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一直沒有回複, 明霜一點也不緊張,慢條斯理地說,“五分鍾內, 再不回複, 我就發了。”
以她的受歡迎程度,發出去之後, 她覺得來應聘的人保守在兩頁以上,到時候她篩選掉一些至少也得有兩位數。高考完後, 她這麽辛苦地拚了一年, 暑假也確實應該快快樂樂來談一場戀愛了,對象是誰很重要麽。也不那麽重要,顏值身材達標, 性格好些, 幹淨, 那麽來一場你情我願的暑期限定戀愛也很浪漫。
三分鍾後。
江槐的回複到了, 隻有兩個字, “別發。”
“憑什麽?”明霜饒有興趣盯著屏幕。
江槐有什麽資格要求她。
“我的暑假計劃有談戀愛這一項, 你不和我談, 要求別人也不嗎?”
她步步緊逼,一點餘地都不給他留下。
手機響起,竟然是來自江槐的電話。以他的性格,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稀少,明霜飛快接起電話。
“聲音小些。”明霜在陽台上, 穿著睡裙, 指了指後麵陽台, “大家都睡著了。”
江槐一直沒說話, 隻聽到呼吸和淡淡的電流聲。
明霜說, “江槐,你打電話過來不說話,浪費我話費嘛。”
“你到底願不願意。”少女聲音脆脆的,很嬌,“不願意我找別人了。
”
“……別找。”他聲音終於響起,很沙啞,顯然一宿未眠。
“我們換視頻電話好嗎。”明霜忽然就很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電話終於被江槐接起,屏幕那頭光線黯淡,少年穿著一身黑色,麵無表情,膚色蒼白,黑色碎發略微遮擋了眉眼,竟然隱隱透著些頹廢又清冷的美。
明霜想,這男人就適合被弄壞,讓他徹底絕望,清冷不再,被染上塵埃,拖入深海。
“坐近一點,我想看看你。”明霜說。
他麵無表情,像木偶般,聽話地把鏡頭拉近,依舊垂著眼。
明霜看到他唇下的血痕,江槐唇很紅,形狀生得也好看,很適合接吻,下唇那一抹刺眼的嫣紅顯然是未幹的血漬,他壓抑情緒時,習慣性傷害自己的這個習慣還沒改。
“江槐,我的話已經說完了。”明霜說,“就等你回答了。”
“她顯然不是個很有耐性的人,少女心情都寫在了臉上,終於,她完全失去了耐性,“行,我明白你意思了,我馬上就……”
他直直看著她,目光竟然有些失焦,聲音沙啞,“我陪你。”
這個晚上。
他想起很多,想起第一次見到明霜,她最開始對他的主動與熱情,想起夏日的擁抱,想起她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江槐這輩子情竅開得極遲,他的第一次心動被她奪走,逐漸到身心沉迷,不可自拔,為她一步步退讓,驕傲和尊嚴在她麵前都化為烏有。
她給了他快樂,給了他更多的痛苦。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把她永遠留在他一個人身邊?
