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指導員來上班,他剛走進辦公室,在隊部值班的人就來告訴他,要他去接一個電話。他馬上就緊跑著到值班室去接電話,電話是宣傳部王幹事打過來的。王幹事在電話裏通知他說:“宣傳部接到了電視台的通知,他們今天要來隊裏給孔丁己拍專題電視片。還要求隊裏好好地配合電視台工作人員的拍攝,部長要求你們一定要拍攝好這部宣傳孔丁己英雄事跡的專題片,這也是一項政治任務。”
指導員接到王幹事打來的電話,通知他準備好接待電視台的人來拍攝電視專題片,他的心情更加地高興起來,他努力地準備起了各種接待的工作。他馬上就通知全隊所有的幹部也一起做好準備。這也是今天全隊最重要的一項工作。
這些天,孔丁己經常要接待上麵來采訪,他也有點兒飄飄然了,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做夢。他變得比以前精神,領口袖口黑油油的襯衫也變幹淨了,上班也不遲到了。騎著破自行車來上班的路上,嘴裏的小曲哼得也更響了。每天來上班的一路上,他把自行車騎得飛快,破自行車鏈條盒上發出的哢嚓哢嚓的摩擦聲,也會更快地響起來。
今天,孔丁己一大早就騎著破自行車來上班,他一進大院就被指導員叫住了。指導員對他說:“你今天就不要到井上幹活去了,油田電視台的人要來給你拍專題電視片,他們的人來了,我就來大班房叫你,你先在大班房裏等著就行。”他高興地答應了一聲,就朝大班房去了。其實,大班班長比他來得早,指導員已經把通知下達給班長了,要求他們今天的工作就是配合電視台的人拍好這部電視專題片。
電視台的車輛拉著各種攝影器材開進院子裏來了。他們的車在隊部門口停下來,從車上下來一位攝影記者,又走下來了一位導演,還有其他幾位工作人員。指導員馬上就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他滿腔熱情地走上前去與他們握手,還認真地幫著他們搬各種設備。隊裏等著的幾位幹部也出來幫著搬。設備從車上搬下來,他們跟著指導員走進隊部辦公室,導演就先給幹部們講他早就設計好的專題片的分組鏡頭。導演講解得很認真,幹部們聽了都很興奮,也很高興。隊部裏擠滿了人,整個大班的人也都擠進了隊部,認真地聽導演的講解。隊裏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大家都感覺十分新鮮。他們平時隻是在電視裏看節目,從來就沒有聽到過導演來講解一部專題片的分組鏡頭。也沒有見到過怎樣拍攝電視節目,大家是又好奇又興奮。大家聽導演講到關鍵之處,講到電視片的各組鏡頭拍出來之後,回去還要進行怎樣的剪接,最後才能達到什麽效果。大家是聽得雲裏霧裏,也感到十分新奇,會議室裏一陣一陣的笑聲在不斷地響起來。導演最後對大家說:“拍攝這部專題片,這是油田黨委的決定,也是宣傳部當前的中心工作,也是我們電視台目前的主要工作。希望大家都協助配合我們拍好這部專題片。”大家都紛紛表示:“隻要你們需要的,我們一定很好地配合。”
攝影師扛著攝影機來到了一口油井的井場,導演就指導著攝影師,他們先拍攝了孔丁己日常工作的幾組鏡頭。他們拍攝了他在給油井取樣,拍攝了他站在抽油機變速箱上麵,掄起大錘調整曲柄上的平衡塊,也拍攝了他給自噴油井進行清蠟時在搖動鋼絲的絞車,還拍攝了他手握掃帚認真地在清掃井場……攝影師和導演很認真地拍攝了他管理一口油井的日常工作。這些工作也都是他平時做習慣了的,一組一組的鏡頭拍攝得都很順利,也很滿意。
