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棹陽打的算盤很簡單。

何景時不知道這件事,就讓他知道;看不出何景時著急不著急,就讓他著急。

宋棹陽其實對阮綿印象不錯,上次全國計算機科學大賽中遇到的時候,他就對她的實力格外尊重。這麽強的實力,偏偏是個這麽呆萌的性格,宋棹陽樂得看到何景時栽到她手裏麵吃癟的樣子。

跟阮綿敲定了吃飯的地點,宋棹陽一麵走一麵給何景時發消息,道:“何景時,出來玩啊!”

何景時還在工作室開會,微微眯著眼睛聽開發和運營同學匯報,雖然半躺在椅子上的姿勢看起來很懶散,但是渾身氣壓卻顯得格外低沉。

不得不說,明明可以親自送小綿羊回去但是卻被抓回來開會的感覺真的是差爆了。

於是收到宋棹陽這條消息的時候,何景時直接沒理他,他現在毫無出去玩的心情。

或許是早知道何景時會忽略他,宋棹陽在發完剛才那條消息後,緊接著又是兩條:“出來玩!”

“今天有超級好玩的東西!”

能有多好玩?

何景時都懶得說他了,那群發小每次叫自己出去的時候都說有好玩的東西,結果最後除了吃飯唱K玩遊戲,就是夥著陪酒妹子喝得酩酊大醉,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玩爛了,何景時閉著眼睛都知道這次叫他是去哪兒。

宋棹陽等了半天沒等到何景時回答,直接打電話過來了,何景時雖然不太想理他,但也不想開會,跟室內的人交代了句“繼續”,拿起電話走了出去,開口就道:“這次要去吃蝦了?”

宋棹陽正要說話,聽到這話一愣,道:“你怎麽知道?”

何景時輕輕嗤笑一聲,道:“你家的酒樓最近不是推了新菜?”

“這你都知道。”宋棹陽“嘖”了一聲,“我正想說什麽時候請你們去吃呢。”

何景時懶得再說,正要掛掉電話,卻突然聽到宋棹陽道:“不過這次不是啊,光吃飯有什麽意思,帶著阮綿妹子肯定要去個更好玩的地方啊!”

何景時一愣,不知道阮綿怎麽就和宋棹陽那種人玩到一起去了,開口問道:“阮綿?”

“是啊,我們去……”對方的背景音突然變得嘈雜起來,他的話混雜著歌舞廳巨大的聲響,有些聽不清楚了。

何景時眼皮子登時跳了跳,皺眉道:“去哪兒?”

宋棹陽又說了句什麽,但還是聽不清,歌舞廳的音樂更響了。

就算不知道到底是哪兒,何景時也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麽好地方,心頭莫名其妙就有了些火氣,道:“我現在過來,你別帶她去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別把她帶壞了。”

“怎麽會帶壞呢,我是那種人嗎?何景時你別這樣啊,你自己請來的主程不照顧好,我幫你哄哄你還凶我。”宋棹陽“嘖嘖”道,“人哭得這麽厲害我總不能放任不管吧?”

何景時幾乎是瞬間就從靠著的牆壁邊彈了起來。

哭得這麽厲害?她怎麽了?

想到那個雪白軟糯的小綿羊哭起來的時候,雙眼氳著水汽紅通通的可憐模樣,何景時的心驟然就提起來了,立馬朝著電梯口走去,聲音不自覺帶了點涼意,道:“你在哪兒?”

“我在……”宋棹陽說著說著,忽然像斷線了似的,“啪嗒”一聲掛掉了電話。

何景時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的字樣,手背上頓時青筋跳起。

他壓著心頭的火氣,給宋棹陽打回去,然而卻一直沒辦法接通,再給阮綿打電話,竟然直接關機了!

她到底怎麽了?

難道是因為今天欺負她欺負狠了?

何景時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裏麵全都過了一遍,想來想去始終都想不到那小姑娘到底出了什麽事,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一直拿《鋒芒》的那個項目開玩笑,她氣急了?