“明霜,你到底有喜歡過我嗎?”他啞聲問。
隻聽到夜風呼嘯的聲音。
明霜柔聲說,“江槐,我當然是喜歡你的,不是以前,就是現在,比喜歡別人都要多很多。”
“為你做過的這些事情,我對別人都沒做過。”明霜說,“我第一次追人,第一次主動找去一個男生家裏,第一次給人做飯,第一次給人剝蝦。”
“第一次見麵,我就喜歡你。”
她觀察著他的神情,又緩緩說,“我很少對人提起我家裏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覺得我很幸福快樂,人人都寵我,其實,我家庭也一點都不幸福。”
“我有個關係很差的繼母,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爸很風流,很少回家,我的家長會大部分都是他的秘書去開的,從年輕的時候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根本改不了。”
“因為我家的一些事情,具體來說,是因為我爸,我小時候一度很討厭男人,覺得男人很髒,沒一個好東西。”
少女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輕,都是她從未對外人提起的事情。她抱著自己膝蓋,肩微微顫著,顯得倔強又清麗。
“但是,江槐,你和他們都不一樣。”透過屏幕,少女那雙明亮的漂亮貓兒眼直直看著他,情緒陡然變化,顯得很灼熱又誠摯,“所以我才會那麽喜歡你。”
他耳尖控製不住地發燒。
麵對這樣熱烈,直白,洶湧的感情,他極不習慣,內心苦澀的甜卻不受控製地一絲絲湧出。
明明內心深處知道,她就是個小騙子,這些話能有一半是真的嗎?可是,他有些絕望地想,隻要有一句話是真的,她對他的感情是真的,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明霜最後說,“江槐,讓我們慢慢來好嗎。”
“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變得了的。”明霜說,“我們好好談戀愛,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
明霜說,“其餘後天我們見個麵再聊吧。”
江槐身上有種很清冷的脆弱感,一言不發,這樣看著人時尤甚。明霜知道他還有想說的話。
“你在擔心那個朋友圈嗎?當然不發了呀。”她眨了眨眼,“不想再讓你不高興。”
這一晚,幾條信息,一通電話,大起大落,讓他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反複徘徊。
他依舊沒掛電話,明霜明白,輕輕笑了笑,她並不在意讓江槐多看自己幾眼。她知道自己很美,少女舒展身體,大大方方,倒是江槐,看到她睡裙下露出的潔白肌膚,卻很快挪開視線,不再細看。
江槐是清冷自持的端方君子,是矜持傳統,潔身自好的男人,至少清醒不發瘋時都是如此,這一點從明霜認識他至今都未曾改變,明霜格外喜歡這一點,正是因為如此,誘他失控的模樣才更加好玩。
“江槐,你的過敏好了麽。”她還記得這件事情。
“好了。”
想對他好的時候,她可以是個甜美,細膩,體貼的完美戀人模樣,“給我看看。”
半晌,他把袖子挽起。手臂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了,明霜發現他刻意選擇左手手臂,慢吞吞說,“右手。”
他依舊穿的長袖,柔軟的黑色布料和玉石般蒼白的肌膚,對比鮮明。
江槐最後還是換了手,緩緩拉起袖子。
明霜仔細看了,確定他手腕上沒有增加新的傷痕,她甜甜地笑,“好了,很聽話,以後我會定期檢查的,你快去睡吧,看你精神不太好。”
他臉不再那麽蒼白,漂亮的黑眸直直看著她,寫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明霜說,“晚安哥哥,做個好夢。”她這一聲哥哥拖得很長,嬌滴滴黏糊糊的,直叫到人心裏去了,讓他白皙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緋。
第二天一大早,陳璿剛起來,看到明霜已經起床了,心情似乎很好,一隻腳踩著節拍,正在客廳裏邊聽音樂邊吃著早餐。
真的太漂亮了,陳璿實在忍不住在心裏感慨,就是這麽隨便披散著頭發,穿著睡裙,打扮隨意極了,奈何盤靚條順,臉又嬌又美,找不出半分瑕疵。
她忽然想起了明霜那些傳聞,想起江槐對她的迷戀,一下都覺得可以理解了。
“早上好。”明霜很熱情,“來,吃早飯。”
明霜是很體貼的,早餐照顧了每個人的胃口,甚至每個人回家,都由她家的車直接護送到家。
林清曉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垂著眼,眼圈還有點兒紅,握著手機在玄關猶猶豫豫,一副心裏有事的模樣。
明霜問,“怎麽了?”
