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結束了,小亞細亞恢複到了戰前的寧靜狀態。士兵們也輕鬆了許多,他們都獲得了或多或少的假期,有的回羅馬探親,有的去地中海的小島上度假,有的乘機處理一下自己的海外產業。凱撒的任務也減輕了不少,除了每天必要的應酬外,其他時間他都和西塞羅泡在一起。上次戰鬥以後,凱撒和西塞羅就成了朋友,他們都欣賞彼此的才學,因此兩人經常在一起談論時政,品評人物,探討學術。凱撒覺著從西塞羅那兒學了不少東西,對西塞羅本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西塞羅和自己的姑丈馬裏烏斯是同鄉,都出生在阿爾賓納姆城。西塞羅比自己大六歲,家庭不過是一個中產的騎士家庭,屬於平民的圖利烏斯氏族,14歲的西塞羅就被送到羅馬著名的詩人阿爾基亞的學校裏學習,以後跟隨伊壁鳩學派的哲學家菲德魯斯學習,19歲的時候西塞羅去了羅得斯投到大修辭學家摩隆的門下學習雄辯術,他的歌頌馬裏烏斯的長詩《征服森布裏人的戰爭》就是那時期寫成的。後來,西塞羅回到羅馬城又在兩位斯采伏拉的指導下非常用心地研究法學,斯采伏拉兄弟都是元老,又是淵博的法學家,他們把法律學最微妙的精髓和奧秘都傳授給了他。凱撒對於西塞羅出身貧窮,卻能受到如此良好的教育,非常羨慕。凱撒知道自己雖然也頗有一些辯才,但跟西塞羅相比,還是差了一截子。這一天,凱撒又在向西塞羅請教一些關於辯論術的問題。西塞羅在問答了一些問題之後,笑著對凱撒說:“凱撒,你的辯才也很不錯,欠缺的隻是係統的訓練,隻要有人一點撥,就行了。”

“我不是請你在點撥麽。”

“我哪行,你要真想提高辯術,還是去找我的老師摩隆。這兒離羅得斯也不遠,而且現在戰事也停了,更何況提爾穆斯那兒,你比誰都有特權。”西塞羅鼓動著。

凱撒深深為西塞羅的話語所打動,他知道自己所欠缺的是係統的訓練,要是能去一趟羅得斯向摩隆請教一下,那會受益無窮的。可是……凱撒深深地陷入在沉思中。在小亞細亞的這幾年中,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家,想著母親奧列利婭,想著妻子科爾涅利亞,自己多麽想能回去看看她們哪。平時在眾人麵前凱撒是個活潑、開朗,沒有憂愁的人,時常周旋在小姐、夫人們身邊。可是,今天在自己的朋友麵前,凱撒再也掩飾不住了。

西塞羅很了解凱撒此時的心情,他們倆在進行學術交流之餘,也都談到了各自的家庭。西塞羅撫著凱撒的背,安慰著說:“快了,快了,你就會見到她們了!”

“可是,這該死的蘇拉!”凱撒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咬著牙,詛咒著:“隻要他活著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回羅馬!”

“不要管什麽蘇拉,凱撒,你要像你的姑丈馬裏烏斯那樣!”

“可蘇拉不是說我值好幾個馬裏烏斯嗎?”凱撒歎著氣說完,隨即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這個故事,凱撒曾當作笑話跟西塞羅說起過。西塞羅止住了笑,很莊重的端詳著凱撒,“你真的抵的上好幾個馬裏烏斯,真的,凱撒!”西塞羅停頓了片刻接著說:“真正的雄鷹是不會永遠在雞籠裏的!相信我吧,凱撒,事情會有轉機的。”

正在這時,提爾穆斯的傳令官過來了,他讓凱撒趕快到最高指揮官那兒去,說提爾穆斯有事找他。西塞羅看了看凱撒,眼睛眨了幾下,那神情仿佛是說,怎麽樣,有轉機了吧。

在最高指揮官那寬敞的屋子裏,提爾穆斯正興奮地在來回踱著,手裏還端著個酒杯。一看見凱撒推門進來,提爾穆斯立刻又倒了一杯酒,遞給凱撒,“來,我們慶賀一下!”凱撒接過酒杯,不知道這位指揮官大人有何喜可賀,正要發問,提爾穆斯卻湊到凱撒跟前,對著他的耳朵灌進去幾個字“暴君死了!”

凱撒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撒了幾滴,臉上卻還是顯得很平靜,低聲重複了一句“蘇拉真的死了!”語氣顯得有些遲疑。

“嗯,真的!這是你母親的信。”提爾穆斯遞給凱撒一封信,然後又去倒了一杯酒。

凱撒接過信來拆開一看,果然是母親的親筆信,信中寫到:蘇拉已死,羅馬可歸。凱撒抑製不住自己狂跳的心,也顧不上提爾穆斯,緊攥著母親的信衝出了屋子,他感到心情特別舒暢,太陽就要衝破烏雲的阻擋出來了,自己又能重返羅馬了……

