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女老板把要在村西頭蓋房的事給老方說過,便帶著老方來到了村西頭蓋房的現場來巡視。這是離村子約有五十來米的一片菜地。因為是冬季,菜地裏種的小青菜已經差不多拔光了,剩下的一些小青菜也已經枯黃,被凍死了。菜地邊上有一個基井,是用來澆灌麥地用的。老郭的趴趴房和豬圈就蓋在基井的旁邊。菜地的西邊是一片麥地,可是,近幾年裏這片麥地不知是什麽原因,一直在荒著,早就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從這裏朝西約兩百米的荒地中間,就是老方和破爛的住處。從那邊通往村口的小路上走過,就能看到老郭的房子。可是,老方昨天下午還看到老郭這邊的趴趴房和豬圈還萎縮在寒風小雪中,可是,眼下這房子和豬圈都一下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大排快被挖好的蓋房的地基。老方不禁在想:這裏變得真快,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如果再過上兩三個月,這裏就會有一樓新樓蓋起。

女老板指著老郭獨居和養豬的那片趴趴房說,“你看,就是這片地方,這裏少說也有半畝地。”老郭當然知道這裏是老郭住的地方,可眼下,老郭的那些趴趴房和那些豬圈都已經讓人拆除了,種的菜地也被人踩成了一片平地,四周一片散落的破爛和廢棄物,十多名民工正冒著寒風小雪在挖著地基。老方就問女老板,“這事老郭他知道嗎?”

雖然這裏的土地不是老郭的,但卻是他居住的地方,要在人家居住的地方建房,就得要經過人家老郭的同意。女老板說,“這你就放心吧,都給他說過了。”老方就奇怪老郭怎麽會把自己住的地方讓給女老板蓋樓房?一旦女老板在這裏把樓房建起,那你老郭將來還有容身之處嗎?還能在這裏養豬種菜嗎?老郭沒有工作,也沒有依靠,不去養豬種菜,靠什麽生活?所以,他就想老郭願意跟女老板達成交易,肯定是女老板會對他有什麽補償或許願。但不管咋說,隻要人家老郭同意,他也就沒啥顧慮了。

女老板把老方帶著在那半畝地轉了一圈,然後,對一位像是包工頭的中年人說,“這是老方,他以後就替我負責這樓房的建造,你有啥事就找他。”那包工頭馬上朝著老方笑了笑,說,“老方,我們在一起打過幾次牌,都是老相識了。”說著,跟老方握了握手。老方卻說,“打牌歸打牌,這裏的工程質量和用料你可要按規定來,我過去就是專門搞工程的,對工程質量和用料可是地地道道的內行,誰也騙不了我。你要是在工程質量和用料方麵耍滑溜奸出現紕漏,讓我查出來,我可要先扣罰你一半的工錢。”包工頭心虛地笑了笑,說,“方師,你盡管放心,我既然接了這個工程,肯定會保質保量保工期地把房子交到你手上。”說著,便把一支紅塔山煙遞到了老方的手上。

為了全力負責女老板新樓的建造工程,老方很客氣地給王廠長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給康樂麻將館女老板負責建房工程,就不能再給他掃圈拉糞了,並把獨眼老蔡介紹著來替代自己。因為前些天蓉蓉從十裏鋪過來找過他,說老蔡的一隻眼睛瞎了,工作不好找,可是家裏的三個孩子一個上高中,一個在上師範,一個在等著結婚,經濟負擔很重,想讓老方幫忙給他找個活幹。可是,因為他的一隻眼睛瞎了,老方找了幾個熟悉的老板說了這事,可是人家都沒有答應。所以,老方就想把這掃圈和拉糞的活說給讓老蔡來幹。不管咋說,這掃圈拉糞的活一個月下來咋說也能掙上個四五百元錢,而且,活也不累,隻是有點髒罷了,讓老蔡這樣的人幹還是非常得合適。王廠長問過老蔡的情況,也就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老方就決定趕緊到十裏鋪去找蓉蓉,好把這事給蓉蓉一說,讓她把老蔡趕緊找來,這樣,他明天就可以帶著老蔡去屠宰廠,把掃圈和拉糞,還有煉油的事都要手把著手地教老蔡一遍。這些話說起來並不難,可是,要把一件事做好,做得讓人滿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必須要把每件事都要向老蔡交代好,特別是有些注意事項要向老蔡講清說明。然後,再帶著老蔡往油脂廠跑上一趟,讓他認個路,順便把那幾十斤煉好的肥油用三輪車拉到油脂廠賣掉。這樣,他就可以放下手來,專門把注意力集中在給女老板蓋樓的事務上。

