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沈小棠歸來的時間裏,平安又接到了前夫的電話,聽著電話裏,傳來周林的打罵聲,她不管不顧的拿著箱子,裝了一堆廢紙,和五哥趕到滿是水泥鋼筋的廢場,那時的如意,差點被周林用膠帶給捂死了,被擺了一道的周林,同五哥扭打了起來。
而沈小棠這邊眼看著車子在原地不動,心急如焚,她不顧員工的阻攔,下了車,在路邊出了高價,攔下一輛摩托車,趕去刻道館時,她又接到了平安打來的電話:“五哥快不行了!快來啊!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五哥……怎麽了?不行了,是什麽意思?”沈小棠心髒絞著疼,電話那頭傳來涼颼颼的聲音,灌進她的身體,像一枚枚鋼針,刺著她的每一寸皮膚,她來不及悲傷,掉頭去了平安說的廢場。
她到達廢場時,隻見到被好幾根鋼筋插進身體的五哥,還有被警察控製的周林,沈小棠拖著大肚子,攤在地上,往五哥的方向爬過去,她幾乎感覺不到肚子和心髒傳來的爆裂聲,平安一個勁兒地搖晃著五哥哭,他被一塊帶著鋼筋的石塊壓在下麵,隻有上半身露在外麵,沈小棠受不了平安那愚蠢的哭聲,大吼著:“別哭了,為什麽會這樣,不是說等我回來嗎,你到底幹了些什麽?救護車怎麽還不來,趙長今,救護車呢,救護車呢?”沈小棠用手去摸石塊下的五哥,他的血幾乎快流幹了,似曾相識的場景,她不知道,有沒有似曾相識的好運氣,能讓石塊底下的男人活著,她哭著用手去堵住流出來的血,想要把它捧回五哥那流著血的窟窿裏,可是怎麽也弄不回去,平安抱著如意看著五哥哭。
“妹,別哭,我沒事,就是身體有點冷,有點麻,等醫生救護車來就好了,我過幾天又可以活蹦亂跳的啦,我還要給刻道館撣雞毛撣子呢……這次用完的刻道棍,我還沒有擺呢,不要怪平安,別怪她。”
“沒有,沒有,我沒有,趙長今,救護車怎麽還不來,打電話催啊,趙長今!”沈小棠崩潰地衝著趙長今嚷。
“五哥,五哥,五哥,都怪我,我要是不離開刻道館就好了,都怪我,怎麽辦,流了好多血,怎麽辦?”沈小棠用手摑著自己的臉,平安撲上來,拉住她,喊著,“是我的錯,我應該等你來,不應該自作聰明的,是我的錯!”
“妹,我求你一件事……如果我沒得救了,我求你一件事……”五哥斷斷續續地說。
“不會的,我聽到救護車的聲音了,馬上到了!”
“你聽我說……聽我說……如果我沒有救了,一定要把我整理得幹幹淨淨的,知道嗎……要非常幹淨,三姐愛幹淨,她要是見了我,會不高興的,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葬在白頭崖上……還有最重要的是,給我倆念念那本書,行嗎?多給我倆念念,行嗎?”
“救護車來了,五哥,救護車來了!”沈小棠看著趙長今急奔著,帶著救護人員過來,心裏絕望地祈禱著,肚子裏劇烈的疼痛,讓她喘不過氣來,醫護人員擔著架子跑過來時,被觸目驚心的場麵嚇了半死,邊處理五哥身上的傷口邊搖頭,一路托著幾人回到醫院。
沈小棠挺著大肚子,跟著擔架車跑,五哥無力地搖搖頭,讓她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五哥,到醫院了,到醫院了,別怕,別怕,到醫院了……到了,有救了,有救了,到了!”
