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平型大捷
9月22日淩晨,在蔚縣城內日軍第五師團司令部裏,一個矮小粗壯,身穿一身細黃呢軍服、佩戴中將軍銜的日軍高級將正在靜等著部下的好消息。他就是第5師團師團長板垣征四郎。
板垣征四郎,1885年1月21日出生於日本岩手縣岩手町沼宮內的一個士族家庭。受到祖父和父親的影響,加之甲午戰爭之後,日本軍國主義思想高漲,青年學生之中興起“從軍熱”。板垣征四郎在盛岡讀了兩年後,於1899年投考仙台陸軍地方幼年學校,由於他個子太矮,本來可能會被刷掉。但是,他一心想上陸幼,於是和軍醫軟磨硬纏,小小年紀的他,就堅定地宣誓要“效忠天皇陛下”,為大日本帝國獻身,軍醫被他的執著所打動,最終破例關照他,才使他獲得了進入陸幼的機會。仙台陸軍地方幼年學校的學監大越謙吉大尉在“日俄戰爭”中戰死,被譽為日本陸軍的“軍神”。這位“軍神”曾主張對學生實行殘酷的訓練,通過這種方法,磨煉學生的意誌,以使他們在今後的戰爭中能克服任何艱難險阻,無往而不勝。板垣征四郎受這位學監的思想影響極大,在他的思想熏陶下,板垣逐漸成為一名狂熱尚武、嗜血好戰的青年軍官。1901年,升入陸軍中央幼年學校。1903年12月,板垣進入陸軍士官學校,成為該校第16期的學員。這一期學生中,出過許多侵華的“高手”和“有名”人物,像土肥原賢二、岡村寧次、安藤利吉等。在日本軍界被稱為“榮耀的十六期”。從1904年第一次踏上中國這片土地,到1929年成為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對中國的地理、政治、經濟、軍事情況無不了如指掌,因而與土肥原賢二、磯穀廉介一起,被奉為日本陸軍中的“三大中國通”。
此時,第5師團的司令部裏一片忙碌景象。每逢大戰來臨之前,都是這種氣氛,忙亂而有節奏,緊張而有秩序。
在這一天淩晨的雨霧中,板垣接到了第21旅團長三浦敏事少將從前方發來的電報,說他已經率所部進入東河南鎮以西的蔡家峪一帶,正向平型關順利攻擊中。
板垣聽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個一直力主集中精力攻打山西的的戰爭狂人,終於聽到了他最想聽到的好消息。
平型關大捷,這場發生在山西境內的由剛上戰場的八路軍主演的大規模戰鬥終於就要打響。
就在這時,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作戰部部長,號稱桂係三巨頭之一的黃紹竑來到太原。黃紹竑時年52歲,“七七”事變發生時,他任湖北省主席。黃紹竑此次來山西是帶著蔣介石的擔憂。此時,中國已進行淞滬會戰,而華北的平津和察哈爾等地也落入日軍之手,山西,已成為中日兩國交鋒的主戰場,萬一日軍打通山西通道,就會重演元朝蒙古鐵蹄踏遍陝西漢中經四川出三峽的悲劇。在太和嶺口,閻錫山接見了黃紹竑。
“歡迎黃部長來山西,不知委座有何諭示?”閻錫山首先表達了對黃紹竑的問候。
“蔣委員長認為山西是多山地區,易於防守,而晉綏軍善於防守,要晉綏軍控製平漢鐵路的西側麵,不讓日軍沿平漢路南下渡過黃河,進而威脅武漢。”黃紹竑想到了蔣介石對山西的擔憂。
“是呀,山西山巒重疊,關隘眾多,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守住了山西,對全國的抗戰十分有利。”張培梅是一個老軍人,自然知道山西的重要性。
閻錫山此時聽張培梅的介紹,說:“委員長的指示,們很清楚,也很同意。不瞞你說,們在抗戰前,在山西境內各要隘及太原城北郊,都做了一些國防工事,就是為了保衛山西,保衛華北,你告訴委員長,們的山西是可靠的。”