下午,要拍攝孔丁己冒著生命危險,衝進油井井口房裏去關閉采油樹總閘門製服井噴的鏡頭了。這是最關鍵的一組鏡頭,也是最能感動人的一組鏡頭。這部宣傳用的專題片能否拍攝成功,觀眾看了能否被感動,全在這一組鏡頭上了。隊長考慮到要再現那天井噴的場麵太危險,他就出了一個主意。他要求在一口注水井的井場上進行拍攝,這也是為了考慮到安全問題。因為隊長考慮到注水井畢竟是往地下油層裏注水的井,而往油層裏注入的這類水,大都是從采出來的原油裏麵分離出來的,這類水還帶著一點兒像原油一樣的顏色,並不完全是清水。注水井是不會產生天然氣的。沒有天然氣和原油噴出來,就不會有人身安全的問題。導演聽了隊長的辦法,想想也感到人身安全畢竟是最重要的,他就同意了。隊長就安排了一口注水井來給他們拍攝。
隊長把導演和攝影師帶到一口有井口房的注水井的井場上去了。他先去注水站把配水器的供水閘門關掉,又來到井場,把取樣閘門打開。他再讓工人去配水器上把關了的閘門再打開來。井口房裏就水霧騰騰,有**從裏麵噴出來了,他們要讓攝影師把注水井當作自噴的油井來進行拍攝。從表麵上看,好像是天然氣在噴出來似的,還有一股水霧氣狀的**的東西在噴出來。這種**的東西噴出的多了,就會從井口房的門口流淌到井場上麵來。**就在井場上亂流淌起來了。
井場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有隊裏的人,也有附近村子趕來看熱鬧的村民。拍攝開始,注水井采油樹的取樣閘門是被打開來的,往油層裏注的水是帶著高壓的,高壓水從取樣口裏衝出來不斷地帶著一種霧狀的**,從井口房裏流淌出來,不斷地從門口流淌到井場。流出來的水繼續地在井場上亂流淌,水在井場上亂流,有的水還浸入到地層裏去了,井噴的現場就有點兒逼真了,看上去確實是在井噴。不過是一口注水井在井噴。
孔丁己按照導演的要求,早已做好準備,導演喊一聲:“開始!”他就用棉襖包住自己的頭,背上披著三條毛氈往井口房裏麵衝。因為裏麵噴出來的是水,他頂著棉襖往裏衝進去的時候,一點想法都沒有,他衝進去之後,很快地就把注水井采油樹的總閘門關掉了。這組鏡頭一次拍攝成功。導演就喊了一聲:“好!”
大家收拾幹淨,隊長就要求上班的職工和大班的職工一起,把井場上的一切恢複成原來的樣子。一口注水井的井場也簡單,很快就被他們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導演和攝影師帶著拍攝好的每組鏡頭,回到隊部裏來看樣片了。在井場上參加配合拍攝的人,也都跟著導演一起回到隊部裏來了。對全隊職工來說,這是一件新鮮事。平時在大院裏工作的人,有大班的,抽油機班的,後勤工作的,地質組的,還有隊部的幾位幹部,大家就都到隊部裏來圍著看新奇。攝影師就把一根導線,從攝影機裏連接到一隻不大的電視機裏。大家看到孔丁己在給抽油機上的電動機更換皮帶,看到他爬上了一口自噴油田豎立在采油樹旁邊的爬杆,爬杆上麵的定滑輪上掛著一隻給油井清蠟的刮蠟片,他要去檢查刮蠟片上掛蠟的程度,還要測量一下刮蠟片的外徑是否有變徑,看到他用一把掃帚在清掃油井的井場,被他清掃過的井場平整清潔……每組鏡頭看上去都很真實。老采油工出身的孔丁己,這些活兒都是他以前每天都做過的,工作起來自然是十分熟練。
隊部裏很安靜,大家看得也很認真。拍攝下來的鏡頭,一組一組地在播放著,導演還興奮地對大家說:“這些鏡頭拍攝得都很好的,回去再剪接一下就可以了。一部專題片就可以播放了。”
樣片還在繼續地播放著,當大家看到孔丁己冒著生命危險衝進去關閘門。大家看著看著,有人就議論起來了。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真的呀。”有人這樣說。
