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何景時的這番話,整個R&K工作室的士氣瞬間就被鼓舞了起來。
眾人開始馬不停蹄的給這些發黑帖的人下最後通牒,然後把上次幫他們辯護的那位律師也請了過來,用最快的速度擬了份律師函,給這些人發過去,警告他們不許再造謠生事。
工作室運營團隊忙著的時候,阮綿卻覺得有點懵。
因為她剛才跟何景時打電話的時候問何景時準備怎麽辦,何景時居然說了句“去拜山頭”。
拜什麽山頭?求土地公公保佑嗎?
阮綿怎麽想都覺得對方是開玩笑的,滿臉都是茫然,然而何景時在說完這個後,又認真跟她約定了明天見麵的時間,讓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養足精神才好爬山。
還真的要拜山頭啊!
阮綿當時就震驚了,但是後來掛了電話後想想,覺得現在做這種事情似乎也沒錯。
他們工作室最近也實在太不順利了,好不容易出個新項目鬧得風風雨雨的就算了,現在連何景時也受到了流言蜚語的侵擾。且不說這到底迷信不迷信,去拜拜好歹心安。
這樣想著,阮綿就真打算今天早點睡覺了。
但是她睡覺前,還是打開電腦看了看今天黑何景時的那些論壇。
在經過阮綿的攻擊後,對方進行了緊急修複,終於在晚上把服務器重啟起來了,但是何景時那邊也雷厲風行地對所有發黑帖的人進行了警告,網絡上新冒出來的黑子言論竟然少了大部分,那些看熱鬧的人發現舊貼被刪除後,居然沒幾個新帖子可以讓自己跳,紛紛表示這裏麵有貓膩,也不敢再跳了。
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這麽大範圍清理網絡,一看對方就不是個好惹的人,還是先靜觀其變。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網絡上輿論的情況稍微得到了一些控製,總算不像黑料才出來的時候那麽亂了。
但是看熱鬧吃瓜的人總覺得憋得慌,這件事沒頭沒腦的,也沒人給個說法,反倒不讓他們去吐槽去發帖了,他們心裏覺得不舒服啊!
就在他們蠢蠢欲動準備再次把這些黑料翻出來討論的時候,R&K工作室突然發了個聲明。
阮綿在臨睡前,也正好翻到了這個聲明,放大標紅的幾行字瞬間入目,她頓時隻覺得呼吸一窒,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第一,今日我們R&K工作室已向所有造謠生事的人都發去了律師函,做以警告。”
“第二,當年冒名頂替我們老板在網上發出那份作品並商用的人,我們將移交法院處理。”
“第三,帶頭炒黑料,企圖將‘千度’翻盤的公司,你們自己小心點!”
自己小心點……
網絡上關注這件事的群眾瞬間就炸了!
這多霸氣啊,就這麽簡單的三句話,都不用分行的,把整件事都交代清楚了,最後還撂下句狠話,成功讓和“千度”有關係的公司全都成了眾人的焦點。
這件事情裏麵,到底誰才是正版,誰才是抄襲?何景時當年抄襲的事情,到底有什麽隱情?
憋了一整天的吃瓜群眾們終於忍不住了,爆發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勢必要將這場大戲扒到底,開始在了網絡上另外一番聲勢浩大的討論。
阮綿有點累了,不太想去看評論,想著反正R&K的運營團隊最後會把真相一點點的曝出來,她也不用再在網上浪費時間了。
於是她登錄了自己的所有社交賬號,把R&K工作室的這份聲明給轉了一遍,然後附上了一個評論:“相信何老板,比心。”
她沒多說話,但立場已經表露得非常明顯了,她的粉絲們時隔好久終於又看到她發消息,居然還是除了遊戲代碼外的和八卦有關的消息,全都激動沸騰了起來,紛紛站到阮綿這邊來,把阮綿發的消息也給轉了一遍:
“相信女神啊啊啊啊!”
