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在往遊戲室那條路的轉角處與K太太相遇。他正哼著歌,並且說他哼的是“如果我是隻小小鳥”。他一見到K太太就立刻告訴她昨天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他養的金絲雀小笛死了。沒辦法,鳥本來就很容易死掉。(他顯然想故作泰然,以否認自己的悲傷情緒,原因是他非常喜愛他的金絲雀。)進入遊戲室後,他說從現在開始,K太太隻要帶一棵樹和一些玩具就好了。(那兩棵樹在過去的遊戲中往往代表他的兩隻金絲雀)【他要我隻帶一棵樹,表示雖然他想極力否認自己的悲傷,但也希望我分享他的悲傷,所以我也應該隻有一棵樹。他現在要幫孤單的阿瑟(剩下的那隻金絲雀)找個太太,但是不要長尾鸚鵡,因為她可能會把阿瑟給撕爛。

K太太詮釋說,理查剛剛哼的歌表示他希望自己是隻小鳥,這樣他就可以陪伴那隻孤單的金絲雀。這隻金絲雀也代表媽媽,如果爸爸死掉,媽媽就會覺得孤單;或者,如果媽媽死掉,他也會想陪伴爸爸。K太太提醒說,那兩隻金絲雀往往代表他的父母。他經常對父母之間的危險性關係感到恐懼,而這也是他覺得父母應該要有相同性器官的原因之一。這表示他否認男女有不同的性器官,就跟他把兩支表的時間調成一致是同樣的意思。他很擔心自己的性器官很危險,也害怕媽媽的性器官與內在。長尾鸚鵡與金絲雀是不同種類的鳥,表示父母的性器官仍然是不同的。他常說那兩隻金絲雀都是公的,同時又說它們代表父母。此外,長尾鸚鵡也代表那個對他火力全開(見第七十九次晤談)的危險媽媽(羅德尼),而這個壞媽媽可能會殺了爸爸。這跟他擔心父親的病情和害怕父親死亡有關。

理查看起來很哀傷。他說鳥死了讓他很傷心,他會很想念那隻鳥。他在紙上畫了一條鐵軌,一邊唱著各國國歌,還想到他把家裏那輛玩具火車的鐵軌位置改掉了。他覺得厭煩,也不喜歡火車了。現在的他顯得十分憂鬱。

K太太詮釋說,他非常不想失去她,想阻止她坐火車離開。她提到昨天他在遊戲中對抗羅德尼——媽媽與K太太,也用強大又危險的性器官(戰勝的驅逐艦)殺死全家,而他很害怕自己的摧毀欲望會成真。

聽完詮釋之後,理查在紙上亂塗鴉了一陣。

K太太詮釋說,他正在轟炸火車,因為她即將坐火車離去,但如果他這麽做,她就會像金絲雀一樣死去。

理查接著寫了一個字條,署名給K太太:“親愛的K太太,我喜歡分析,我會非常想念你。理查敬上。”寫的時候,他用手擋住紙條不讓K太太看到,但一寫完就馬上拿給她看。他說最下麵的叉叉表示親吻。K太太不在的時候,他會寫信給她。然後他又在另一張紙上塗鴉,再拿給K太太看,同時說,把納粹黨徽變成英國國旗是很容易的事(他以前常常這麽做)。

K太太詮釋說,展開轟炸的德軍代表理查,他殺了即將離去的K太太,但是他也可以假裝成貼心的理查,會寫親切的信給她,這就是把納粹黨徽變成英國國旗所代表的意思。上次晤談中,理查的驅逐艦代表他危險的性器官,而且屬於德軍,但現在它又被認為是英軍。他還小的時候曾經因為媽媽不在身邊而懷恨在心,所以他一直很害怕母親死去,現在也害怕K太太會死去。

理查又在另外一張紙上塗鴉,而且一邊大聲、憤怒地唱著歌。

K太太詮釋說,他正在用歌聲轟炸她,這就像他在上“大號”時的感覺,既憤怒又充滿怨恨。她也特別指出他的塗鴉裏麵有一個看不太清楚的23,那就是她要離開的那一天。

理查開始畫第六十六張圖。畫完之後,他望著這張圖,驚呼說他把下麵那個“School”(學校)裏的S寫成3了;3的前麵有2,又變成23,而且這次更明顯。

K太太詮釋了理查對她陷入愛恨交織的掙紮。他試圖要把K太太想成是好人,他在上麵那個代表她的小人身上寫了“可愛的K太太”。然而,他並不是真心覺得K太太人很好,所以沒有畫她的手和頭發,也根本不想把她畫得好看一點。他痛恨K太太,因為她就要丟下他去跟其他病人還有她的兒孫見麵。

