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孤城奮戰 (3)
天鎮縣城北街恒通糧店後院一間屋子裏,武管家正和幾個人商量什麽。其中一個左嘴角有一顆黑痣,打扮得像夥計的中年人對警察局副局長王有成說:“有成君,你的消息可靠嗎?”
瘦高個的王有成滿臉都是諂媚,對問話人說:“宮本先生,絕對可靠,我每天都見張培梅幾次,要想暗殺張培梅,唯一棘手的就是他的貼身侍衛趙岐功,這個人功夫好,耍得一手好鏢,據說槍法也不錯,其餘人沒聽說有過人的本事,對付他們大可不必費心。”
“吆西,你的,對大日本皇軍是忠心耿耿的,接下來,你的任務是把張培梅的貼身侍衛引到一個地方,剩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武管家憂心忡忡地對王必成說:“王局長,你有把握嗎?萬一失手,咱們可是當地人,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再說,以張培梅的性格,咱們還有活路嗎?”
“八格,你是侮辱我們大日本皇軍,我的兩個手下是北辰一刀流的高手,連區區一個支那小毛孩都對付不了,遑論征服支那。”
武管家一見宮本大佐發怒,忙討好地說:“那是,那是,大日本皇軍戰無不勝。”
武管家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知道,前段時間,身為恒通糧店的管家,在一次巡查張家口分店時,因為好賭,去當地的賭場,連輸了幾千大洋,輸紅了眼的武管家借了賭場的高利貸,結果眨眼之間就又輸了。過了幾天,賭場老板讓還錢,武管家哪有錢可還,賭場老板一變臉,嚷嚷著要剁一隻手作為警告,正在這時,來了幾個人解了圍,說替他還錢,這時的武管家一聽,好比聽到天籟之音一樣如蒙大赦,一口一個感謝,誰知,當這幾個人亮明身份時,武管家傻眼了,原來,這幾個人是日本人,為首之人是關東軍特高課的宮本次雄少佐,在七·七事變後,為了盡快征服中國,早潛伏到張家口一帶,瞄準了恒通糧店這一戰略性資源,聯合賭場老板,把武管家拉下了水,沒奈何,武管家隻好當了日本人的走狗,替日本人服務。在南口一戰中,就是這個武管家,給日本人提供部分糧食,致使南口的日軍無後顧之憂,打得湯恩伯的中央軍抱頭鼠竄。日軍攻下南口後,下一個目標是山西大同,隻有占領大同,才能擁有煤炭等戰略物資,達到以戰養戰的目的,從而占領整個山西,達到征服中國的目的,因此,察哈爾兵團指揮官東條英機密令宮本次雄等潛入天鎮,組成軍刀小組,破壞抗戰。現在,東條英機從軍刀小組那兒得知,抵禦日軍的61軍背後有一支神秘的執法隊存在,給日軍的進攻添了許多麻煩,提振了不少晉綏軍的士氣,於是,通過電台秘密下令軍刀小組刺殺張培梅,為攻下天鎮,占領山西掃清障礙。
晚上,飽受了一天日軍飛機侵擾的天鎮縣城難得有一個清靜的時刻,有不少人出來享受這平時本該有的太平日子,不大的縣城裏,到處是見麵問好的人群。西街,幾家天鎮最大的商號,積厚成、慶福元、義和成、天德公、德慶隆等都趁著這人群湧動的黃金時刻也開門營業,至於像天鎮最大的銀行實業銀行也大開門麵。
大西街路南,有一家叫“王家麵鋪”的不大不小的飯店,開店的是當地人,姓王,兄弟六人合夥開了這個飯店,夥計是他們的子侄輩,有一個叫王振文,19歲。這天,飯店裏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忙得幾個人沒有一點空閑時間。趙岐功這天晚上也來到這個飯店,聽從張總監的吩咐,給隊裏的幾個病號買這兒有名的鹽煎羊肉。說到鹽煎羊肉,就不得不說這兒的飲食,由於天鎮地處塞外,與綏遠、察哈爾接壤,免不得沾染了一些蒙古人的飲食特點,這鹽煎羊肉就是其中之一。天鎮人燉羊肉講究一隻羊半碗水,半隻羊一碗水,羊肉如何嫩法,一句話就說盡了。調料呢,就是一把鹹鹽,火候呢,就是那種慢條斯理的,一個時辰到了,似乎聽見油滋滋地響,便知道湯稠了,忙不迭地揭開鍋蓋,拿一根筷子戳一下,一下子戳到底,就知道肉爛了,然後加一碗切成兩頭尖的大蔥,用大鐵鏟翻幾下,一鍋鹽煎羊肉便成了。這王家麵鋪的掌櫃子厚道,做的鹽煎羊肉也地道,也就成了天鎮飲食的招牌,麵呢,是大同一帶特有的鉤刀麵,講究細長勁道,潲子是豬肉或羊肉,各隨人意。
趙岐功進去時,正好趕上人多,五六間大的兩處處屋子裏到處是人。木匠吳唐正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喝酒,見趙岐功進來,忙熱情地打招呼:“小趙,來來來,過來喝幾盅。”
趙岐功聽得有人喊自己,抬頭一看,是在李黨正鐵匠鋪裏經常見到的吳唐,笑著說:“不了,我還得給幾個病號買鹽煎羊肉哩。”
吳唐一聽,轉頭對一旁忙得團團轉的王振文說:“小王,先給小趙買。”
王振文見一個年齡和他差不多的穿軍服的人,不知是誰,正待回絕,聽得吳唐罵罵咧咧地說:“長的個狗眼,知道他是誰嗎?”