但是自己好像也沒有很過分啊。

何景時心緒煩亂,沉著臉直接下了樓,給宋棹陽發短信讓他把定位發給自己,然後自己開車去宋棹陽最常去的那些酒吧和歌舞廳看看。

《鋒芒》那個項目對阮綿來說應該真的很重要吧?

才剛踩下油門,這個念頭又在何景時腦海裏麵冒出來了。

他本來就想幫她的,隻是他總是喜歡開些惡劣的玩笑逗她,然後看她炸毛的樣子,他覺得愉悅極了,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是什麽感受?

所以真的是因為自己把他氣哭了?

外麵下了點雨飄到車窗上,何景時想到自己那天晚上談完合同回來的時候和她爆發的那場爭吵,被自己欺負過後的她就那樣瑟縮在椅子上,低垂著的眼簾,睫毛微微發顫,仿佛隨時都能“啪嗒”一聲,掉下大顆的淚珠來。

靠!怎麽這麽煩呢!

何景時隻覺得那股子鮮有的罪惡感又從心底冒了出來,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然後將油門踩到了底。

阮綿站在酒吧的門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頭。

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四周燈光亮起,將這條街照的燈紅酒綠,她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整個人都有點緊張,在門口走來走去,心裏想著宋棹陽怎麽還沒出來。

宋棹陽跟她說在裏麵找人,其實就是進去打了個電話,沾染了一身酒氣出來的時候,還有些在裏麵遇到的公子哥跟著他走了幾步,對著他笑嘻嘻地道:“宋少好久沒出來玩了,來喝酒啊!”

“喝什麽喝!趕緊滾!”都是些酒肉朋友,宋棹陽非常不耐煩。

出了酒吧,他看到阮綿已經等得在路邊蹲下了,連忙走了過去,道:“走吧,我們去吃飯。”然後將剛剛從阮綿那裏借來的手機還給她,非常誠懇地道,“不好意思,沒電了。”

正要接過手機來的阮綿微微一呆。

她是聽宋棹陽說他的手機沒電了才借給他的,借出去的時候還大半格電量呢,怎麽突然就沒了,她手機壞了?

阮綿百思不得其解,拿起手機翻來覆去的檢查。

宋棹陽心想:他在裏麵瘋狂玩遊戲耗電也是很辛苦的好吧。

兩人說好今天晚上去吃蝦的,雖然宋棹陽很想帶她去吃自家的全蝦宴,但想到今晚要搞事的特殊使命,還是陪著阮綿在街邊隨便找了家人氣比較旺的店坐了進去。

阮綿對今晚宋棹陽約自己還是挺奇怪的,問道:“你怎麽突然要請我吃飯呀?”

“不是說好壓壓驚嘛。”宋棹陽笑道。

“那我們應該AA的。”阮綿被請客請得有些不安,緊張道,“你還差點被打了呢。”

宋棹陽跟人吃飯還從來沒AA過,聽到她這話差點笑了出來,道:“你不是我們的主程嗎,我得替何景時保護你啊。”

阮綿微微一呆,頓時想起還在公司開會的何景時,連忙問道:“你跟他說我們在外麵吃飯了嗎?他要不要來?”

“說了啊。”宋棹陽想到何景時可能的反應就心情舒暢,隨手拿起桌邊的筷子來玩,笑道,“他可能會來吧。”

那就是不確定了。

阮綿覺得何景時還真挺忙的,手底下這麽大個工作室不說,還要跑來跑去的見老板,簽合同,跟同校其他學生比起來,真的是太厲害了。

她不自覺又想起自己今天跟何景時說要做《鋒芒》的事情,何景時不答應她說不定是真的因為自己太忙了,新團隊這麽多事情都還缺人做呢,哪裏還有人手和精力來幫她做舊項目呢。

本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就不要老是去麻煩別人了。

她想到這裏,就在心底輕輕地歎了口氣,抬頭問道:“那要不要給他打包?”

通常開會都會開到很晚吧,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確定吃不吃飯,那得多餓呀!