然後,阮綿在關電腦前,順便還找出了高黎的聊天賬號,發了句消息:“高黎師兄,帖子我已經給你刪了,你以後不要再發了。”
她覺得自己跟高黎的交情,已經全部耗盡在這句還算客氣的話裏麵,以後相當於友盡了。
發完,阮綿合上筆記本,將鋪天蓋地的八卦消息全都隔絕在外麵,爬上床睡覺,閉著眼睛時,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疲憊。
都說“文章憎命達”“真愛無坦途”,要想成大事,必定要勞其筋骨。
她多希望,在經過這麽多波折後,能有個好的結果;希望以後,日日順心。
然而事實並不能如她所願。
阮綿第二天早上被鬧鍾吵醒的時候,下意識地就去摸手機,本來想看看自己有沒有睡過頭,何景時有沒有給她打電話之類的,誰知道手機才剛剛解鎖,聊天軟件上,高黎的消息就直接彈了出來:“嗬嗬。”
阮綿看到這兩個字,足足愣了有半分鍾。
她有那麽瞬間以為高黎是個老年人,老年人的“嗬嗬”就是和藹的笑容,但是高黎明顯不是啊,他這個“嗬嗬”明顯就是嘲諷,不屑,還有冷笑。
阮綿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確認高黎這兩個字是回昨天晚上自己跟他說“刪帖”的事情沒錯,又愣了半分鍾,驟然就炸了!
他居然回她“嗬嗬”!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呀!阮綿發現這些黑料裏麵大部分都是經過高黎的手發的,她刪了,念著以前的交情沒跟他生氣就算了,他有哪門子的臉來嗬嗬她?
阮綿那個氣啊,要是高黎在她麵前自己就要揍他了,但是他不在,阮綿就隻能在**瘋狂蹬腿,蹬了好半天,才氣呼呼地爬下床去洗漱。
她今天拜山頭的時候,一定要讓土地公公懲罰他!讓他牙疼!疼三年!
何景時下樓來接阮綿的時候,阮綿那股氣還沒消呢。何景時覺得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太可愛了,忍不住笑著捏了捏,道:“這麽大清早的,誰惹我們家小綿羊生氣啦?”
“就是那個高黎!”阮綿生氣地道,“那些帖子好多都是他發的,我想著以前好歹我們也是一個工作室的,關係也還算不錯,我就沒怪他,就讓他不要發了,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嗬嗬?”何景時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阮綿一呆,道:“你怎麽知道?”
“前幾年我去荷蘭交換的時候,不是和一位中國國籍的學生一起競爭一個項目嗎,那個人就是他。”何景時勾了勾嘴角,笑意不太友善,道,“後來我贏了,而且最後那個項目還成了我抄襲下來發在網上售賣的產品。”
三言兩語間,阮綿頓時就明白了,睜大了眼睛道:“他對你懷恨在心!他也太小心眼了吧?”
何景時聳了聳肩,道:“大概那個項目做了後,對他幫助挺大的吧……”
頓了頓,忽然又輕輕地笑了起來,道:“不過,若那時候是他進去做的項目,被曝光抄襲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他了。”
信息量太大,阮綿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怎麽聽何景時說來,最後抄襲的事情是他們項目組的人做的?
而高黎之所以那麽討厭何景時,就是因為自己的名額被他搶了?再加上誤解何景時進去後利用這個項目做出抄襲這種無恥的事情,他的心態就開始崩了?
這樣想想,阮綿覺得這位師兄還挺……可憐,而且挺小心眼的。
“算了。”阮綿想了想,道,“我不生氣了。”
何景時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笑道:“我們家小可愛這麽善良啊?”
“我才不是可憐他,他這麽對你,我都還沒去罵他呢!”阮綿輕哼一聲,道,“隻是今天要去拜土地公公了,我得誠心誠意地去,得心境祥和呀。”
“好,好。”何景時覺得她說什麽都對,笑著答應下來。
雖然何景時在電話裏麵跟阮綿說是“拜山頭”,其實也就是找個借口去跟阮綿爬山而已,他怕阮綿受到這件事的影響心情不好,就特地帶她出來放鬆放鬆,還叫上了一堆自己的發小,顯得熱鬧。
發小們簡直受寵若驚,何老板日理萬機,這得幾萬年才想得到他們一次啊,連忙答應。
於是當何景時帶著阮綿到達山腳下的時候,阮綿看到的就是一堆公子哥吊兒郎當的站在前麵等她,看到她的時候還非常高興地揮手:“弟妹,好久不見了啊!”