“這不是一口注水井嗎!從水井房裏噴出來的流體是棕白色的,一看就是水嘛。”還有人跟著說。
“可不是嗎!這水流還不小呢。往注水井的井口房裏麵衝,哪有什麽生命危險呀。那不扯淡嗎!這隻能給外行人看看的。”說這幾句話的人,說話的口氣,就有點兒尖刻了。
有人跟著也說了一句:“這明顯是一口注水井嘛,采油樹都不一樣的。注水井的采油樹比自噴井的采油樹要小多了。注水井的井口房也要比自噴井的井口房小得多。自噴井的采油樹上麵還有一根防噴管,豎著的一根爬杆上還掛著一套刮蠟片呢。”
還有人說了一句更加尖刻的話:“這種片子本來就是給領導和外行人看的嘛。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呀。”
又有一個人跟著說了一句:“這哪兒是真的呀。看著怎麽像在演戲一樣。這也不是那天的場麵呀。”
有人還附和著說:“我以前親眼看過拍攝鐵人的專題片。鐵人也真的跳進過泥漿池裏去攪拌過水泥和重晶石。可是,我們看到的那組電影鏡頭,卻是讓他再一次跳進泥漿池裏去重新拍攝的,還要求好幾個人都跟他一起跳進泥漿池裏去攪拌泥漿呢。你說,那組鏡頭是真的還是假的呀?”說這些話的人,他是在大慶工作過的,原來還在鑽井隊和鐵人一起工作過呢。因為他的老家就在錦州附近的農村,他就要求調到這個油田來工作了。還因為鑽井隊的工作太辛苦,工作還是流動性的,生活太不穩定,太不安定。所以,他調到這個油田來工作之後,就要求分配到采油隊裏來工作了。所以,他說出來的話,就更加的內行。
人群之中,又有人說了一句怪話:“誰說是真的啦?現在的事情,哪裏還會有真的呀。你去看每天的報紙,隻有日期才是真的呢。”這話聽起來,就很難聽了。
假裏有真,真裏有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在其中。咱們就不必太認真了。人群之中,又是一句怪話說了出來。
“你們都不懂了吧。這叫宣傳,宣傳哪有真的呀。能夠看到這樣的鏡頭,騙騙大家也是可以的。”說這句話的人明顯是在嘲笑嘛。他是在嘲笑這部專題片是一部假片呢。
……
導演聽了大家的這些議論,他的臉上就有點兒掛不住了,他臉上就開始熱起來。而且,大家還在繼續不斷地說下去,他的臉上也就更加地滾熱起來,而且還越來越燙了。他的臉被火燙了一樣開始滾熱起來。他原來以為這部專題片很有希望上中央台的,他也是衝著能夠到中央台去播放這個目標努力的。他沒有想到,還沒有離開采油隊就讓工人們給槍斃了。導演心裏感到不是滋味,他自責地感覺到,自己對油田的采油工作太不熟悉了。自己大學畢業分配到油田的電視台工作,哪兒能夠了解采油隊工人們的生活呀。對開采石油的知識,他是一點兒都不了解的。拍出來的專題片是假的,這不是在行業裏要被我鬧出笑話來了嗎。出了這種外行的笑話,要是在業內同學之間傳播,就可能成為貽笑大方的一件糗事。他對藝術的追求從來都是很認真的,看來這一組鏡頭隻得重新拍攝了。“我一定要拍攝一部真實的專題片來,我也必須要拍攝出一部真實的專題來,隻有拍攝出一部真實的專題片,才能對得起領導們的信任,才能對得起舍身搶救油井,製服井噴的英雄孔丁己師傅,才能對得起全油田的石油職工們。”導演在心裏下定了決心。想到這裏,他紅著臉心情愉快地微笑著對大家說:“各位師傅們,你們說的話,都是對的。我對油田的采油生產是外行,是完全陌生的,一點兒也不懂呢。這段樣片拍得不真實,藝術效果就不會是好的。大家的一頓批評,我有一種茅塞頓開之感,我們不能拍出一部假的專題片來。各位師傅們,我謝謝大家了。師傅們今天也都辛苦了,我們明天再來重新拍攝,我不能把一部假的專題片,獻給全油田的職工們看。”聽了導演這一番很誠懇的話,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來了。
