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詞也就隨口一問,沒指望這人能馬上回複她。她都不知道他在不在線。隔著網線的網友,要很湊巧才能同時在線。

消息發出去以後,垂眸隨意瞥了一眼,清楚地看見屏幕上方迅速跳出一行細小的文字:對方正在輸入。

她覺得這應該是二次元社交最美好的一行字了吧。她找他時,他剛好也在線,並給了回複。

對方的消息及時跳轉出來——

zou:【當你拿捏不準的時候,就一起選。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兩個都要。】

秋詞沒忍住笑了出來。她決定逗逗這位zou先生。

福布斯在逃富婆:【可我未成年呀!】

鄒行光:“……”

網線的另一端,鄒行光嘴裏的那口咖啡險些噴出來。

他快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抽了張紙巾擦拭嘴角。很認真的又看了一遍手機屏幕。

未成年?

不應該吧!

他從來沒猜過這位富婆小姐的年齡,資料上顯示她是90後。短暫的幾天交流,透過字裏行間,他能夠感覺得到她似乎年紀不大。不過未成年是他沒想到的。

倘若她真的是未成年少女,他就有必要叮囑對方好好學習了。沉迷網聊可要不得。

zou:【現在扔掉手機去寫作業。】

秋詞:“……”

“哈哈哈……太逗了!”秋詞躺在老藤椅上笑得不行。

她幾乎都能腦補出這人皺著眉頭,一板一眼回複她消息的模樣,肯定特別可愛。

福布斯在逃富婆:【逗你的辣!我早成年了。如果有得選的話,我寧願永遠當小孩。】

zou:【當小孩很好嗎?】

福布斯在逃富婆:【當小孩沒那麽好,但起碼不會像現在這麽清醒,稀裏糊塗的就挺好,不用把一切都看得太透。人一旦看得太透,她就不快樂了。】

福布斯在逃富婆:【看似到了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年紀,但實際上還是什麽都掌控不了。你懂這種感覺嗎?真的好無力!】

看到這幾行文字,鄒醫生不由挑了挑眉。

這些話多少帶著點悲觀色彩。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傷感起來了?

鄒行光的人生曆來順遂,家境殷實,父母恩愛。長輩早早就為他規劃好了一切,他隻需順著他們鋪好的路按部就班往下走,一路暢通。迄今為止,不論是求學還是工作,似乎並沒有什麽是他所無法掌控的。隻要他想,他就能夠擁有。

但他很清楚,他隻是極少數的幸運兒。茫茫人海,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在為了生活掙紮不休。年齡日漸增長,自身實力卻跟不上,努力又配不上野心,除了焦慮還是焦慮。

他隻是沒想到富婆小姐年紀輕輕就已經有這種煩惱了。

zou:【你有年齡焦慮?】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有經濟焦慮,我好缺錢。】

鄒行光:“……”

鄒醫生眼皮子一跳,差點以為對方要開始騙錢了。這是網絡詐騙一貫的套路。先是在網上和你聊天,聊得不亦樂乎,等你上頭了,暈頭轉向之際,她就開始編故事賣慘,各種騙錢。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慮了。富婆小姐肯定不會是騙子。職業騙子道行高深,還不至於會這麽早暴露自己。怎麽著也得再蟄伏一段時間,等兩人真正聊熟了,再行騙。

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她是騙子,頂多就是覺得她可能是海王,在廣撒網。不然他也不會通過她的好友請求。在他潛意識裏,他始終認為她隻是一個年紀不大,單純的小姑娘。深究起來,他也不知道這份認知源自哪裏。分明就是隔著網絡的陌生人,他對對方一無所知。

zou:【負債了?】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想買房。】

zou:【必須買嗎?】

青陵土著怎麽著也應該有一套房子,除非她想另外買房。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外婆留下的一棟老房子,我想買回來。】

zou:【咱們青陵的老房子不便宜吧?】

福布斯在逃富婆:【兩百萬。】

zou:【加油,努力存錢!】

他隻是一個網友,除了一句加油,別無他法。他還沒慷慨到替一個網友一擲千金。

福布斯在逃富婆:【以我現在的工資不知道存到猴年馬月去。有什麽工作是來錢特快的嗎?】

zou:【來錢快的工作都在刑法裏。】

秋詞:“……”

這位zou先生多少是有點幽默體質在身上的!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emo了!】

鄒行光:“……”

emo?

鄒醫生對著手機陷入了沉思。

他是真的老了,現在都接不住年輕人的話題了。時下的網絡熱梗他一個都不了解。

怕被富婆小姐嘲笑,他暗搓搓地點開搜索引擎,百度了一下emo的含義。

所謂emo,就是頹廢,抑鬱的意思。

富婆小姐此刻應該需要安慰。

zou:【抱抱。】

秋詞:“…………”

秋詞頭沒了。她捧著手機傻笑了半天。救命,老幹部怎麽可以這麽好玩!