何景時也不去糾結他們到底應該叫“嫂子”還是叫“弟妹”了,直接走過去,衝著人群中最顯眼、正嚼著口香糖的葉雪道:“待會兒你幫忙照顧她點。”
葉雪登時笑彎了眼睛,道:“那當然啊。”
她走到阮綿的麵前,把口香糖遞給阮綿,露出個非常友好的笑意。
葉雪長得高挑,身材挺拔,渾身上下都是一股禦姐範,阮綿站在她麵前莫名的氣短,乖乖地接過口香糖,又很乖的剝開吃了,把你口香糖的紙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麵。
葉雪被她這小心翼翼地動作逗笑了,走過去攬著她的肩膀,道:“走吧,上山去。”
有一群發小在的時候,何景時老是會被他們煩著,沒那麽多時間去照顧阮綿,於是爬上山的過程中,阮綿一直都是跟葉雪在一起的,兩個女孩子其實都是性子比較直白的人,沒多久就混熟了,開心聊起天來。
“……哈哈哈哈所以你當時是以什麽理由拒絕的?”葉雪問。
“沒有拒絕呀,他自己明明都沒這個意思的……”阮綿細聲細氣的回答。
何景時在旁邊聽了半截沒聽明白是在說什麽事情,便問道:“拒絕什麽?”
“拒絕表白小綿羊的那些高富帥。”葉雪露出了微笑,“小綿羊妹妹追求者可多了。”
她故意把“追求者”三個字說得重了些,何景時卻輕笑一聲,別過頭去沒說話。
葉雪被他這滿臉傲氣的樣子給氣得噎了下,道:“你別這麽不屑啊,我告訴你,你就不見得比你的情敵還厲害……”
她說這話的時候大家已經走到半山腰了,前麵的石梯形成了個十字,左右都是有路從山下通上來,匯合到這裏在通往山上的。葉雪說到一半,從對麵那條石梯路上突然冒出來一堆人,看樣子也是來爬山的,正好和何景時這堆人撞上。
本來嘛,爬山撞上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這裏還是學校附近比較著名的景點呢,但是偏偏對方在看到阮綿後,神色就有些怪異,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沒走了。
阮綿抬頭去看,訝異的發現這堆人居然全是自己的熟人。
更確切的說,是自己從前工作室的那些師兄,除了自己外,舊工作室的人幾乎全聚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後知後覺地發現了當時工作室解散的時候走的過於匆忙,就把阮綿單獨仍在活動室裏不管而有些愧疚,現在他們的神色都略有些尷尬。
阮綿不尷尬,就是有些微微的失神。
尤其是她突然發現,自己這麽久以來和他們沒有聯係,他們彼此之間卻仍好的勾肩搭背後。
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從前阮綿在工作室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們其他師兄關係這麽好,也從來沒有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被其他所有人都排除在外。
就像是從前,其他所有人都不願意再做那個項目,而阮綿一腔熱情,直到項目解散才知道。
就像是現在,其他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爬山,有說有笑,自己像個陌生人一樣卻站在了他們的對麵,連招呼都不知道怎麽打。
阮綿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大,她不擅長和別人交流,在認識何景時之前,甚至連一麵寫代碼一麵分神別人說話都做不到。
而他們……似乎也和她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不管什麽事,總是最後一個才通知她。
如今看到這群昔日同個工作室的師兄,阮綿心裏微微有些感慨,默然許久,還是伸出手來朝著他們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那群師兄也安靜的伸手搖了搖,算是打招呼。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何景時的朋友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隻當是撞上了另外一批爬山的人,嘻嘻哈哈的繼續往上山的路走了,何景時則是連餘光都沒有給一個,直接走了過去。
待在阮綿身邊的葉雪看到這一幕,微微抬眉,道:“小可愛,你們認識?”
