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裏麵不知道是誰驚呼一聲：“這不是之前欠了賭債被人追著打的林老三嗎。”
在西街這一塊，林生財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點，甚至有人親眼看到過他是怎麽在追債的人麵前卑躬屈膝的。
如今林生財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找別人麻煩的人了。
“他錢還清了？居然還敢在西街上晃悠，不得了了。”
“聽說還清了，不會真是他兒子還的吧，欠了那麽多。”
林生財聽見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還看見過曾經取笑過自己的人，瞬間覺得自己一點麵子也沒有，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兄弟們，別管他，給我砸。”
林生財擼了擼袖子，朝手掌哈了口氣，對身後的弟兄說道，似是要大幹一場的模樣。
兩個裝模做樣的惡霸麵麵相覷：不是說好了，隻裝裝樣子的嘛。
“林大哥，我們可不敢惹麻煩，你不是說過來撐個場麵就可以走了嗎？”
林生財怒著眼睛瞪了瞪他們，道：“五十文錢還想不想要了？”
他本來想著把這小兔崽子給嚇回來，好把他拐去賣掉，誰知道這小兔崽子那麽多人護著，就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退後一步：“林大哥，你覺得我們打得過那個家夥嗎？”
一品香鋪子門口，加上林二壯這個打雜的一共有四個夥計。就他倆這麽說，他們這麽大塊頭都打不贏這幾個小身板，白白長一副凶惡麵孔了。如果真打起來，恐怕吃虧的還是他們兩個。
林小念黜了黜眉，發現他們內部似乎出現矛盾了。
“你們幹什麽？”
林生財壓低聲音怒吼他身後的兩人。兩人也有些怒氣的說：“我們可不想因為那種事情被抓進官府，那五十文錢不要也罷。”
其實林生財根本就拿不出錢，他還指望著把林二壯賣個好價錢呢。
兩個隨行的人跑了，林生財成為眾矢之地，舉著個木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哈哈，就這啊。”
褲子的夥計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圍觀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林生財的臉都青了。既被追債後林生財再次成為了大家口中的笑柄。
“我說林老三啊，這二壯再怎麽說也是你兒子，怎麽還整這麽大場麵捉他回去呢，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就是就是，二壯對你那麽好，你還對他動手呢，有你這麽當父親的嘛。”
林二壯摸了摸鼻子，現在大家都站在他們這邊替他們說話，幫忙指責林生財的不是，不由得佩服的看向林小念。
自己說不清的事情輪到林小念來，三言兩語就給解決掉了。
見到許多人指責自己，找來的兩個人又跑了，林二壯心亂成一團。
就這麽走了很沒麵子。
“小兔崽子，你今天不給我回家以後就再也別想回家了。”
林生財狠狠丟下這句話，灰溜溜的離開了，周圍又是一片哄笑聲。林二壯緊繃的心鬆下來，卻沒有和大家笑成一團。
曾經有一片陰影籠罩在他心裏，即使微微消散一點，也還在心裏膈應著。
大家輪番安慰他，林小念被掌櫃的喊出去談事了。
“林姑娘，你看二壯他……”
收林二壯打雜時哪裏知道他家是這個情況，若是林生財再來找麻煩，恐怕他這一品香的生意別想要了。
林小念斂眸，問道：“所以您是想辭退二壯？”
劉掌櫃麵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半晌後，林小念深吸一口氣：“您看要不這樣吧，您先讓他留在這，林生財暫時是不會來找麻煩的。”
“這……”劉掌櫃表示很為難的樣子。
林小念又道：“店裏損壞的東西我都會賠償。”
劉掌櫃稍稍放心，雖然心裏不願意搭上這檔爛攤子事，但不好拂了林小念麵子。現在她保證了會有賠償，讓他從難堪的情況裏出來了。
“多謝林姑娘。”
他說話的同時不禁默默歎氣，林小念家裏的情況未免複雜了點，還有林二壯著實可憐。
因為需要快點回去，林小念隻匆忙安慰了林二壯幾句話。
林小念摸摸他的頭，語重心長道：“若他以後還敢來，你直接和鋪子裏的夥計一起趕走他，無需客氣。”
“有事就來找我，最近我都在北門街那邊擺攤。”
林二壯乖巧的應了聲，戀戀不舍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小時候對自己關心最多的便是林小念，即使自己欺負她也要傻傻的湊過來，倒更像他是哥哥一樣。
現在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來自姐姐的溫暖，回想自己以前真不懂事。
好多道理現在才明白。
經曆上午的事，掌櫃的特地給他們放了半日假，說是先緩緩。
大家嚷嚷著要出去玩，為此火熱朝天討論，林二壯聽見了垂下頭，默默走開。
他回到自己的那個自己可以稱之為“小屋”的地方看書。
他不識字，隻看圖片，雜物間裏扔著不要的糕點食譜很多，各式各樣。
光線實在太暗，看的眼睛疼就躺下睡會，因為這裏隻有小小的一個窗口。
大壯找了許久才找到他，待看清雜物間的布置後，臉色不由得沉下來。
到處亂糟糟的廢棄架子，隻有一個地方的堆著不要的木箱，看起來似乎是桌子，擺好了幾本書，地上放著一張毯子，林二壯正躺在上麵。
像個橋底下無家可歸的人。
“二壯，你平時就住這呀？”
大柱心裏悶悶的，難怪林二壯每日來的那麽早，原來他直接睡在雜物間了。
林二壯尷尬的抿嘴。
“好歹把這裏清理的有點人樣。”
大柱說完沒了蹤影，餘下一片灰塵。
林二壯嗆了幾聲，眸色黯淡，大家一起去玩，他自然也想跟著，可是他沒錢，上個月工錢全還給隔壁村老婆婆了。
一會後，大柱拿著掃帚等東西出現在門口，後麵跟著店裏其他夥計，有帶半桶水的，也有帶抹布的。
林二壯嘴微微張開，找不到詞形容此刻的心情。
“你們……”
大壯跑進來，讓他退到一邊，然後開始清東西，其他夥計也不閑著，拿起抹布四處擦拭。
本來約好出去玩，現在都來幫他清東西。
“二壯，以後有什麽困難得地方就告訴我們，能幫的我們就幫。”
林二壯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很溫暖，一直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