老方下午一得空,就趕往十裏鋪,要把這事給蓉蓉和老蔡一說,讓老蔡明天早上就開始給人家掃圈拉糞。因為老方知道老蔡這些天裏都是呆在蓉蓉那裏,跟著蓉蓉到處跑著拾破爛。老方借了輛自行車,騎得很快,不到二十來分鍾,就來到了蓉蓉的住處。蓉蓉正一個人呆在屋裏包著餃子。見老方騎車子來了,就知道老方肯定是有什麽要事。老方把讓老蔡替代他給王廠長的屠宰廠掃圈拉糞的事給蓉蓉說了一遍。蓉蓉一聽,非常的高興,但她又說,“老蔡前些時間一直沒找到活幹,就跟著我一起在拾破爛,可是,前兩天,家裏來電話要讓他回家過年,所以,他就回了老家。”

老方對蓉蓉說,“你趕緊打電話,讓他馬上趕過來,因為我還要給人家女老板負責建房呢。”於是,蓉蓉找出了老蔡家的電話號碼,就跟老方一起跑到了村裏的小商店裏去打電話了。電話接通了,是老蔡的兒子接的。蓉蓉就把老方給老蔡找好活的事說了一遍,讓老蔡盡快地趕過來。可是,老蔡兒子卻說他爸一回到家就病倒了,現在還在打著吊瓶,最早也要等到大年初五以後才能過來。

蓉蓉放下電話,問老方,“老蔡不能馬上過來,你說咋辦呀?”老方歎了口氣,說,“也沒有別的辦法,要不,我就繼續給人家屠宰廠再幹上幾天。”蓉蓉說,“那我就替老蔡感謝你了。”老方說,“還得要你替他感謝我?”說著,兩人又回到了蓉蓉的小屋裏,坐在火爐旁一邊包著餃子,一邊聊著閑諞。

老方給蓉蓉說破爛王死了,昨天上午就下葬了。蓉蓉聽著就哭了起來,說她對不起破爛王。老方勸著她說,“還說這話幹嘛?再說破爛王也沒責怪過你。”蓉蓉擦過眼淚問老方,“破爛王不在了,那他那蓋的房子咋辦呢?”老方說,“那房子還在那邊,他兒子也不會要那房子。再說,我聽麻將館女老板說,國家要在這兩三年裏修建大明宮遺址,整個徐家灣村都要搬遷到別的地方。如果是這樣,那破爛王蓋的這些房子到時都能得到補償。”

說到這裏,老方就說,“破爛王死了,鳳女又回了老家。要不,你就搬回去住吧。”可蓉蓉卻說,“我想還是先讓老蔡搬到你那邊去住,他要是給人家王廠長的屠宰廠掃圈拉糞,在我這裏住太遠了,太不方便。”老方馬上就說,“要不,你和老蔡一起搬過來算了。”蓉蓉說,“我已經搬出來了,又給人家交過了房租,現在就搬回去住還是感覺不好,不如先讓老蔡搬過去住,等過了正月十五,我這房租也到期了,再搬回去住也不遲。”老方想了想,就說,“那我還是把你原來住的屋子給你留著,讓老蔡住在破爛王的那個屋子裏。”

接著,蓉蓉對老方說,“前些天我去鐵路家屬區那邊拾破爛,在北村那邊碰見了彩雲。她給我說她剛從老家那邊回來,還沒找到合適的活,一直呆在她的一個朋友那。我問她為什麽不回徐家灣村住。她說她現在正在戒賭,不能再回徐家灣,一回到徐家灣就忍不住要進麻將館。還說她讓打麻將給害慘了。”老方說,“這事我早就聽說了,她被那個叫譚敏的騙子給騙到了陝北偏遠山區那邊,讓人家給糟蹋了一兩個月,還是徐虎他們帶人過去把她給救出來的。”蓉蓉說,“她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了,但是,我知道她愛麵子,就假裝著不知道。後來,她說她要回家過年,就朝我借了五十元錢。”