導演看到大家善意的笑聲,他又幽默地調侃了一句:“今天,竟然被我拍出一部假的專題片來了。這哪兒行!這不行,這不行的!”大家又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導演看到大家都很開心,會議室裏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藝術家和采油工人們產生了一種和諧的共鳴,這也是藝術創作人員最需要的一種氛圍了。大家剛才發表議論時的尷尬場麵,煙消雲散,陽光燦爛。
導演還是微笑著說道:“今天已經太晚了。大家都快要到下班的時間,今天重新拍攝這組鏡頭也來不及了,我們明天再來。明天,我們重新再來拍攝這一組鏡頭。”
大家又嘻嘻哈哈地笑起來,紛紛地站起來要走出會議室。
導演看到這樣的場麵,心裏一陣感動,對大家連連地說道:“謝謝大家,謝謝采油隊的各位師傅們。謝謝!”他還很誠懇地雙手合掌,給大家做了幾個作揖禮。他站在大門的一邊,把右手一伸,很優雅很高興地給大家一個送別禮:“請。請慢走,大家走好。”
導演把大家送出了會議室,然後,他對隊領導們說道:“所有的攝影器材設備,我們今天也不拉走了,都放在你們的這間會議室裏吧,我們明天上午就來。”隊長和指導員高興地說道:“你們就放心吧。我們會派專人看管好這些器材設備的,你們盡管可以放心。”
導演帶著電視台的人都回去了。
第二天,導演帶著人馬又來到隊裏,他要求隊裏配合,在原來的那口油井上,再讓孔丁己往裏麵衝一次。
隊幹部們都清楚,這是油田布置下來的一項最重要的政治任務,那是一定要認真地配合好這項工作的。他們隻得去做準備。
在隊部裏上班的人,也都放下了手裏的工作,到井場去圍著看熱鬧。油井井噴的場麵製造得和上次井噴時一模一樣。這時候,孔丁己也做好了一切準備,攝影師扛著攝影機對準了孔丁己。導演看到所有的人都準備就緒,他就一聲令下:“開始。你往裏衝!”
王幹事在采訪孔丁己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問他:“你往井口房裏麵衝的時候,有沒有過什麽想法呀?”他當時說沒有。王幹事還不相信,她還是一個勁地追問,他當時有過什麽想法。他還是一個勁地搖著頭對她說,他當時確實沒有想過什麽。王幹事采訪他之後,有時候他還會想起她的那幾句提問來。此時,導演向他再一次發出了一聲“開始。你往裏衝吧!”的命令。他忽然想起王幹事來了,他想:“我現在要好好地想一想了。如果王幹事再來采訪,我也好把此時的想法說給她聽。”他已經很喜歡王幹事了。他一邊往井口房裏衝,心裏一邊這樣想。這一次,他往裏麵衝的時候,還被腳下的原油滑了一下,他馬上就想:“喲。今天這井場上的原油怎麽會這麽滑呢?踩在原油裏還這麽黏稠!這黏稠的原油,把我的鞋都要粘住了。我今天穿的工作鞋的鞋帶是不是係緊了呢?要是沒有把鞋帶係緊,這工作皮鞋就要被粘在原油裏了。那樣的話,我的腳就拔不出來了。我隻有光著一雙腳衝進去關閘門了。這天然氣的味道也太難聞了吧。這油井的井口房裏麵,可是個要我小命的地方呢!今天這點活兒幹得不咋地,我要是動作慢了,一下在裏麵暈倒,小命可要玩完了。上一次,我不是被天然氣熏得昏倒在裏麵了嗎?還是隊長和班長硬把我拖出來的!我那天衝進去,沒想到還會被他們弄出這麽多事情來。”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往裏麵衝。