王振文整天在店裏,根本不外出,認不出眼前的軍人是誰,又且,這麽年輕的一個軍人,想來也不過是一個大頭兵,便說:“誰呀?”
“這位就是名聞天鎮的第二戰區執法總監張培梅的貼身侍衛趙岐功,在一次讓富人捐款的會上,一手飛鏢震驚全場。”
王振文一聽是這幾天天鎮大姑娘小媳婦崇拜的偶像,心裏一陣激動,忙不迭地說:“啊呀,失敬失敬,哪陣風把我們的英雄給吹來了。”
趙岐功被說得不好意思,搖搖手,說:“不敢當,不敢當,小弟那是米粒之光,上不得台麵。”
王振文羨慕地說:“你那功夫要是上不得台麵,那我們這些人就連活的勇氣都沒了。”
飯店裏的人聽說是張培梅的貼身侍衛趙岐功,都圍著看稀罕,沒想到這個侍衛這麽年輕,又這麽英俊靦腆,都對他有好感,尤其是一些小媳婦大嬸子,見趙岐功臉紅,嘴裏發出“遲遲”的笑聲,乘機調笑。這個說,把你許給我們那妹子吧,那個說,當我們家的上門女婿吧,把個趙岐功越發鬧得臉紅彤彤的。
吳唐見過幾次趙岐功,是在李黨正的鐵匠鋪裏,當時,趙岐功和常如海來過幾回,讓李黨正打了50把軍刀,後來,又獨自來過幾回,又一次,讓李黨正打了個飛爪,當時,吳唐便對趙岐功的功夫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再加上趙岐功嘴巴又甜,一口一個大叔的叫的吳唐心裏舒服。此時,見眾人圍著趙岐功脫不了身,便對王振文說:“還楞著幹嗎,快拿鹽煎羊肉,誤了軍機大事你擔當得起嗎?”
王振文聽了吳唐的話,嚇了一跳,忙說:“是呀”,說完,問明了斤數,走到裏屋,對掌櫃子說:“爹,快,給這位天鎮明星稱五斤鹽煎羊肉。”
王振文的爹一聽是這幾天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趙岐功,兩手在圍裙上一抹,然後奓著兩手說:“手上有油,要不握握手。”
趙岐功主動伸出手,紅著臉說:“莊戶人家不講究,來來來。”說完,就握住了掌櫃子的一雙滿是油膩的手,把個掌櫃子感動得連說:“好好好,看小兄弟是個實在人,今兒這頓羊肉錢免了。”
趙岐功急著說:“不敢,張總監的執法隊從不做吃白食的事。”
王振文的幾個叔叔也勸說:“不行,今兒就算是對抗日做了貢獻。”
趙岐功急著臉越發紅了,急赤白臉地說:“不行,張總監有令,我們那兒敢自作主張。”
飯店裏的眾人也打勸著著趙岐功,趙岐功被天鎮人的熱情給鬧得不知所措了,隻好對著吳唐求援。
吳唐知道張培梅執法嚴明,就對眾人說:“想陷害小趙呢就讓他白拿東西,不想呢就趕快讓人家付錢走人,你們以為是老百姓相互推讓就能,這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然,張總監還會執法?”
幾句話說得眾人不再勸了,趙岐功這才買了鹽煎羊肉走出王家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