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逆探索夏淮江之際。
千裏之外,青雲古鎮。
這一日,豔陽高懸的天穹,忽地被一片巨大的陰影覆蓋。
青雲古鎮街頭行人不覺抬頭,隨即陷入一片駭然的死寂!
因為那陰影並非烏雲,而是一座恢宏無比,通體由靈玉雕砌而成的巨型行宮!
它宛如一座漂浮的仙山,緩緩從天際垂落。
行宮飛簷流閣,廊腰縵回,綴滿流轉靈光的陣紋。
每一塊玉磚都散發著沉凝厚重的威壓,足以讓地麵上任何生靈感到窒息般的渺小。
行宮正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塊金絲楠木所製的牌匾。
其上刻著三個古老蒼勁的神紋。
楠木宮!
“楠木宮!是楠木宮的神官大人!”
鎮中有見多識廣的老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與恐懼交織的聲音刺破了沉寂。
他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響。
街道屋舍,所有尚能行動的凡人皆是屈膝下跪,頭顱深深叩向地麵。
“小神不知神官大人蒞臨,有失遠迎,還望神官大人見諒。”
就在行宮降臨的霎那,青雲古鎮東方百裏外的一座高峰,騰然有一道流光貫入天際。
青色流光轉瞬即至,懸停在距離玉宮百丈外的空中。
靈輝盤旋,光芒漸斂。
那赫然是一條巨大的青蛇!
青蛇身長百米,通體覆蓋著潤澤如玉的鱗片。
它巨大的蛇首低垂,豎立的蛇瞳收縮如針。
瞳孔深處,不再是平日的威嚴與野性。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敬畏與絲絲惶恐。
“蟒神大人!”
下方,原本就匍匐在地的鎮民們,頭顱壓得更低了。
身體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條巨大的青蛇,正是盤踞在此陸地神明,被他們所敬畏的蟒神!
它是這片山水的絕對主宰,平日行雲布雨,威勢無雙。
然而這尊被凡俗視為至高無上,享受了數十載信仰供奉的蟒神。
此刻卻卑微的如同臣屬。
懸停在玉宮百丈之外,連一絲多餘的靈力波紋都不敢**起。
它那如小山般的青色蛇頭,深深垂伏著。
縱使它有九陽境八重的修為,亦是不敢在這所謂的‘神官大人’麵前造次。
短暫的死寂仿佛凝固的琥珀。
唯有懸浮的玉宮,散發著不朽的光輝。
青鱗蟒神的視線,緊盯著那緊閉的玉宮大門。
終於,那布滿玄奧陣紋的玉門,向內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磅礴如海的靈力傾瀉。
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感,從門縫內流淌而出。
嗡!
就在那澄澈光芒散溢的同時,門前憑空凝聚成三朵翠綠色蓮台。
每一朵蓮台都由純粹的光霞與霧靄交織而成,花瓣晶瑩剔透。
核心處似有星璿轉動,散發出空靈而浩渺的意韻。
緊接著,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最上首的蓮台之上。
他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袍,樣式古樸簡約,沒有任何紋飾點綴。
袍袖寬大,自然地垂落,袖口邊流轉著淡淡的玉色光暈。
他的五官俊朗,清雋挺拔,輪廓分明的如同用最上乘的溫玉雕琢而成。
肌膚是一種比女人都要溫潤無瑕的白皙,映照著瑩白的光芒。
仿佛自身便是光源的一部分,不含半分煙火濁氣。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還是他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波瀾的銀眸。
眸子澄澈,近乎透明,蘊含著萬物皆為芻狗的極致淡漠。
任何與之對視的生靈,都能瞬間感受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在他身後的兩座蓮台,則是站立著一對童男童女。
約莫八九歲年紀,粉雕玉琢,眼眸靈動。
男童束玉冠,女童挽雙丫髻,皆身著與神官同色的素白短袍。
這尊生靈,便是楠木宮的神官,忘川神官。
玉蓮台上,忘川神官的視線,掠過匍匐在地的芸芸眾生。
沒有絲毫停留,如同俯瞰塵埃。
一雙銀眸,最終落在了百丈外,那將自己龐大身軀壓得極低的青蟒身上。
沒有靈力翻湧,沒有神威爆發。
僅僅是一道目光的垂落,就好似千萬鈞的重力,驟然疊加在青蛇的脊背之上!
嗡!
青蛇巨大的身軀猛地一沉,仿佛背負了無形的山嶽!
覆滿如玉鱗片的蛇身瞬間繃緊如弓弦,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嘶鳴。
“神官大人,這是小神的一點心意,還望大人笑納。”
青鱗蟒神不敢怠慢,連忙蛇信吞吐,自腹中裹挾出五枚信仰之源。
那是五顆拳頭大小,凝如實質的光球,內裏仿佛流動著萬千凡人虔誠的祈禱光影。
絲絲縷縷的金色願力纏繞其上,散發出無比精純且溫和的能量波動。
這五枚信仰之源,是它數年來苦心經營,庇護一方生靈才凝練積攢下的核心底蘊。
雖然心有不舍,可這是它能盤踞此地的籌碼。
它也不是第一次,經曆今天這樣的情景了。
見到這五枚信仰之源,忘川神官收回了他那恍若冰封一切的視線。
他輕抬手掌,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了那五枚信仰之源。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輕飄飄地脫離了青鱗蟒神的控製,朝著忘川神官飛去。
“三載積累,堪堪五枚。”
“吾點化汝開啟靈智,你不能總這般怠慢於吾吧。”
然而下一秒,忘川神官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冷平靜,毫無波瀾。
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砸在青鱗蟒神的頭顱之上,如同冰錐。
每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可比震怒的雷霆更讓青鱗蟒神恐懼。
它巨大的身軀難以抑製地再次下沉了一分,玉鱗下的血肉在不自然地抽搐。
它不是沒經曆過神官駕臨,但今日這位忘川神官話語中的寒意,遠勝過往。
那並非憤怒,而是一種漠然到極致的,對無用者的審視!
“大…大人息怒!”
青蟒勉強開口,巨大的蛇腔裏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豎立的蛇瞳縮得更細,裏麵的惶恐幾乎凝成實質的血絲。
“非…非是小神懈怠!”
“實在是近三年來,災禍橫行,人心信仰之力,較往昔衰弱了不少。”
“小神…小神已是竭盡全力,籠絡人心,救人水火。”
“可奈何青雲古鎮生老病死居多,新生幼童尚在繈褓。”
青鱗蟒神不敢說謊,在這樣一雙洞徹虛妄的銀眸麵前,任何掩飾都是自尋死路。
它隻能將原因歸咎於天災人禍,期盼著神官能夠理解這“不可抗力”。
忘川神官看了青鱗蟒神一眼,隨即緩緩踏入靈玉行宮,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