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刻,夜深人靜,月明星稀,微風在蘆葦**上空吹過來,聽得到蘆葦葉子在互相摩擦時產生出來的沙沙沙的聲音。黃販子趕著他自家的驢車把孔丁己送回來了。

自從隊裏的豆腐房重新開張起來,為了方便拉貨,黃販子家裏也拴起了一掛驢車,他把老張頭家的那一頭母驢買了回來。

老張頭家的那頭母驢和黑驢**之後,已經生下了一頭小母驢,已經長到一歲多了。小母驢也是一頭很漂亮的黑驢,這頭小母驢和它的父母親是一個血統的。老張頭也考慮到家裏沒有必要養兩頭驢。黃販子一張口,老張頭就把母驢賣給他了。

黃販子把母驢買回來,孔丁己的黑驢一進他家的大院裏,兩頭黑驢每次見麵,就到一起耳鬢廝磨地親熱起來了。正好又到了一年兩頭黑驢思春**的季節,它們又進行了一次**。母驢現在已經懷孕了。本來,黃販子和孔丁己兩人都想讓它們做一對長久的驢夫妻,今天公驢被隊裏殺掉吃肉,現在隻剩下這一頭母驢了。今天晚上,他們就讓這頭母驢拉著車,回到隊裏來了。他們在驢車上麵放了一把鐵鍬和一隻編織袋。

張七看到他們到來,就指著一隻大鋁盆裏堆放的全部黑驢的骨頭,他對孔丁己說:“你要的黑驢的骨頭,我讓大家全部放在這裏了,一根都沒有少。”

孔丁己一句話都沒有說,把一副黑驢的骨頭一根一根,認真地全部裝進一隻編織袋裏去,用一根細繩子紮緊了袋口,然後把編織袋裝上了黃販子的驢車。他還叫上了張七。

黃販子的驢車拉著孔丁己和張七,趕著車就上了路。黃販子手裏的短鞭“啪”地在空中打了一個響鞭,他對著黑驢喊了一聲:“嘚兒駕。”黑驢被他這一聲喊,就踩著小碎步小跑起來了。

黑母驢此時也知道車上拉的是它丈夫的遺骨了。它已經明白,它的丈夫不在了。它被黃販子驅趕著,低著驢頭,耷拉著兩隻大耳朵,邁著四條沉重的腿。它隻是一路朝前,嘚嘚嘚地小跑著,沒有吱一聲。

張七對孔丁己說:“我原來想著,把黑驢的那一條鞭,給你留下來的。但被會計要去,給她老公去吃了。”孔丁己說:“你把黑驢的鞭給我留下來,我也吃不進嘴裏去呀!”他“唉”地歎了一聲,心裏一陣難過又湧了上來。

黃販子驅趕著黑驢拉的車,來到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他們三人就在這個地方挖了一個坑,把黑驢的骨頭埋了下去。

黃販子說:“黑驢是為了石油大會戰做出了貢獻,是為了石油工人們的胃獻身的。它是為石油大會戰獻身的!”

黑驢套著驢車站在那裏,它突然揚起了驢頭,精神地支棱起兩隻大耳朵,啊啊呃地大聲嘶鳴起來了。黑驢的叫聲在靜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很遠。

風刮得大起來了,大片的蘆葦被大風吹動著,發出了沙沙沙的聲音。風刮得越來越大了,大蘆葦**被大風刮得像大海一樣,產生一陣一陣帶著轟鳴的聲音。綠色的波浪翻滾起來了。

黑母驢站著的那個地方,也是原來黑公驢站著嘶鳴的地方。

黃販子問孔丁己道:“要不要也為黑驢再堆起一個墳頭來呢。”

孔丁己說:“墳頭就不用做了吧。就這樣把它埋在平地裏去,就行了吧。”

從此,孔丁己的脾氣性格大變,他在隊裏見到誰都不順眼了。他見到誰都想罵上一句。隊裏的職工見到他都避之不及。

女會計笑眯眯地朝他走過來時,他馬上就會低頭走過去,擦身而過時還會在心裏罵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