“他說今天要來找我。”林清曉咬著唇。
“他?”明霜反應很快,“江千樟。”
“找你你報警。”明霜說,“不要膽怯,膽子盡管大點,他也隻會欺軟怕硬,仗勢欺人了。”
昨天顧芝之說的如果是真的,江家來了個私生子和他競爭,江千樟表現又這麽差,他為了鞏固自己在江家的地位,短期內也不可能再惹出什麽事情來了。
“之前我媽媽十八歲生日送給了我一個鐲子,還在他那裏,我想去把它要回來。”林清曉抽了抽鼻子,“所以,我答應了見麵,但是……”她現在很怕,她長得矮,性格又弱,她怕江千樟強行對她做什麽。
明霜皺眉,“那你不如直接過去他家裏。”
林清曉眼圈紅紅的,“我,我有些怕他。”
半晌,明霜歎氣,“我和你一起過去吧。”
“最後一次了,林清曉。”她直直看女孩,緩緩說,“你以後,不可能一輩子都要別人擋在你麵前,你自己得學會強硬。”
“別哭了。”她給她遞過紙巾,“要哭得在恰當的時候哭。”
有時候,她不介意用眼淚和恰到好處的示弱來換取優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不是毫無意義的在家裏一個人流眼淚。
江家她確實不喜歡去,也很久沒上門了。
坐在車裏,林清曉已經收拾好了淚眼,看起來模樣精神了些,她現在很依賴明霜,坐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簡直唯她馬首是瞻。明霜在心裏歎氣,覺得自己也是心越來越軟了,換做以前,她根本不會管。
可能也是因為江千樟實在是太煩了導致的。
江家宅邸還是那般陰沉。管家認識明霜,直接叫她們來了會客廳,很殷勤地說,“你是要找哪位少爺?”
“還有哪位?”明霜說,她忽然想起了那個私生子傳聞,倒是忽然提起了一絲興趣,“現在他們都在?”
管家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笑著說,“有一個不在。”
江承庭的態度他們全家人都看在眼裏。以他的意思,那位新來的小少爺,和江千樟地位顯然是平起平坐的,而且也不忌諱對外人提起,不過是他本人暫時還不願意罷了。
明霜說,“江千樟,你叫他出來吧。”
“二少爺剛起床,還在洗澡。”管家打了個電話,“馬上來了。”
林清曉坐在她身邊,管家走過時,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明霜氣場太強大,管家也明白她身份,大抵把林清曉當成了她朋友。
江千樟還沒下來,二樓倒是下來了一個男人。瘦高,拄著拐杖,江家這幢宅邸用的大多昂貴古雅的紅木材料,他拄著拐杖,走在樓梯間,顯得分外相承。
“好久不見。”江如樅微微笑著看向她。
“哦,你還帶朋友來了?”他視線落在林清曉身上。
林清曉抽了抽鼻子。
“這是江千樟的堂哥。”明霜見林清曉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說道。江如樅雖然也是個瘋子,但是品行顯然比江千樟好,別的不說,至少從沒聽說過他亂搞男女關係的緋聞,這點在明霜這裏是個大加分項目。
“你好。”江如樅微微一笑,很友好的模樣。
他生得很好,五官俊美精致,雖然腿腳不便 ,但也不顯得狼狽自卑,林清曉看了一眼,覺得和江千樟氣質差距很大,但是她現在對江家人都隻有害怕和反感,坐得離明霜更近了一些。
江如樅也不是很在意,在明霜對麵茶幾邊坐下。
“你們家最近不是有喜事啊。”明霜說,“多了個兄弟,恭喜你。”
江如樅饒有趣味盯著她,“是。”
“他上午可能過來,你多坐坐,或許會遇到。”江如樅喝了口茶,“長得很帥,我們家男人都不醜,你應該會喜歡。”
明霜說,“算了,你不知道嗎?”
她說,“我從不交往這種類型的男人。”江如樅自然知道明霜指的是哪一類,他顯然覺得事情更有趣味了,唇角越揚越高。
“上次送你的木雕你還喜歡嗎?”
“喜歡。”明霜說,“不過倒是不像你做的,應該是別人做的吧。”
江如樅,“哦?”
明霜說,“一種感覺。”江如樅氣質和那個木雕給她的感覺完全不符,而且木雕是一隻小鴿子,江如樅要送木雕給她,明霜覺得也絕不可能是鴿子。
江如樅哈哈大笑起來,越發覺得明霜有趣。
江千樟下來了,臉色陰沉,頭發上還滴著水,“你們聊得很開心?”他站在樓道裏,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ww大家想看小槐被拋棄,但是被拋棄之前給他一些甜,在他又燃起希望,完全沉溺於十五給的愛的時候,再下手才有意思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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