凱撒正背著手站在羅馬城外台伯河邊自己別墅的平台上,凝望著黑的羅馬城。羅馬這兩天的天氣很壞,陰晴不定,時而麗日當空,時而又烏雲密布。剛陽光燦爛,不一會兒就風雨交加。此刻凱撒的心情也很鬱悶,這次他從小亞細亞回來,本來是充滿了信心,準備幹一番大事業。可是回來以後,才發現自己當初的想法是多麽的幼稚。不錯,蘇拉是死了,可他這幾年苦心的經營沒有白費。蘇拉的黨羽把持著元老院,控製著軍隊和政權,非蘇拉派的人依然受著打擊,很少有人能躋身進入高級領導層,隻有新當選的執政官瑪爾庫斯·埃米利烏斯·列皮都斯是民主派,他對蘇拉殘暴的統治非常不滿,上台以後,他就著手廢除蘇拉的一些政策,因此他的身邊聚集了不少對蘇拉不滿的人物。凱撒回來以後,跟列皮都斯有過幾次接觸,科爾涅利亞的兄弟路奇烏斯·秦納也是列皮都斯的人,他也多次向凱撒吹噓過列皮都斯反蘇拉的作為。凱撒最初對列皮都斯抱有很高的期望,確實想把他作為自己施展宏圖的強大支柱。但接觸時間長了,凱撒發現列皮都斯不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缺乏遠謀,而且非常軟弱,不久凱撒就離開了列皮都斯,他不想做沒有保險係數的事情。果然,一當蘇拉派的人馬對列皮都斯的政策進行攻擊時,他就妥協了,一點點的退卻,最終還是讓蘇拉派的人趕下了台,列皮都斯隻身逃亡到撒地尼亞。蘇拉派的人控製了局勢,他們重新選舉了一個執政官,完全忠實地維護著蘇拉的政策。在列皮都斯失敗後,凱撒就和他的母親、妻子一起到了別墅,現在凱撒就想靜下來思考一下今後自己所要走的路。凱撒知道自己在現在的形勢下,已不能立即從政了,隻能伏下來,靜靜的等待和積蓄力量,在羅馬的市民中培養自己的聲望。想到聲望,他記起了西塞羅曾開玩笑的對自己說過,他當年第一次出名,就是因為幫別人訴訟,參加公開辯論獲得的。在跟母親、妻子商議後,凱撒決定立即去組織一些訴訟案,最好是帶有政治色彩的,這樣既能更多的吸引羅馬市民來觀看,同時又有發泄一下自己心中對蘇拉派的怨氣。羅馬大法院的廣場上擠滿了從四麵八方擁來觀看法庭辯論的人,人們一方麵是因為訴訟案的被告是曾擔任過執政官的蓋烏斯·安托尼烏斯,大家都想看一看安托尼烏斯的醜態,另一方麵是因為今天雙方的辯護人太有名了,安托尼烏斯的辯護人是著名的克溫圖斯·霍爾田西烏斯,羅馬最善辯的人;另一方的辯護人就是凱撒。凱撒這已是第二次在這樣的場合辯論了。上一次是控告蓋烏斯·科爾涅利烏斯·多拉貝拉的勒索罪,多拉貝拉是蘇拉的死黨,也曾擔任過執政官,凱撒在那次訴訟案中一舉成名,他以他的優雅的風度,精妙的辯論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要不是元老院的幹涉,多拉貝拉也就難逃法網了。這次凱撒指控的安托尼烏斯,也是著名的蘇拉派人物,凱撒指控他犯有勒索和貪汙的罪行,並再次擔當原告的辯護人,安托尼烏斯不甘示弱,也請來了霍爾田西烏斯為他辯護。消息一傳出來,整個羅馬城都轟動了,這是難得的辯論龍虎鬥。不少羅馬人為了能看上這次大辯論,連生意都不做了。更有達官貴人為了能更好地聽清辯論,早就在有利地形搭好了棚子。

現在辯論已到了最精采的階段,雙方辯護人輪流攻擊對方,找對方的漏洞,台下不時的發出喝采聲和掌聲,為兩個人的精彩演說鼓勁。不過掌聲多半是為凱撒而響起的,羅馬最善辯的霍爾田西烏斯已經落了下風。凱撒的演說邏輯嚴密,用詞精確,把霍爾田西烏斯辯得隻有招架之功,無有還手之力了。最後,當法官宣布安托尼烏斯有罪時,廣場上的人們都歡呼起來,他們紛紛擁上台向凱撒祝賀,並向他索要由他親筆簽名的演說稿。在當時的羅馬,誰要能得到一份著名演說家的簽名演說稿,將是無尚榮光,所以演說家們在演說前都要準備一些演說稿在演說完畢後,向聽眾分發,演說家對此也非常重視,因為誰的稿子被索要的越多,就表明誰的稿子越受歡迎,誰在羅馬也就越受歡迎。本就是為了求名望而來的凱撒,哪能錯過這種好機會,他把早已準備好的自己簽了名的演說稿向人群分發著,同時還向人們說著感謝詞。凱撒的目的達到了,他知道自己現在在羅馬已經能算上一個名人了。同時凱撒也清楚自己在辯論上還有不足,他想到了西塞羅建議他去羅得斯接受係統訓練的話;而且他感覺到自己這兩次訴訟案鋒芒太露,自己訴訟的對像又都是蘇拉派的重要人物,這下雖然出了名,樹敵恐怕也不少吧。鋒芒太露必會早斷,因此凱撒決定即刻東去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