理查堅持他畫的K太太很可愛,因為她的身體是一顆心,中間那支小箭代表愛。(理查臉紅了,同時頻頻將手指放入嘴巴;從他的臉部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極力想克製自己的恨意,也可以看到被害焦慮夾雜著憂鬱焦慮。)理查問K太太會不會因為要離開而難過?她是不是會住在兒子家?她不會住在倫敦市中心吧?理查突然領悟到他剛剛講了“心”這個字,一臉驚訝地指著圖說:“這裏就有一顆心。”

K太太詮釋說,她身體的那顆心代表被轟炸的倫敦,而且被愛(小箭)和炸彈傷害了。理查希望自己愛K太太,但是擔心自己會因為她即將離去而變成希特勒,然後轟炸她(注記Ⅰ)。這使他更恐懼她會死亡、自己會孤獨,對於她的離去也更感到悲傷。

理查說他要去拿點牛奶。他從水箱裏舀水,但是很小心地不把水桶裝滿,顯然記得K太太說過裝太滿的話她提不動。廚房的地板被他弄得到處是水。(這天K太太根本沒辦法約束他。)他還殺死很多隻蒼蠅,他在窗邊用手捏起蒼蠅,再丟進“水箱寶寶”裏,接著把它們放走,然後又抓回來。他一邊把水倒進“水箱寶寶”,一邊又舀出來,堅持每個容器都要裝水,不過不能裝太滿。他殺死頭兩隻蒼蠅時,說了兩位男孩的名字,他們都是他在Z地的敵人。

K太太詮釋說,理查剛剛說要從水箱(她的**)裏拿點牛奶時,表示他想從她身上取得一些好東西,然後吞並到自己體內。同時他因為嫉妒,所以在心中殺死了K太太的兒子和孫子(蒼蠅)。蒼蠅就代表她的小孩與病人;把水倒進容器裏有另外一個意思:他想喂養K太太的孩子(她的病人跟小孩)以及媽媽的孩子(包括保羅)。K太太提醒他說,他很想交朋友,也代表想要有更多兄弟。昨天他在代表自己的驅逐艦旁邊放了三艘同樣大小的船艦,就是代表有朋友和兄弟的意思。這樣的渴望與嫉妒和攻擊媽媽的壞小孩完全相反,嫉妒與攻擊會使他懷疑、恐懼其他小孩子,也會讓他更想摧毀他們。K太太進一步詮釋說,理查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就是因為她要離開所以想報複她。廚房的混亂也代表有毒的“大號”和“小號”,表達了他的憤怒;他之前生氣地唱歌也是一樣。同時他也希望K太太沒有生氣,如果她沒有生氣,就表示她不恨他;要是她能把廚房清幹淨,就證明他沒有傷害她。

離開以前,理查又拿起鐵錘用力地敲打地板,他敲得很大力,所以K太太必須阻止他。

K太太詮釋說,理查試圖要闖入她的內在,想把裏麵那些有毒又死去的小孩及K先生拿出來,這樣才能拯救她。他也想把媽媽體內的壞東西都掏出來。

這次的晤談很不一樣,他的臉部表情與動作很清楚地表達了憤怒與絕望的情緒。他頻頻磨牙,也會把手指放入口中。塗鴉的時候還弄斷筆尖。同時他也一再地試圖克製自己。對K太太的怨恨與憤怒中也交雜著對她的愛與關心。

第八十次晤談注記:

Ⅰ.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無法信任他們所愛的人,因為任何的外在影響或內在壓力,都可能啟動他們對所愛之人的摧毀衝動,這也導致他們害怕自己可能會傷害客體。我發現詮釋這樣的不安全感是很有用的。然而,這樣的不安全感跟在憤怒與怨恨的驅使之下摧毀客體,或是正在摧毀客體的情況不同。相反的,能夠成功建立起好客體的人比較不受這些恐懼左右,他們堅信自己能夠控製摧毀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