“以前工作室的師兄。”阮綿說完,目光又落在了站在最前麵的高黎身上。
高黎也正在看她,目光沉沉的。
雖然兩人昨晚才吵了架,但是阮綿不打算在這裏跟她過多糾纏,準備跟著何景時他們繼續往山上走,畢竟拜山頭要緊。
誰知道就在阮綿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忽然發出一聲冷哼。
高黎的聲音阮綿不是第一次聽了,但卻不知道為何,今日聽起來總覺得心裏刺刺的,格外不舒服。她不由得扭頭去看,正好看到高黎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眼裏全是不屑。
看到阮綿回頭,他便涼涼的開口:“我以前提醒你這麽多次你不聽,你就跟著何景時作吧,遲早把自己作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低,清清楚楚,每個人都聽得到。那些發小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全都轉過身來看著他。
宋棹陽和何景時也扭頭了,發現這個人就是一直在阮綿麵前挑撥離間的那個,正要說話呢,忽然看到阮綿往前麵走了一步,滿臉都是憤懣。
跟著何景時怎麽就作了?
阮綿昨天那股氣還沒消呢,聽到高黎的話火氣立馬就竄上來了,生氣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呀!什麽都不了解就亂說!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抹黑挑撥,什麽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知道嗎?”
高黎自己心裏麵也堵著口氣,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曝光的帖子被阮綿全刪了,還因為看不過眼何景時的那些所作所為。反正昨晚就和阮綿撕破了臉皮,他也不想再維持什麽同學情深了,重複著剛才阮綿的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高黎心底“嗬嗬”兩聲,露出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道:“你不想讓我去把何景時那些事情曝光出來,你就讓我不要發帖,你自己都在做這些事情,憑什麽要求別人?阮綿,我以前覺得你還挺好的,怎麽現在就變得這麽蠢了呢?”
昨晚“嗬嗬”她就算了,今天還當著她的麵說她蠢?
阮綿差點被氣笑了,但到了這種時刻,她的語氣反倒理智許多,極其認真地看著高黎,道:“師兄,到底是誰蠢,拿著雞毛當令箭,大家心裏有數。我現在也不想跟你爭,實在太浪費時間了,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不是騙你,你不要再發那種帖子了,也別再找何景時的麻煩,不然下次我真的不會原諒你的。”
她特地站高了幾級台階,學著高黎剛才的樣子,居高臨下的道:“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雖然我不會打架不會罵人,但是論黑客技術,至少在最近幾年內你沒辦法跟我比。你給我好好待著吧!”
明明如此細軟的聲音,此時卻格外的擲地有聲,隨著山風呼呼刮過,場麵竟然一片寂靜。
阮綿盯了會高黎,發現他臉色陰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便直接轉身走了,身形如風。
哼,就知道他紙老虎,本事沒有就知道搞事。
“我靠,弟妹牛逼啊!”寂靜了不知道多久,發小們突然有人一拍大腿,跟著阮綿朝上山的路走了,道,“弟妹還是一如既往啊……”
這話一出來,這堆發小們便嘻嘻哈哈的鬧了起來,滿臉都是驚歎的道:“那是當然,你沒見著上次去度假山莊的時候,弟妹是怎麽把我們一個個都給爆頭的,那技術……”
氣氛瞬間就熱鬧起來,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無形。這群公子哥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吊兒郎當地往山上走,途徑高黎那群人的時候,完全將他們當做了透明人,不屑得連個餘光都沒給。
有了阮綿帶頭,沒過的多久,這堆公子哥們就全都踏上了上山的石階,和高黎那群人越拉越遠,從山下看來,逐漸成了個高不可攀的存在。
大家都恢複了熱鬧氣氛的時候,宋棹陽卻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麵走一麵扒拉著何景時的肩膀,道:“何景時,你家小綿羊怎麽這麽凶啊!”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阮綿的時候,那姑娘多軟啊,雪白的那麽小一團,乖乖地縮在椅子裏麵,不管什麽事情都要小小聲地說個對不起,沒說兩句臉就紅了。
現在呢!我靠氣場怎麽這麽足啊!
何景時微微挑眉,一雙爛漫的桃花眼裏全是笑意,道:“大概是平時凶我凶習慣了。”
宋棹陽一愣,然後豎起了拇指,滿臉都是大寫的“服”。
講道理,他還從來沒看到過,妻奴都妻得這麽有優越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