“不用!”宋棹陽立馬道,“他吃方便麵就行。”

“啊?”阮綿茫然地抬頭。

“他就喜歡吃這個,別管他。”宋棹陽騙人騙得臉不紅心不跳。

阮綿還真沒想到,何景時會喜歡吃這種不健康的東西,本來想說給他帶點另外的東西回去讓他別吃泡麵了,但低頭看了看菜單,發現……好像這些東西也談不上多健康。

她揪著頭發,苦惱地想了會,隻能道:“那要不然我們待會去給他買個酸奶吧。”

“行。”宋棹陽認真地點頭,道,“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喝的酸奶店,何景時特喜歡!”

還特別遠!來回得一個小時!

這麽一折騰,等阮綿回去能用上手機的時候都半夜了,他就不信何景時不著急!

這家店很火爆,麻辣小龍蝦上得有點慢,再加上阮綿剝這種東西剝得費勁,吃的也慢吞吞的,等兩人解決掉兩大盤食物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宋棹陽低頭悄悄看了眼手機,發現這兩個小時間何景時居然給自己打了不少電話。宋棹陽自認很有良心,雖然要搞事,也不至於讓對方一直急得跳腳,還是給何景時發了個定位:“快點啊,我這裏信號超級差。”

發完,抬頭看著阮綿,眉頭一挑,道:“買酸奶去?”

阮綿連忙拿紙擦了擦嘴巴。

外麵飄著些細雨,好在這旁邊就是個地鐵站,宋棹陽和阮綿擠進地鐵,坐了大半個小時的地鐵跑到平時他和何景時常去的那家店,眼瞅著雨滴大了起來,兩人連忙跑進屋簷。

“下大雨了呀……”阮綿有些好玩地伸手去接。

“還好快到了。”宋棹陽心想這趟走的還真夠累的,真是難為小綿羊還這麽有活力。

給阮綿指了路,讓她在前麵走著,宋棹陽在後麵悄悄拿出手機來看,發現“何老板你不懂愛”的微信群裏多了好多消息:“老宋!怎麽樣?情況怎麽樣?”

“下大雨了,你們還在外麵啊?”

“都這麽久了,我猜何景時已經找到你們了!”

宋棹陽立馬道:“不可能!”

他都跑這麽遠了,何景時還能找到他,那他得多神啊!

“那我猜他肯定現在都找瘋了!”

宋棹陽又道:“不可能!”

他覺得不至於,雖然說何景時對小綿羊有點上心,但也不至於冒著這麽大的雨到處跑,更何況他也沒說特別嚴重的事情,就說阮綿哭了而已,他認識的何老板沒那麽有良心。

這個念頭才剛在腦海裏麵轉完,他收起手機抬頭一看,差點一聲“我操”就叫出來了。

隻見他們要去的那家店門口,正立著個孤清的影子,他也不像平時那樣懶散了,沉著臉抱著手臂站在那裏看他們,頭發上還沾著些水珠,漆黑的眸子似帶著點寒冰。

宋棹陽腦海裏麵瞬間的念頭就是:

他這事搞得,好像是有點大啊!

第九章:今天份的可愛

何景時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他們,看不出來生沒生氣,但宋棹陽總覺得很可怕。

他都找到這裏來了,那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故意搞事的,連忙把阮綿推了出去,鄭重道:“小綿羊,看你的了!”

阮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倒何景時麵前去了,先是有些茫然,看到何景時後,卻登時驚喜起來,招手道:“何景時,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還以為何景時今晚就不會出來吃飯了呢!

她才剛剛玩過水,手上還濕漉漉的,修長嫩白的手指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何景時的目光從她那亮晶晶的眼眸上慢慢滑向了她的指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眸子中明暗不定。

阮綿沒注意到他的情緒,看到他還挺開心的,小小聲地興奮的道:“你是不是沒吃飯呀,沒吃飯就不要吃泡麵了,我正要給你買酸奶呢。”

何景時來的時候,腦海裏麵全是阮綿哭起來時候那淚眼蒙矓的樣子,好像連那抽泣的聲音都幻想出來了,誰知道現在看到,對上的竟然是這麽雙明亮的眼睛。

她怎麽就不生氣了?

早上走的時候不是還氣呼呼的嗎?

