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兩人互相依偎著,顧柏楚在雲心的安撫下漸漸開始平複下來,身上的體溫雖然還是有些低,但他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隻是因為雙腿的緣故隻能靠在雲心的身上,才不至於倒在地上。

待看清抱住自己的人,顧柏楚的臉色忽然變得更蒼白了,他明明隻想將最美好的一麵留給她,然而卻讓她看到了自己所有的不堪與狼狽。

這一瞬,顧柏楚感受到了無盡的難堪與沮喪,他動了動想要離開,然而失去知覺的雙腿,讓他直接隻能禁錮在原地,一遍遍忍受內心的折磨。

就在顧柏楚醒來的那一瞬,雲心就注意到了,似乎感覺到了顧柏楚的抗拒,雲心愣了一下,隨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反倒是將人更抱緊了一下,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溫柔安撫著他。

“好啦,我不看你,行了吧。”

顧柏楚頓時僵硬了一下,眸光的鬱色都快要凝聚成實體了。

待確定顧柏楚冷靜了下來,雲心看著顧柏楚無意識蜷縮起來的長腿,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被紮了一樣,無法做到不在意,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隻是黑暗中,她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幽閉恐懼症,是怎麽回事?你不要想著搪塞我,我要聽實話。”

那一刻,顧柏楚好像看到了記憶中那個執著倔強,溫柔的林雲心了。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是他卻是無聲笑了出來,隨後一臉淡定地說起了他在國外發生的一切,也是第一次跟別人談及了他患上幽閉恐懼症的原因。

“我畢業那年,出了車禍,就在你和哥哥結婚的前夕,當時我傷得很重,國內的技術根本支撐不了我的手術,於是在我昏迷之中就被送到了M國,我一覺醒來就被關在了一個黑暗的房間裏,我想離開,但是我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當時顧家都在忙著哥哥的婚禮,而且隔著太平洋,根本沒有人顧及得到我,所以我在那間黑暗的房間裏呆了整整一個月,沒有人跟我說話,每天都要忍受著身體的疼痛,我幾乎沒有辦法入睡,直到宋哲來M國找我,才把我從那間房子裏拯救了出來。”

顧柏楚說完,忽然朝著雲心笑了笑:“原本我想著我這輩子就在M國了結餘生就好了,但是因為一些原因,我還是選擇了回來看一看。”

雲心看著顧柏楚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揭開他的傷疤,忽然感覺自己的心都像是被揪起來了,大學的時候雖然她表麵上最好的閨蜜是袁小滿,但實際上能讓她無話不談也就隻有一個顧柏楚。

她們關係好到一起上課,一起下課吃飯,一起去奶茶店打小工給自己賺學費,可以說她們是彼此生命裏一個很重要的見證者,見證了彼此的青春,見證了彼此的成長,也見證了彼此的脆弱與堅強。

她可以想象得到異國他鄉的顧柏楚,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是怎樣的不安,失去健康的身體又會是怎樣的身心折磨,但是一切的痛苦都隻能自己承受,那一刻他是怎樣的痛苦和悲傷。

雲心不由得默默抱緊自己懷中的人,黑暗中眼眶漸漸紅了。

他和顧家的仇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她慘死重生歸來,她原以為她能心硬似鐵,不在乎任何人,可以對所有人做到冷漠無情,實際上她的心還是對世界抱有一絲善意的。

至少她會對眼前這個曾經同樣飽受折磨的男人做到感同身受,理解他的心情,無法做到冷漠對待。

如果以後她和顧家真的要撕破臉,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溫柔一些,不要傷害到他。

顧柏楚似乎也感應到了雲心的轉變,輕笑著拍了拍雲心的手臂,也似乎是在安慰她。

或許他還是無法強迫自己抽身離開,就算遠遠看著她幸福也好,就算哥哥不愛她也罷,他也會一直默默守護在她的身後,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黑暗中,兩個同樣遍體鱗傷的人緊緊抱住了彼此,好似抱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外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接著傳來了一陣開鎖的聲音,隨後門被打開了光,線爭先恐後湧了進來。

“顧二,你怎麽樣了。”

宋哲率先走了進來,因為舊學樓已經斷電的緣故,宋哲手裏還拿著一個手電。

看到宋哲出現,雲心也稍微放下了心來。

剛才顧柏楚的情況太過緊急,雲心也是先將人安撫了下來,這才打開了自己手機的手電筒照亮了這個漆黑的教室,接著從角落裏找到了顧柏楚的手機給宋哲打了電話,然後才起身將顧柏楚夠不著的窗簾通通拉開了,這才讓宋哲最快認出了她們所在的教室。

“宋哲,我沒事。”

顧柏楚被宋哲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輪椅,淡淡一笑,安撫著有些焦急的宋哲。

宋哲上下檢查了一下顧柏楚,待確定他隻是手臂有些擦傷,確定他沒有被幽閉恐懼症影響,頓時也鬆了一口氣。

他實在不想再看到他飛到M國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裏看到的那樣,一向優雅矜貴,淡定灑脫的顧二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人一樣,目光空洞又了無生機。

當時除了他沒有人知道顧二患了幽閉恐懼症,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帶著顧二看了無數的醫生才將他幽閉恐懼症反應降至最低。

而後他就被宋父綁回了國,再見顧二也是兩年後了,他不知道顧二的幽閉恐懼症徹底好了沒有,所以才會在顧二失蹤後找不到人會這樣緊張。

現在看來情況還好,隻是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宋哲推著輪椅走在前麵,雲心安靜地抱著顧柏楚交還給她的小點心走在他們的身側。

最後到了分別的岔路口,宋哲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雲心說道:“今晚的事,小雲朵也請你保密。”

雲心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想了想最後還是上前兩步,將手裏的小點心塞到了顧柏楚的懷裏。

“老師的手藝不錯,也請你嚐嚐。”

說完,雲心微笑著站起了身,朝著兩人揮了揮手。

“那,我就先走了。”

目送雲心離去,宋哲這才收回了目光,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十分珍惜地抱著小袋子,笑得一臉溫和的顧柏楚。

“顧二,你們這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顧柏楚抬頭看了看一臉鬱悶的宋哲,俊雅的臉上漾起了溫柔的笑意。

“沒什麽,這是朋友之間的關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我有分寸。”

宋哲頓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這邊,做完壞事有些心虛的林如沁看到顧柏偌去找顧柏楚沒有回來,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本來她還想說是林雲心把顧柏楚帶走把人弄丟的,但是一對上宋哲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突然說不出話了。

原本今天顧家兄弟就是一起出門的,隻不過顧柏楚和宋哲坐的是另一輛車先走,兩人並沒有一起出發,但是奈何宋哲找人的動作還是被顧柏偌注意到了。

顧柏偌頓時臉色十分難看地召集手下來找人,林如沁回想起來自己還是有些衝動了,怎麽腦子一抽就想要對顧柏楚下手呢。

坐立難安的林如沁在京大隨意走著,沒想到居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想到上次在酒店她都這麽主動了,宋胤沉還拒絕她,林如沁頓時感覺越發不甘,想了想還是悄悄跟在宋胤沉身後追了上去。

一心隻想和宋胤沉搭訕的林如沁自然沒有注意到,小樹林裏,原本去找人的顧柏偌不知何時返回,站在黑暗中,麵無表情地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