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天氣以及種種原因,我能有這樣的錯覺,其實也並不是那麽奇怪了。

“你有病吧,你再不走,我報警了。”她似乎開始憤怒,而我則扒著車門跪了下來,就好像我麵前就是金秀一樣,我痛哭流涕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金秀,我錯了,請你原諒我,你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好。”

再抬頭時卻看到了一陣紫色的電光,然後我的手部一陣劇痛,下意識的鬆開了車門,與此同時,車也揚長而去。

就在這暴雨中,我跪在地上大哭著,天空中不斷有閃電劃過,似乎在為我的懦弱打著掩護。

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終於在這天完全的爆發了出來,生命中有太多人離我而去,而我最愛的人也完全無法幸免。

感覺到有人在拉我,轉頭看去,那是一張熟悉的麵孔,高於,他手腕上的紅繩還像以往一樣閃爍著光芒,我知道,在這暴雨中,我找到家了。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隻是記得有人在拍打我的胸脯,這力量大到令我完全透不過氣來。

猛的睜開眼睛,麵前什麽都沒有。

從**坐起來,我大口的喘息著,心卻突然一晃,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竟然聽到了一陣哭喊聲,那是我熟悉的,我所在意的,金秀。

我瘋了一般的向外跑去,高於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喂,你幹嘛去!”

我並沒有搭理這段聲音,一路直接飛奔到了醫院。

我感覺如果在見不到金秀的話我會瘋掉的,就是那種隻有在意才會產生的感覺,言語無法形容。

我之前那算是一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當我去到金秀的樓層時,衛生間的位置十分嘈雜,門口聚集了大片的人。

我看了一眼金秀的房間,除了亂之外什麽都沒有。

“金秀,你出來啊!”

“我們是醫生,給你帶來了很多好玩的東西。”

我盯著那頭,愣了愣神兒,似乎金秀現在就藏在廁所裏,於是我便急忙跑了過去,將其中一個護士從人群中拽了出來,問道:“金秀怎麽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好像我的模樣十分令人驚訝似的。

她這才愣愣的點了點頭:“她進入廁所已經三個小時了,還是一直沒有聲音,我們怕她這裏麵會出現什麽問題。”

我點了點頭,沉思一下,急忙問道:“那陪床的那個小子呢?”

“出去買東西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就讓我們在這裏看著點兒。”

正在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時,衛生間內就忽然傳出了一陣尖叫聲,與此同時是咣咣的響聲,就好像拆遷隊在裏邊一樣。

這一下,原本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群,更是吵雜了起來,就好像進了馬蜂窩一樣,各種聲音不絕入耳。

裏麵尖叫著,我也慌了便隨著上去敲門。

在敲的過程中,裏麵的尖叫聲漸漸變成了淒慘的嚎叫聲,我開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或許就因為自己精神的緣故而開始了自殘也說不定呢,於是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踹門。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誰在我的身後說了一句,門是公共財產,損壞是要賠償的。

我直接回頭給了她一個嘴巴,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兩下便將門直接撞開了。

門開的同時,一切聲音也戛然而止,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衛生間的牆壁上全部都是血跡,金秀倒在血泊裏,身上的肉被玻璃削下好幾塊,大眼睛十分恐怖的盯著天花板,隔著幾米的距離,我甚至都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味。

在這一刻,我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靂一般,人生世界頓時崩塌。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下意識的向金秀走去。

金秀就倒在血泊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

愣愣的將她從血泊中抱了起來,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感湧上心頭,以至於讓我這個大男人含著淚下,就像個小孩子一般泣不成聲。

我哭著,卻沒有任何人過來安慰我,或者說他們沒人敢過來,也就隻有還沉浸在這深愛中的我敢向著恐怖的畫麵向前邁出一步了。

我就跪在這裏,不知哭了多久,眼中沒有了任何色彩,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了。

我看到了高於,我看到了拎著東西的饕餮,甚至我還看到了王莉與王帆,但這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麽用了。

我的身上蹭滿了血,甚至臉上都有,或許我現在的模樣十分駭人,但我沒有理會這些抱著金秀的屍體,緩緩向門外走去。

人們都下意識的給我讓開了位置,隻有高於,還上前來試圖阻止我。

轉頭木訥的看了他一眼,我又向走廊外走去。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裏,我隻是想保護著她的屍體,在她最後這一段旅程中,不受任何傷害,不受任何人打擾,就安安靜靜的離開這個世界。