“買什麽酸奶?”何景時聽到自己低啞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從喉嚨中滑了出來。

“你喝的酸奶呀!”阮綿指著他背後的店,眨眼道,“宋棹陽說你最喜歡喝這個了。”

其實他壓根不喜歡。

他會出現在這裏,完全就是因為自己往平時宋棹陽常去的地方都跑了一遍,酒吧歌舞廳KTV全都問過,然後在宋棹陽發給自己地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受了騙,這才碰運氣似的往這邊找了找。

運氣不錯,真讓他找到了。

何景時來的路上是真挺生氣的,然而看到阮綿在說這話時,把手上的水珠甩掉,然後悄悄地用衣角擦了擦的那呆呆蠢蠢的樣子,也不知道怎的,那股壓抑的火氣也隨著雨點“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砸碎開來。

何景時突然就沒了脾氣,“嗤”的一聲輕笑出來。

阮綿茫然地抬頭。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他輕輕地罵了句。

阮綿丈二摸不著頭腦,道:“你怎麽又罵我呀?”

“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嗎?”何景時問。

阮綿一愣,道:“我不知道呀……”她說到這裏,輕輕地“啊”了聲,有些懊惱的道,“我手機沒有電了。”

“那你怎麽就沒電了呢?”何景時存心要挑她的刺,微微眯著眼睛問她。

她怎麽會知道她手機沒電了!阮綿有些委屈地嘟囔:“明明走的時候還很多電的。”

何景時想都不用想是宋棹陽在搞事,此時卻暫時還沒心情去收拾他,隻是微微俯身,湊近了阮綿,繼續逗她:“那怎麽辦啊,我都找你這麽久呢。”

阮綿能有什麽辦法,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憋了半天才道:“那……”

“我看你手機是壞了,不如你把你手機給我。”何景時笑道,“再去去買個新的。”

阮綿一愣,突然明白過來了。

這人明明就是故意要訛她呀,訛了她的手鐲還不夠,現在居然還要訛她的手機!

阮綿有些惱了:“你……明明是你不聰明,知道人家電話打不通還要打!”

何景時瞥她一眼,道:“所以我才說你沒良心,什麽錯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沒有。”阮綿紅著臉跺腳,“你到底還喝不喝酸奶呀!我跑了好遠呢!”

她連抱怨聲都是軟軟的,何景時忍不住低笑出來,帶頭朝著店裏麵走去,道:“走吧。”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扭頭看著宋棹陽,似笑非笑道:“這麽大的雨你要去哪兒?”

正要跑路的宋棹陽一僵,舉起手道:“我去打個車。”

“我開了車。”何景時懶散地挑了挑眉,道,“我待會兒送你啊。”

“等等!”宋棹陽感覺到暴風雨要來臨,連忙道,“我有話說!”

“進去說。”何景時道。

對上他那個笑意,宋棹陽覺得他沒法拒絕。

否則就要被打。

雖然說宋棹陽是想搞事,是要何景時著急吧,也沒想到何景時會這麽著急啊。現在宋棹陽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何景時是什麽心思了。

他跟在何景時的屁股後麵進去,看到他懶洋洋地靠著椅子,微微眯著眼睛要動怒的樣子,果斷地選擇了避重就輕,趁著阮綿去買酸奶的空當,把今天下午在工作室麵前發生在阮綿身上的事情飛快地講了一遍。

果不其然,何景時一聽,立馬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道:“孟玲?”

“我記得是叫這個名字,我們剛準備租用學校活動室的時候,她不是還來問過我們招不招人嗎。”宋棹陽聳了聳肩膀,道,“實力是有的,就是不招人喜歡,而且有自己的團隊還吃裏扒外。我當時給拒了,誰知道後麵會來這麽一出?”

他說完,去看何景時的臉,發現他輕輕勾起嘴角,冷笑了起來,道:“去找葉雪解決。”

“我找了。”宋棹陽拿起手機,翻了翻聊天群,順手發了個“我死了.jpg”的表情包,道,“你的人誰敢欺負啊,你等著葉雪給你回消息就好,但是在此之前,你那爛桃花,還是好好收拾收拾吧。”

他歎了口氣,道:“你看這都是些什麽事,要不是碰巧我在,小綿羊還不得被人欺負了去?”