隨著和這位zou先生聊天的深入,她漸漸意識到兩人之間十歲的年齡差是客觀存在的。多少是有些代溝的。他不太接得住時下流行的那些網絡熱梗。講話也始終一板一眼,正經嚴肅。看得出來,他應該不是那種愛玩的男人。反而更像是修身養性,自我約束的老幹部。

然而恰恰就是這種反差萌讓人無力抵抗。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你太可愛辣!】

鄒行光:“…………”

看到屏幕上的這句話,鄒行光居然破天荒的紅了臉,耳根發燙。

她誇他可愛?

用可愛來形容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富婆小姐給撩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錯覺。人家可能壓根兒就沒這個意思。

鄒行光不適地調整了下坐姿,有些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深沉目光黏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話題到這裏突然就斷了。

他低頭打了一句話想發過去。可通讀一遍又覺得不妥,給刪掉了。再敲出一行,還是覺得不對勁兒,又刪掉了。反反複複好幾遍,始終沒能發出去。他詞窮了,不知道該回複什麽。

秋詞當然不懂鄒醫生的糾結。她隻看到屏幕上方持續掛著一串“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可消息卻是遲遲沒發過來。

就這麽僵持了近一分鍾,然後“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手機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怎麽回事?

是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她趕緊返回去翻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也沒發現哪裏不對勁兒。

過了好久,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zou:【謝謝!】

秋詞:“……”

等了半天,沒想到等來一句幹巴巴的“謝謝”。

秋詞樂不可支,趕緊追過去一條。

福布斯在逃富婆:【言歸正傳,你說明天早餐我吃什麽好?兩個都吃熱量太高了,我最近在減肥,隻能選一樣。】

那邊秒回。

zou:【你自己做早餐?】

福布斯在逃富婆:【嗯,都是速凍的,加熱一下就行。】

zou:【玉米香腸包。】

福布斯在逃富婆:【為什麽?】

zou:【省事。】

玉米香腸包從冰箱裏拿出來蒸一下就行,都花不了五分鍾,省心省力。手抓餅還要自己煎香腸,洗生菜包進去,還得抹醬汁,確實比較麻煩。

福布斯在逃富婆:【那就吃玉米香腸包。】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你有選擇困難症嗎?】

zou:【沒有,小事兩者都選,大事拋硬幣。】

福布斯在逃富婆:【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下次我試試。】

***

當醫生多年,鄒行光的作息嚴謹又自律。隻要不值夜班,他每晚十點準時睡覺,六點半起床。晨跑半小時,再回來洗漱,換衣服,吃早餐,上班。

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按部就班,單調機械,從無意外。

第二天一早,鬧鍾準時響起。

男人套上休閑的運動服,脖子上掛一條白色毛巾,往耳朵上塞上Airpods,出門跑步。

他如今住在精言公寓。小區外圍有很長一段林蔭小路,種了整齊的一排銀杏。

每年一入秋,滿樹金黃,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前來拍照打卡。

如今不過三月,銀杏的一年才剛剛開始。枝頭掛一抹能掐出水來的嫩綠,看得人眼前一亮。

除去值夜班和下雨天,鄒行光每天早晨都要沿著這條小路跑兩圈。

一圈十五分鍾,兩圈剛好半小時。

跑完,男人大汗淋漓。他拿毛巾擦掉滿頭大汗,漫步回小區。

一邊走,一邊刷手機。先檢查了一下微信,看看昨晚有沒有遺漏的消息。

遺漏的消息沒看到,倒是妹妹鄒盼盼一大早就在微信上呼叫他。

鄒盼盼:【哥,見一見唄!阿詞真的特別漂亮,跟你性格一樣,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鄒盼盼:【就算不喜歡也沒關係嘛!見一麵又不會少塊肉,就當多個朋友嘛!】

鄒盼盼:【鄒行光,你別裝死,麻溜給老娘回話!】

鄒盼盼:【就你這樣不作為,你就注孤生吧你!】

……

鄒行光:“…………”

微信又雙叒叕被這姑娘的語音給刷屏了,長長的一大串語音炸.彈。由最開始的好言好語逐漸暴躁,到最後都氣急敗壞,直接人身攻擊了。

很好,這是還沒死心呢!

太聒噪了!

鄒醫生簡直腦殼疼!

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果斷無視。對付鄒盼盼這種喋喋不休的人,他就應該冷處理。千萬別搭理她,你回一句,她那邊有十句等著你。

退出微信,他直接登錄了可說app。

在可說上他刷到了富婆小姐的最新動態。

福布斯在逃富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今天是玉米香腸包。】

男人的唇角不禁浮出笑意,他手動點了個讚。

而此時,他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門口的那幾家早餐店熱氣騰騰,香氣彌散。

駐足停頓,心思微妙地轉了一轉。

鄒行光邁開長腿,徑直朝右手邊的一家早餐店走去。

“要兩個玉米香腸包。”

作者有話說:

鄒醫生是純情的老幹部,很不經撩的。

哈哈哈~

說一下哈,文的時間線是21年,秋詞小姐姐是99年的,鄒醫生是89年的,兩人相差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