“百川兄真是眼光獨到,為了保衛山西,做了如此多的事,不愧為黨國的楷模。”黃紹竑一聽,略微放下心來。
閻錫山見黃紹竑如此吹捧自己,知道是官場上的話,就接著說:“大同的撤守,是戰略上的自動放棄,們同委員長的指示一樣,要死守住東起平型關、雁門關,西至陽方口之線。依們的判斷,日本人必先取山西,然後沿平漢路南下。們感到日本人對晉北方麵是主攻,平漢路方麵是助攻。晉北方麵現在隻有晉綏軍和少量的八路軍,兵力尚嫌不足,不能兼顧娘子關方麵。為確保山西,尚須加調中央軍協同作戰。”
此時,閻錫山已感到光靠晉綏軍是無論如何難以堅守山西了,要把蔣介石的中央軍拉進來才有可能對抗日本人。
張培梅也知道光靠晉綏軍實難戰勝日軍,尤其是自己親身經曆了天鎮一戰,日軍強大的炮火在短短的幾天裏就打得晉綏軍難以招架,於是,對黃紹竑說:“黃部長,咱中**隊的實力你是知道的,幾倍於日軍的部隊才有可能戰勝驕橫的日軍,否則,一旦山西丟了,閻會長損失一個山西倒也罷了,關鍵是會對整個抗戰形勢不利。”
張培梅這樣旁敲側擊,說得黃紹竑連連點頭。
“好,我回去後一定把這裏的實情上報委員長,調中央軍的精銳部隊助陣山西。”
閻錫山此時顯得有些激動,說:“有們坐鎮雁門關,決不後退。請你報告委員長,請他放心好了。”
此時,第6集團軍總指揮孫楚在繁峙大營指揮部裏對著牆上的地圖琢磨起來。楊愛源參加完閻錫山在太和嶺口的軍事會議後,向孫楚傳達了第二戰區最高指揮部的命令,而孫楚卻認為日軍在廣靈、靈丘的部隊不過是一支機動牽製的奇兵而已,心裏不同意閻會長的作戰意圖。
第6集團軍的總指揮楊愛源向來是聽從孫楚的意見,此時聽孫楚這樣一分析,覺得十分有理,就馬上趕回太和嶺口向閻錫山匯報。
王靖國,這個閻錫山老家的人此時正好在太和嶺口。
王靖國,字治安,號夢飛,乳名村喜,山西省五台縣新河村人。1918年,保定軍官學校第五期步科畢業,投身晉軍,與李服膺、傅作義、趙承綏、李生達等義結金蘭,人稱閻錫山的“十三太保”。此時,王靖國擔任第19軍軍長。
王靖國也認為日軍不會從廣靈、靈丘進攻山西,不過,他的意見雖與孫楚相同,卻是出於一種怯戰心裏。王靖國的19軍在雁門一帶,他是怕自己的兵力太少,故而也極力勸說閻錫山調整部署。
就這樣,閻錫山的決心動搖了,以為自己的判斷失誤。
閻錫山急匆匆地叫來參謀長朱綬光,說:“綬光,傅作義的部隊尚未到來,而且繁峙以東主陣地工事構築尚需時日,們就批準孫萃崖(孫楚的字)、楊星如(楊愛源的字)和王治安(王靖國的字)的建議,以現有兵且繁峙以東主陣地工事構築尚需時日,以現有兵來,轉變為對恒山東側的掩護。這樣,不論平型關,還是雁門關,都好辦了。”
這種前後矛盾、舉止失措的部署,使本已風雨飄搖的平型關防線變得脆不可弱。
最先同日軍第21旅團接火的,是新編第11團的一個營,孫楚派他們到東河南鎮與小寨間的蔡家峪附近破壞公路,意圖延緩日軍機械化部隊的進攻速度。進攻此處陣地的是日軍第21旅團長三浦敏事的兩個大隊。守軍雖沒重武器,僅有兩挺輕機槍,但是地形有利,居高臨下,靠手榴彈居然堅持到中午才被擊潰。
三浦集合起已有較大傷亡的兩個大隊,邊修路邊前進。再往前,便碰上了第33軍獨8旅第623團。獨8旅的官兵們在堅守了一天一夜後,三浦敏事仍未能突破他們的防線,攻勢頓挫。第21旅團被迫改變主攻方向。
就在此時,堅守平型關正麵團城口的第17軍軍長兼第84師師長高桂滋擅自放棄陣地,使得平型關一下子就凸顯出來。
就在這一天,三浦敏事少將指揮第21旅團主力向平型關正麵發起攻擊。
23日早晨,聶榮臻接到了**發來的加急電報,讓他帶師參謀長周昆、第344旅旅長徐海東立即趕到上寨,參加上午召開的作戰會議。從下關到上寨約25公裏遠,聶榮臻等人隨便吃了點飯,騎馬趕路。路過一個山口時,他們不由自主地勒馬立住。這時,他們清晰地聽到了平型關方向傳來的隆隆炮聲。
