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孤城奮戰 （7）
張培梅剛忙完恒通糧店通敵的事，就聽趙岐功進來報告：“張總監，外麵有一名自稱是399團連長的人求見。”
“知不知道是啥事？”
“說是有關常隊長的事。”
“快叫進來。”張培梅一聽是有關常如海的消息，急忙說。
胡可庸神色雖有點疲憊，但精神頭卻很足地走進執法隊馬王廟的駐地。
張培梅打量了一下這位連長，隻見他臉色紅潤，渾身上下幹淨利落，有著軍人身上特有的一種殺伐氣質，不覺點了點頭。
“卑職399團一營一連上尉連長胡可庸向張總監問好。”
“你有常如海的消息？”張培梅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來。
“是的，今天早上，日軍追擊常隊長他們，我們並肩作戰，把將近一個中隊的日軍給消滅了，當時，是常隊長的指揮官。
趙岐功一聽自己的大師傅在外麵殺敵如此痛快，不覺技癢，臉上流露出一種向往之色。張培梅感覺到了侍衛的心思，扭頭便狠狠看了一眼，嚇得趙岐功趕緊一本正經起來。
“你把經過詳細說說。”
胡可庸就把自己奉命在城外布防，如何遇到敗逃的晉綏軍，又如何遇到斷後的常如海他們，又如何把指揮權交予常如海，最後，把急於進城的將近一個中隊日軍全殲等說了個詳詳細細。
“這個常如海。”張培梅不置一詞。
胡可庸聽了張培梅的半句話，沒頭沒腦的，不知是誇獎還是批判。
倒是趙岐功知悉張培梅的心思，知道這是心裏讚許，但不對外人表揚。
“對了，張總監，常隊長有一句話讓卑職轉告您。”
“什麽話？”趙岐功趕緊問，他生怕張培梅又端架子，誤了聽。
“常隊長說，他會在天鎮城外接應張總監，等咱們完成堅守七日的任務後一起突圍。”
“哦，知道了，有執法隊副隊長閻百勝的消息嗎？”
“有，據說，他率執法隊抓捕400團團長李生潤去了。”
“問題還是出在400團，我早該想到。”張培梅低頭自言自語道。
“回張總監，不能那麽說，弟兄們都認為，天鎮一戰，咱晉綏軍打得有聲有色，可惜雙方實力太大，加之戰前國防工事又脆弱不堪……。”
“這是理由嗎？堂堂一個團長，竟然不如普通士兵，要他何用？”張培梅慍怒地看著眼前這位敢於直言的人，但實情是實情，紀律是紀律。
胡可庸早就聽說了張培梅執法嚴厲，此時當麵親耳聽了他的幾個質問，嚇得兩腿禁不住打顫。
“年輕人，有些話可在當麵說，有些卻隻能在背後說。”張培梅威嚴地看著這位心直口快的連長，心裏喜歡，忍不住提醒道。
“卑職明白。”胡可庸趕緊兩腿一並，說道。
“回去告訴你的手下，打鬼子不能心存二意，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謝張總監教誨，卑職一定激勵弟兄們，打鬼子不能心存二意，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好了，回去後好好努力。”
“卑職告退。”
等胡可庸走後，張培梅吩咐趙岐功：“把其餘人都叫來。”
在駐地的執法隊員都來了。
張培梅看著這些從太原就跟隨自己的執法隊員，眼前少了幾個熟悉的麵孔，尤其是楊勝武的失蹤，令自己非常難過，但畢竟這是戰爭，於是對站著的隊員說：“現在，天鎮戰役已基本到了尾聲，我們守衛的是一座既沒有外援，又沒有補給的孤城。距離61軍軍長李服膺下達堅守7日的命令還有一天多，在這不多的時間裏，什麽都可能發生。我們堅守孤城，不是給哪個大人物看，是給全國人看，隻要你敢打，就能打出我們中國人的尊嚴，明白嗎？”
