上,白衣年輕人臉上的得意與殘忍,徹底僵住了。
他身旁的灰袍老者,更是臉色劇變,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太乙道劫!”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竟然選擇在這個時候,在此地渡劫?!”
“他瘋了嗎?!”
轟隆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驚呼,九天之上,傳來一陣陣沉悶如戰鼓般的雷鳴。
無邊無際的劫雲,從虛無中匯聚而來,翻滾不休。
那劫雲,漆黑如墨,邊緣處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性的紫色與金色電光。
一道道比山嶽還要粗壯的雷霆,如同一條條滅世的巨龍,在雲層中穿梭,咆哮,積蓄著足以將這方天地都打回混沌的力量。
天劫的範圍,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擴張!
轉眼之間,便籠罩了方圓數百萬裏!
整個雲夢澤,所有的生靈,在這一刻,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靈魂都在這股滅世天威之下,為之戰栗。
“少主,快退!!”
灰袍老者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身旁已經嚇傻了的白衣年輕人,想也不想,就要撕裂虛空,瞬間遠遁。
然而,他驚駭地發現,這片空間,已經被天劫的氣機,徹底鎖定!
他一個堂堂大羅金仙,竟然無法撕開空間!
“該死!”
灰袍老者臉色一片鐵青,他終於明白,自己,或者說他們,被算計了!
天劫無情,卻也有著自己的規則。
它會根據渡劫者自身的修為,以及劫雲範圍之內,所有可能構成威脅的生靈的修為,來自動調整威力。
也就是說,隻要他們還在這劫雲的籠罩範圍之內,天道就會默認,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是來挑釁天威,幫助渡劫者作弊的!
那麽,接下來降下的雷罰,就不僅僅是太乙級別的了。
而是會疊加他這個大羅金仙,以及少主這個太乙巔峰的修為,形成一場史無前例的,混合型超級天劫!
那威力,別說是他,就算是聖人親至,恐怕都得皺眉頭!
“福伯,怎麽回事?快走啊!”
白衣年輕人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頭頂那仿佛隨時都會傾瀉而下的滅世雷海,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不想死!他還有大好的前程!
“走不掉了!”
灰袍老者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小子,是故意的!他用自己的天劫,把我們兩個,也拖下了水!”
“他想跟我們同歸於盡!”
“什麽?!”
白衣年輕人聞言,麵無人色。
他怎麽也想不通,一個鄉下地方的土著,怎麽會有如此瘋狂的念頭,和如此縝密狠辣的心思!
用自己的命,來換他們兩個的命?
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他們虧大了啊!
“不……福伯,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可是大羅金仙啊!”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灰袍老者臉色陰晴不定,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在滅世天威之下,依舊風輕雲淡,甚至還有心情衝他們咧嘴一笑的身影,腦中念頭飛速轉動。
同歸於盡?
不,不對!
如果這小子真的想死,就不會等到現在。
他這麽做,隻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利用天劫的規則,來限製自己這個大羅金仙!
隻要自己不出手,甚至隻要自己離得夠遠,天劫的威力,就不會因為自己的存在而無限疊加。
而他,一個大羅金仙,若是強行插手一個太乙小輩的天劫……那後果,他不敢想。
天道,會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天威難測!
想通了這一點,灰袍老者心中湧起一股滔天的憋屈和怒火。
他堂堂玉虛聖宮的大羅長老,竟然被一個連太乙都不是的小輩,用這種方式,給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打,不敢打。
走,走不掉。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從容渡劫!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走!”
灰袍老者最終還是做出了決斷,他提起仙力,不再試圖撕裂空間,而是駕馭著仙攆,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天劫範圍的邊緣地帶,亡命飛遁!
他必須要在第一道雷劫落下之前,盡可能地遠離那個瘋子!
仙攆劃破長空,那九條平日裏威風凜凜的金色蛟龍,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這一幕,被下方所有扶風劍派的弟子,盡收眼底。
前一刻,還高高在上,主宰他們生死的玉虛聖宮來使,此刻,卻狼狽奔逃。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他們那位,正準備“睡個午覺”的老祖宗。
所有人的心中,都湧起了一種荒誕而又無比暢快的感覺。
他們看向那道立於天地之間,引動滅世雷劫的身影,目光中,隻剩下了狂熱的,近乎於信仰般的崇拜。
“老祖……威武!”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一句。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響徹雲霄。
“老祖威武!”
林平安沒有理會身後的歡呼,也沒有去看那狼狽逃竄的仙攆。
他隻是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翻滾咆哮,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的雷海,眼神中,非但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充滿了……渴望與興奮。
“來得好。”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三年的積累,就看今天了。”
“正好,肚子有點餓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沒有選擇防禦,也沒有選擇閃避。
而是雙腿微微一屈,隨即,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不退反進,主動朝著那片滅世雷海,悍然衝了上去!
他要……吃了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