“金子!金子!”高於追了上來,聲音在我耳邊飄**著,而我卻感覺是那麽的恍惚,就好像一切是在夢中一樣。

“人死不能複生,你別這樣了,你堅強一點啊。”

我並沒有理會這聲音,就抱著一具屍體離開醫院,一直在馬路上向前走。

我就好像是一個惡魔一樣,大街上無數的人尖叫,四散而逃,瞬間人行道就被清空了一片,而汽車更是加速飛馳而過,甚至連限速都不管了。

“曾經 ̄我再也看不到你的溫柔 ̄隻因你離我遠去 ̄使我再也看不到回家的路。”

這是金秀一直在哼的歌,我總是會在他幹活的時候聽到,從未注意過,後來金秀和我說,這首歌是她寫給我的,當時我也隻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在意,認為那隻是小孩子的把戲,大人才不需要那些呢。

我從未想過,這首短的歌此時卻在我的口中唱得出來,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它成為了金秀留給我的唯一禮物,最珍貴的禮物,我多麽想聽金秀在我的麵前再親口把它唱完。

我就這麽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感受不到勞累,甚至任憑著金秀後背紮入的玻璃刺進我胳膊上的皮膚。

鮮血流淌著,隨著我的腳步,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線。

“溫柔 ̄哦 ̄是一杯醇香的美酒,哦 ̄醇,醇香,嗚嗚……”

我掉著眼淚,斷斷續續的哭著唱著她曾經為我唱的歌。

我和她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從開始到結束,就如同加速的幻燈片一般在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

不知道我走了多遠,隻是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就這麽一直走著……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聽到了警笛的聲音,然後便有大批的警察衝過來,想要將我和金秀分開,我就死死地抱著金秀的屍體不肯鬆手。

最後我被打暈了,然後兩眼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似乎來到了一個虛無的混沌空間之中,這空間裏到處都是閃爍著的寶石,到處都是那麽的美麗。

我看到一襲長裙的她從前方向我走來,在我的眼中漸漸清晰,越來越近。

她還哼著那首我所熟悉的歌曲,重複的小調,一遍又一遍的哼唱著。

她跟我張開的雙臂,似乎讓我投入她的懷抱,我笑了,笑的是那麽開心。

直到我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那白花花的一幕時,我的思緒才回到現實中。

但我並不願意回到現實,我想繼續沉浸在那,美妙的時空內,無論那是夢,還是地獄。

我又閉上了眼睛,卻無法掩飾眼角的淚水。

“醒了就醒了,幹嘛還要閉上眼睛呢?”我沒有回答高於,吸了吸鼻子,到底還是哭了出來。

難以名狀的悲傷感湧上心頭,加上那些帶給我的壓力,薛叔……父親,以及一切一切出現在我生命中,有離開的人,我扛住了那麽多,卻始終因為這一重擔徹底趴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高於歎了一口氣:“起來吧,吃點東西,喝點粥,老子這輩子第一喂人,你是第一個,你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高於似乎是想讓我從悲傷中緩過神兒來,我也很想這麽做,但是我做不到,感覺是那麽的艱難。

我並不接受任何食物,或者說我想到吃的東西就想吐,完全沒有任何食欲。

後來我幹脆哇哇大吐了起來,胃中早已沒有了任何東西,吐出來的隻有胃液摻雜著口水。

我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麵寫的那句話,是我記憶最深的一句話,也是我唯一記住的完整的話。

書上說,人分為三種,一種人在最悲傷的時候會痛哭流涕,一種人在最悲傷的時候會嘔吐,還有一種人,天生沒有淚腺,也不會嘔吐,就硬生生的憋著自己。

我想我現在就處於那個極度悲傷的狀態之中,滿腦子都是金秀的身影,根本無法揮之而去。

我感覺我現在離崩潰,其實隻差一步之遙,或許在父親離開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向崩潰的邊緣邁步了,積聚了這麽長時間,也終於爆發。

我並沒有什麽問題,就是過度悲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