他這樣胡思亂想起來,往裏衝的動作自然就慢,他邁出去的步子就像在放慢鏡頭似的了。
他突然聽到導演大喝一聲:“停!重來。”
他隻得重新再來一遍。他再次往裏麵衝的時候,還是這樣胡思亂想,還是沒有上次那樣的輕鬆。導演生氣地對他大聲吼道:“你是怎麽搞的?你想不想幹了!”此時,導演的舉止行為,完全地進入到藝術創作裏麵去了,導演把他當作一名演員在表演在演戲。導演把這個充滿著危險,隨時會引發一場災難的場麵,當作演員在表演的舞台了。導演的工作起來是那樣的認真,他工作起來時的表情是那樣的嚴肅,一絲不苟。他是要拍攝出一部能夠打動觀眾的專題片來的。他是想要把這部專題片送到央視去播放的,他是要用這部專題片去打動全國觀眾的。他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能不對演員的表演嚴格要求嗎?
孔丁己早就被這場戲弄得一肚子火,他早就想發作了。他聽到導演的怒斥,憤怒地回罵道:“我今天還不伺候你了呢。”於是他摔下棉襖就要走。
導演被他罵得驚愣住了。他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一個演員呢,竟然還敢回罵他。他站在那裏,呆著,愣了一會兒,他意識到孔丁己隻是一名采油工,他不是想演戲的一位演員。他隻是在配合他拍攝好這部專題片的一位石油工人。他意識到了這些之後,馬上就轉變了剛才的態度。他就自嘲地笑起來了。
隊長和指導員緊張起來,他們趕緊朝孔丁己走過來,要把他攔住。隊長緊張害怕的是從安全方麵考慮的,在井噴的現場存在著嚴重的安全隱患,存在著十分危險的安全事故的風險。他是從生產安全方麵考慮的。指導員緊張的是這項重大的政治任務要是完不成,就會被上麵領導批評。這部專題片要是拍攝不成功,沒有達到設想的效果,可能會影響到他的進步。他是從政治方麵考慮的。
導演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他馬上微笑著,向孔丁己道歉道:“孔師傅,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呀!我是想把片子拍得更真實些。我剛才對你的態度上就有點過分了,對不起你了。實在對不起你了!”導演還調侃地幽默了一句:“你要是還對我生氣,就對著我的臉,狠狠地抽我兩巴掌吧。你抽我吧,是我錯了,讓孔師傅生氣了。”導演還把自己的臉湊了過來,要孔丁己抽他。
隊長又急又怕得臉都變色了,這油井還在往外噴油,噴氣呢!油井裏噴出來的天然氣遇到火星就會爆燃起來。爆燃的大火,馬上就會引燃地麵上的原油。天然氣和原油還在不斷地噴出來。這一場大火如果在油井上燒起來,就是一場大事故,應該馬上進去把閘門關死。如果不進去馬上把閘門關死,真的在井場上弄出一場大事故來怎麽辦!他趕忙過來給孔丁巳講好話聽,他要孔丁己想一想,井場上還有這麽多人呢。為了拍攝的需要,地上還鋪設了許多電線,萬一真的弄出點兒火星來,一場大火就可能燒起來,井場上所有的人就都危險了,就是一場大災難。
孔丁己想想也對,在油井邊的土油池被點燃的事情,他也是遇到過的。這口油井噴出來的油和氣極易燃燒,要是爆燃起來,自己也還在人群裏呢!他這樣一想,就馬上著急害怕起來了。他又什麽都不想,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