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書的後會無期是真的無期。

我回到家以後,從村支書和我外公的閑聊之中才知道,那位找我刻鎮魂碑的夫人,最後還是和自己的老公離了婚,但是晏書的姐姐也並沒有和他結婚,而是被落了胎強行關在家中。

再過了許久,那位夫人和她前夫相繼死於自己家中,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想,這裏麵絕對少不了晏書的手筆。

一晃兩年而過,這兩年的時間裏,我除了平時的上學和給其他鄉親們刻碑的時候,連一件奇怪的事情都沒有碰上,陰陽眼也讓我越來越熟練的開啟。

閑暇時間,我多數流連於墳頭山,這個荒無人跡的地方。

每一副骨架都被我用心的挑選分類,然後圍繞著墳頭山,再重新一一埋葬起來,用一塊塊打磨的不是非常圓潤的墓碑,躺在了各個墳頭前。

上麵卻沒有寫一個字。

墳頭山是當初囚禁他們的牢籠,他們怎麽會這麽心甘情願的回到這裏呢?

哪怕我願意給他們刻碑,願意給他們一個重新投胎的機會。

打磨好最後一塊墓碑,我從口袋裏拿出早已剪好的白紙朝著空中揮灑。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這是一段超度咒,我想,他們就算是全都離開了,肯定會有人在守著他們的屍骨,如果他們想通了,就會親自來找我。

咒語還是廖三叔教給我的。

這兩年期間,我找過他很多次,也聽聞晏書也有和他聯係,隻是,每次都碰不到一起。

廖三叔對我說,晏書自從打開了極陰之地,不小心放走了墳頭山的亡魂,每天都非常的自責,到處去抓孤魂野鬼,搞得自己的陽火越來越弱,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命不久矣。

被晏書抓到的也沒有好過,超度不了的,直接被打的魂飛魄散。

為了不讓墳頭山再變成極陰之地,我準備明天再上山種花種樹。

現在正巧是寒假,在家也沒事兒做,索性我直接又住到了外公這邊。

但是,我沒想到頭一天放的好好的空碑,居然被人立了起來。

而且,上麵還用工具刻了一些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沒上過學的人刻的,第一時間我以為是村裏哪一個調皮的小孩子,但是我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名字。

一個女人的名字。

叫潘芸。

潘家灣的人其實我認識的不多,隻有和我外公家走的近的比較熟悉,其他的隻是聽說過名字。

不過這個潘芸,我恰好認識這個人。

因為我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名字,我外婆還經常指給我看。

潘芸是個寡婦,而且還是個瘋子。

村裏人都說她是個克夫克子的命,結了婚不到半年丈夫就死了,丈夫死了沒一個月就開始孕吐,懷有了身孕。

本來丈夫死了還有孩子作為念想,結果孩子生下來沒多久也死了。

這一下就徹底精神崩潰給瘋掉了。

如果是她來刻的,也不是說不過去,一個瘋子整天到處跑,也許是看到墓碑幹幹淨淨的,就想刻點兒東西上去,一時呢又不會其他的,隻有自己的名字。

隻不過,這麻煩的,可是我。

有名字的墓碑被我拖到不遠處的空地,我再撿了一塊兒幹淨的石頭回來,今天沒有帶工具打磨,隻有明天再來。

沒成想過了幾天,那塊刻了名字的墓碑又立了回去,而且上麵居然還刻了日期,是我發現墓碑刻了名字當天的日期。

不對,這不是一個正常的精神病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我趕緊下山找到了那個叫潘芸的女人住的地方。

住處很破爛,到處髒亂一片,隻是門大大開著,裏麵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星星,你在這裏做什麽啊?找潘芸嗎?”也許是站的過久,旁邊的鄰居出聲詢問。

“嬸嬸,你曉得潘芸去哪裏啊?”在農村,不認識的,一個村的人,一貫女的都叫嬸嬸,男的叫伯伯。

“潘芸一早就走嘞!你不曉得,昨天我看她衣服這些都穿的幹幹淨淨了呢,看到我還對著我笑,我問了她一句去哪兒,她還回了我。”

“那她說她去哪裏啊?”

“去縣城呢!咋了,你找她有事兒啊?”農村人還有一個特性,就是八卦,不然,這個嬸嬸看到潘芸也不會搭話,“我看著她的精神好像好些了,就不曉得說的話是不是隨口說的。”

“哦哦,嬸嬸我曉得了,我先回去了哈!”

我聽了她的話,如果不是怕引起她的恐懼,我也不會周旋到現在才走。

潘芸要去縣城,絕對不是隨口說的。

她是要逃跑!

不管是縣城還是哪裏,她現在隻想離得越遠越好。

畢竟,裏麵的芯子,可是換了一個。

而且,也知道已經被我發現了。

潘芸,現在隻能叫她潘芸了,一開始是想刻碑打開陰陽之門,然後把真正的潘芸的靈魂代替自己送到陰間,而自己卻霸占身體,就算等我找到她發現了這件事,我也不能直接讓她離開身體了,因為一旦離開,潘芸,就真正的死亡。

相當於間接殺人。

好在,碑是刻了,但是門,她開不了。

回到墳頭山,果然,潘芸本身的魂魄被困在墳墓裏。

暫時,也隻能讓她呆在這裏,現在的墳墓,對於她來說,比任何地方都還要安全。

我留下了一張從廖三叔那裏編來的防身符,隻要把這張符紙貼在墓碑上,能讓其他鬼魂野鬼不能來傷害潘芸的魂魄。

另一個擁有身體的潘芸,我必須找到她。

因為我不知道她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能動的人之後,會做些什麽。

能想到用其他人的靈魂代替自己,一個奪舍的人,就不會是一個好人。

回家給外公打了一聲招呼我就離開了。

回縣城的車站裏,我找過,沒有潘芸。

陰陽眼一直開著我也吃不消,我的身上,有幾根從潘芸家裏帶出來的頭發,憑我一個人的力量,縣城裏麵十幾萬人口,找起來相當的困難。

要是晏書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

在車馬上要出發的時候,晏書走了上來。

他也看見了我,徑直走到我麵前,“陳星,好久不見,重新介紹一下,我叫晏書遠,你可以叫我,阿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