老方卻說,“彩雲這姑娘就因為愛打麻將,吃了不少虧,遭了不少罪,但她最大的毛病是喜歡貪便宜沾小利。她先是跟常猴子常老板當情人,跟人家過了兩年,讓人家給騙了,還懷了孕,後來又跟著老歪廝混,把名聲給搞壞了,接著,又攀附著徐康泰,讓人家給她辦了個麻將館,結果麻將館也讓警察給查封了,後來借了人家譚敏的幾百元錢,讓人家給騙到了陝北那邊。所以,她這樣的人看似聰明,實際上是非常地愚蠢。”蓉蓉對老方說,“彩雲姑娘很要強,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那些事,要是你以後碰見了她,就假裝著不知道這些事,免得讓她感到難堪丟人。”老方搖了搖頭,說,“我要是見到她,非要把她的傷疤往痛處揭,讓她好好地接受教訓。”

老方跟蓉蓉坐在小屋裏一邊包著餃子,一邊聊著天,等到餃子包好了,天也快黑了。蓉蓉給老方下了餃子,老方把晚飯一吃,才匆匆地往回趕。回到村裏,天色已暗,疏疏密密的鞭炮聲不斷地在徐家灣上空響起,各家各戶也都把鮮紅的對聯貼在院子門前。這時,老方才想起今天就是大年三十。早上,康樂麻將館的女老板再三對他叮嚀說,今天下午到明天一天,康樂麻將館實行免費開放,好讓那些回不了家和常年光顧的牌友在此地快快樂樂地過個大年。還約好了讓他跟寬娃、發友和王老板免費到她三樓屋裏,用那電動麻將機打麻將。

因為害怕讓王老板他們等得太久太急,老方就急忙地趕到了康樂麻將館。來到了康樂麻將館,小保姆一見到他,就說女老板在等他呢,要他給院門前寫上一副對聯,趕緊貼出去。老方因思想沒啥準備,競不知該寫啥內容。女老板說,“就寫副有關麻將娛樂方麵的聯子,圖個讓大家高興,圖個四季發財。”老方想了想就揮筆寫道:四邊長城,壘了又拆,拆了又壘,樂在其中;八方銀錢,輸了又贏,贏了又輸,終是不悔。橫批是:悠哉悠哉。女老板把對聯讀了又讀,就拿出去到麻將室裏讓大家看。大家都誇讚起老方,說老方這對聯正好說出了他們的真實感受。

寫過對聯,已經有人把發友和寬娃叫來了,小保姆就給王老板打電話。王老板因為正在家裏吃年夜飯,不能馬上過來。老方就對發友說,“那就把老郭叫來。”發友說,“老郭這兩天沒見人,像是回老家過年去了。”老方因為這幾天在忙著給破爛王辦喪事,沒來麻將館,也沒見過老郭。老方就讓發友再叫個人。發友就拿起小保姆屋裏的電話,給於有財打電話。於有財平時過年都要回家,但今年不順,汽車讓人給偷走了,損失挺大,盡管偷車的那些人後來都被警察抓住了,但是,造成的損失卻是沒法補償。所以,於有財和秀秀也都沒有回家過年。聽發友打電話說康樂麻將館今天免費開放,於有財也就跑了過來。

原來計劃是用女老板屋裏的電動麻將機打牌,可是,老方考慮到電動麻將機就在女老板臥室的旁邊,如果打得太晚,機子的聲音太響會影響女老板休息,就決定還是呆在麻將室裏打手搓麻將。可是,兩間麻將室裏都已經坐滿了人,除過打麻將的,還有許多是來觀戰的,因為這些沒能回家的人,隻能在這裏過年,而這大年三十的晚上,也隻有這麻將館裏比較溫暖熱鬧。

六個麻將桌都已經被別人占住了,有的是中午就在打麻將,到了晚上還不下場,接著繼續打。於是,小保姆就讓寬娃、發友和於有財把二樓那小樓梯間裏的麻將桌抬了下來,因為二樓的樓梯間裏沒有火爐,晚上呆著會很冷。小保姆要大家都擠一擠,將麻將室裏讓出了一小片地方,將牌桌擺起,老方四人就擠在一起開始打了起來。大家都已做好了思想準備,要挑燈夜戰,好好地打上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