“明白。”
底下一陣群情振奮。
就在張培梅對執法隊進行戰爭動員時，已經對天鎮團團包圍的日軍對這座毫不起眼的小縣城進行了圍攻，天上飛機，地上坦克加大炮。一時間，天鎮遭遇了空前的禮遇。
先前已經在雲金店打落一家日軍飛機的高射機槍連在連長的指揮下對日軍飛機進行了猛烈的還擊，那知日機這次是有備而來，一波飛機對高射機槍進行壓製，一波飛機對在城牆的守軍進行轟炸。
僅剩的十餘挺高射機槍雖知道這次日機飛機來勢凶猛，但沒一人退縮，頑強地堅守陣地，不斷把憤怒的子彈射向來襲的日機，不一會兒，又有一架日機被打得屁股冒煙。日機在中國上空橫行慣了，所到之處暢通無阻，沒想到在小小的天鎮接連受挫，於是，在長機的指揮下，十幾架飛機不得不改變策略，全力圍攻高射機槍陣地。
頓時，高射機槍陣地淹沒在彈雨和火海中，一個小時後，高射機槍陣地的槍聲漸漸消落，再也聽不到人們熟悉的聲音了。
在東北街大*場戰壕裏搭建的指揮部裏，團長張敬俊好一會兒沒聽到高射機槍的聲音，心裏一陣黯然，沒想到戰前精心準備的高射機槍連還是不敵日軍飛機，看來，中日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彌補的，正在沉思時，忽然又聽到一陣激烈的高射機槍聲，雖然單調，隻是一挺，但足以振奮人心。原來，陣地上的守軍被炸得大多身亡，但連長和十幾名戰士僥幸活了下來，他們在日機飛走之後，救助傷員，查看武器受損情況，沒一人膽怯。後來，經過搶修，把一挺機槍修好，這時，連長對十幾名戰士說：“弟兄們，現在，天鎮上空還有日軍的飛機在轟炸我們的戰士，我們作為399團的高射機槍連，要對得起這個稱號。現在我決定，凡是重傷員都下去，留下輕傷員，繼續我們的戰鬥。”
“連長，我們不下去，死也要死在戰場，讓日本人看看，我們是打不死的晉綏軍。”幾個重傷員忍著傷痛，神色堅定地說。
“不行，我不能看著你們受死。”連長看著幾個重傷員殘破的身體，眼裏流出了淚水。
“連長，弟兄們都不在了，我們能偷生嗎？要死一起死，閻王殿裏也好作伴。”
連長知道自己手下的兵，個個都是好樣的，於是豪氣衝天地說：“好兄弟，下輩子咱們還是一個連的弟兄。準備戰鬥。”
十幾個身上有傷的高射機槍連的晉綏軍戰士，在連長的指揮下，有的運送彈藥，有的負責觀察日機，有點報告參數，連長親自*縱機槍，在人們以為沒一人生還的悲傷中，僅有的一挺機槍又歡快地響了起來。
一架日機此時正對東城牆的守軍俯衝轟炸，飛得低低的，沒想到屁股後一挺高射機槍早就瞄準了，正要投彈時，飛機後邊一陣猛烈的抖動，緊接著就是油箱爆炸，這架日機隻飛行了一小段距離就淩空爆炸了。
東城牆上的守軍正不知所措，以為活命無望時，忽聽得飛機的爆炸聲，好一會兒，有人才知道是高射機槍陣地上的人救了他們，便對著機槍陣地大喊：“好樣的，高射機槍弟兄們。”
連長看得一架日機被打得淩空爆炸，深受鼓舞，便咬緊又一架日機，在殘破的瞄準鏡裏，待日機晃動在中央，狠狠地抖動機槍，於是，一長串粗短的子彈帶著戰士們的恨意飛向日軍。那架日機在連長的高射機槍打擊下，冒煙起火，無奈退出戰場。剩餘的日機發現原來機槍陣地還有一挺機槍發言，而且還有極大的威脅，便放下對城牆守軍的攻擊，轉而對這挺打不死的機槍耗費大量的彈藥。十幾分鍾後，高射機槍陣地徹底沒了人們熟悉的聲音，這名沒留下姓名的連長連同他的一個連的戰士犧牲在山西東北方向的天鎮城裏，成了中國8年抗戰中無數默默無聞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