何景時沒說話。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何景時知道自己從小到大都不是個好人,心底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刺頭,不然也不會惹得小綿羊那麽好脾氣的人都罵他了,所以自己身邊出現的人,也不見得有多溫柔多善良。

可那能怎麽辦呢,劣根性改不掉,隻能好好保護她了。

宋棹陽順著他目光看去,發現他正在看趴在玻璃櫃上的阮綿,突然心情好到炸,想到這混賬二世祖居然真的能栽到阮綿妹子手裏麵,覺得自己今晚就算被他揍,他也笑得出來。

他高興地摸出手機來回微信,誰知道才剛剛打開,就聽到背後阮綿有些疑惑的聲音:“宋棹陽?”

宋棹陽扭頭,隻見阮綿滿臉茫然:“你不是手機沒電了嗎?”

宋棹陽:“……”被發現了。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宋棹陽默默地關機,道,“你看,又沒了。”

阮綿:“……”

外麵還下著大雨,幾個人來都來了,也不急著走,就圍著桌子吃甜品和酸奶,阮綿總擔心何景時餓著,道:“何景時,以後你要沒時間吃飯的時候提前給我說吧,你看這都幾點了,你胃不難受嗎?”

宋棹陽在旁邊狂翻白眼,心想這二世祖難道還餓的死嗎?

何景時從善如流,道:“你給我買嗎?”

“可以呀。”阮綿道,“但是你得給我錢。”

何景時就低低地笑了。

說到這個,阮綿就想起今天跟他說的那個項目的事,一麵撕開勺子的膠紙帶,小聲道:“還有啊,我以後不會跟你說讓你幫我做項目的事情了。”

何景時一愣。

他本來以為今天這事隻是宋棹陽在整他,阮綿壓根就沒有因為這個事情想過什麽,誰知道現在她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所以自己還是傷害到她了嗎?

他的心情瞬間就變得焦躁起來,還沒有開始說話呢,就看到她低頭喝酸奶,含糊不清的道:“你那麽忙,老是麻煩你多不好意思呀。”

何景時又愣了下,剛才那升騰起來的焦躁感,瞬間又似化作煙霧,縹緲散去。

“沒關係。”何景時聲音也不自覺輕了些,道,“你不用怕麻煩我。”

阮綿在這事上被他逗了好幾次,現在才不肯信呢,咬著勺子軟軟地嘟囔道:“騙子。”

何景時登時就笑出來了,道:“這次是真的。”

阮綿哼哼唧唧道:“你哪次不是說這次是真的呀。”

狼來了吧,不肯信了吧。

何景時解釋不清楚,卻也沒急,刻意往她那邊靠了點,趁著她低頭喝酸奶的時候,湊到她耳邊,帶著些沙啞撩撥的語氣,低低道:“可是現在不一樣呀……”

他也不是頭一回在阮綿耳邊吹氣了,阮綿壓根不吃這套。但今天也不知道怎的,何景時吹對了地方似的,阮綿瞬間覺得耳朵一陣發麻,渾身忍不住一個顫栗,抬頭氣鼓鼓地瞪著他:

“幹什麽呀!”

她抬頭的瞬間和何景時離得極近,何景時幾乎能看清她臉上細細的絨毛,在燈光下幾近透明的白皙皮膚,還有濃密纖長的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

嘴唇上沾著的那點,沒有來得及擦幹淨的乳白色的**。

何景時眼皮子狠狠一跳,猛地站起身來,轉過身去捂住自己的眼睛,長長地吸了口氣。

阮綿有點茫然,自己這次又沒罵他又沒打他,他怎麽就跑了呀。

宋棹陽看到他那樣子,在旁邊“嘖嘖”搖頭。

“他怎麽了呀……”阮綿有些發愁。

“你以後離他遠點。”宋棹陽道,“否則他老喜歡亂想。”

阮綿微微一呆,道:“想什麽?”

宋棹陽微笑:“當然是想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