“小心孩子……一定要給我倆念念……一定要……知道嗎,我太痛了……我太痛了……我下輩子不來了……給我念念……”
五哥躺在擔架車上,還沒有來得及進搶救室,他的下半身,永遠的斷氣了,他成了一條很痛很痛的又沒有意識的軀體,鋼筋插在他的肉裏,直挺挺地僵硬著,血染紅了雪白的布,帶著解脫的腥味,就像他那再也站不起來的腿,再也撣不起雞毛撣子的右手。沈小棠跌倒在地,趙長今慌忙地去扶她,沈小棠甩開他的手,大肚子拖在地上,摩擦著血跡,想要跟上五哥的擔架,醫生將她擋在了搶救室的門口,茫然悲痛的沈小棠,在天旋地轉的呼喊聲裏,暈了過去,她從未想過,她害怕的九年裏,失去趙長今,如今要換成五哥,萬念俱灰。
她再次醒來時,腹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不過身子輕了很多,她迷糊地伸手摸了摸,發現肚子上有一條長長的口子,趙長今拉著她的手,身邊有母親,有沈念,有大伯娘,有大伯,沒有五哥,沒有平安,沒有如意。
“媳婦兒。”趙長今流著眼淚,抱著一臉疲憊的她。
“五哥呢?”沈小棠問。
“重症監護室,平安陪著他。”趙長今哭著說。
“你們怎麽可以全在我這,怎麽不去五哥那裏看看他。”沈小棠生氣地甩開趙趙長今的手。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也差點沒有搶救過來,趙長今差點失去她,兩人的孩子也差點葬送在她的肚子裏。
就在她抱怨趙長今時,邊兒上的大伯娘發話了:“我的老五啊!我最喜歡的兒子,沈小棠你簡直就是個掃把星,我好端端的兒子,送過來給你,你就這麽讓他斷手斷腳,讓他以後怎麽辦,怎麽辦,賠錢,不賠錢,我要告你!”大伯娘拍著大腿嚎。
“大伯娘,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五哥。”沈小棠難過地說,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歪著頭,看著趙長今:“我知道,孩子又沒了,對吧?”
“孩子也在重症監護,是個男孩,早產,太小了!”母親關切地說同樣哭著說。
沈小棠沒有多大興奮,隻是看著滿屋子的人圍著她,忽然悲傷起來,又說道:“我想去看看五哥。”
“你不許去,你這個掃把星,我兒子殘廢了,你得賠錢,我可憐的老五,在家裏好好嘞,到了你這裏,滿身窟窿,你要我的命啊?”
“你給我閉嘴,該怪的不怪,不該怪的往死裏整,老五都這樣了,你還想著錢,有你這麽當娘嘞麽,信不信我抽你!”大伯怒罵。
“可是老五癱了,她憑啥躺在這裏好好的?”
“我說你今天怎麽好心跟著來,你和沈平安家嘞那個賭鬼,有什麽區別?”大伯手裏拿著煙鬥,挖在大伯娘肩頭,吼著,要拉大伯娘出去。
“大伯,我給,我也隻能給錢,我知道大伯娘難過,我也應該給!我沒臉見五哥,就當是給五哥的補償金吧。”沈小棠有氣無力地攤在病**說著。
“聽到了沒有,我兒子嘞補償金,是補償金,我要回我兒子的補償金有什麽錯,有什麽錯,我兒子殘廢了,你還胳膊肘往外拐,她就是個專門克人的命,誰遇到誰倒黴,我兒子殘廢了,保不證,哪天老公兒子也給克死嘞。”大伯娘叫嚷著指著**的沈小棠罵。
“啪!”
“你說誰克人命,你怎麽不說,你兒子就是因為你貪得無厭,被你克殘廢嘞,你這些年做了多少惡心事,咋不說報應嘞,本來就不是我姑娘的錯!”沈小棠的母親反手給了大伯娘一把掌,兩人又開始扯頭發打了起來,在場的人連忙勸阻,沈小棠隻覺得心倦,她發著呆,看著天花板,聽著大伯娘的汙言穢語,趙長今隻得將手捂住她的耳朵,她明明已經做得夠好了,為什麽都欺負他的沈小棠。
“夠了,我老婆還躺在病**呢,有完沒完,請你們出去,怎麽還有人恬不知恥,蹬鼻子上臉,五哥癱了,棠棠比誰都難過,別再這裏鬧,再鬧我要打人了!”趙長今怒吼,沈小棠流著眼淚,一句話也不說,大伯把大伯娘拽了出去,兩人又在外麵吵。
“媽,這裏有長今,你們出去吧,去看看五哥,我想靜一靜。”
“那老寡婆嘞話,別往心裏去,掉錢眼子裏的人,還不了魂兒嘞,淨說一些昏話,好好養著,我回去給你燉點湯送過來。”母親氣憤地捶著自己的手掌心說。
沈小棠艱難地點點頭,沒有多說話,隻是拽著趙長今的手,想著今後怎麽麵對五哥,母親同趙長今交代一些事後,才回去。
病房裏回到了空****的狀態,沈小棠回想著大伯娘剛才那些話,窩在趙長今懷裏,哭出了聲,她為那個即將要和心愛的姑娘結婚的人,此刻滿身殘缺地躺在病**一動不動,他的母親,在兒子癱瘓後,能想到的隻有大賺一筆,她不清楚人左胸腔內的心髒,到底隻有拳頭那般大小,還是大到什麽都能裝得下,連最親近的人在她心裏,隻是一粒無關緊要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