為了更加準確地掌握平型關地形,**緊接著又帶幾個團一級的幹部和參謀人員去了一次。他穿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件老百姓的破大褂,腰裏紮一根布帶,頭上扣了頂山西人喜歡戴的氈帽,那樣子活像一個當地的農民。
看地形回來,警衛員楊興桂感覺很累,一躺下就睡著了。半夜醒來,他看到**還沒有睡,此時,**的眼睛緊盯著攤開在桌子上的地圖,鎖著眉頭在沉思。
9月24日下午,第115師召開營以上幹部大會,進行戰鬥動員。
會議由政訓處主任羅榮桓主持,**先講:“同誌們。中華民族正在經曆著巨大的考驗,我們**人,應該擔當起,也一定能夠擔當起這救國救民的重任,我們要在日寇進攻平型關時,利用這一帶的有利地形,從側後猛擊一拳,打一個大勝仗,給友軍一個配合,給人民一個振奮。”
末了,**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華民族解放萬歲。”
緊接著副師長聶榮臻講話:“同誌們,林師長的講話非常精要。我們必須要打好這一仗,首先,因為我們是第一次同日本鬼子打仗,首戰必勝嘛;其次,現在友軍節節敗退到內長城線上,士氣不高,需要我們打好這一勝仗,鼓舞他們的作戰情緒;再次,敵人的氣焰十分囂張,我們必須給敵人一個打擊,粉碎所謂“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最後,我們必須打勝,以鼓舞全國人民的抗戰信心……”
由於高桂茲的逃跑,東、西跑池,團城口,鷂子澗一帶2公裏寬的防禦地段落入敵手,而孫楚等人卻一直被蒙在鼓裏。
後來,閻錫山在提到平型關戰役失敗,而獨讓八路軍以大捷的威名揚於中外時,曾極為憤慨地說:“高桂滋放棄團城口,敗壞大局,比劉汝明放棄張家口,更為可殺!”
1937年9月25日拂曉。
聶榮臻舉起胸前的望遠鏡。他看到,在關溝兩側的樹叢下、荒草中以及冰涼的山地上,部隊隱蔽得非常好,戰士們,正忍受著饑餓寒冷和雨水的困擾,趴在潮濕的陣地上,等待戰鬥。
第115師指揮所設在白崖台北麵山巒前的一個土包後麵,土包上叢生著雜草和樹木。這裏離第343旅指揮所很近,距第685團和第686團的指揮所也不遠。此時雨已停歇,冷風仍在颼颼地刮著。
冷風吹不動這個凝固的曆史時刻。
天大亮了。終於,從小寨村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汽車馬達聲。
**說:“看來友軍出擊部隊沒有希望了,現在日軍的後續增援部隊來了,我們在這條山溝裏正好消滅他們。”
聶榮臻道:“必須通知各團,加強隱蔽,沒有師部的命令不準行動!”
這股日軍由靈丘方向開來,他們是第5師團第21旅團的一個大隊和部分輜重部隊。大約近百輛汽車和百餘輛大車沿著公路魚貫進入溝內,車上除軍用物資外,坐滿了戴著鋼盔的鬼子兵。馬達聲和馬蹄聲在山溝裏回響。
時候差不多了。**大聲喊:“發信號彈!”
聶榮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懷表。他記下了這個時間:清晨7時整。
此役,殲滅日軍板垣師團1000多人,繳獲大批軍用物資,取得平型關大捷。這是抗戰以來中**隊的第一次大捷,粉碎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摧毀了日軍直取太原的軍事計劃,有力地支援了國民黨軍隊正在準備的忻口會戰,鼓舞了全國人民抗戰勝利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