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監王喜眼睜睜地看著太醫離開之後轉身吩咐自己的人。

“這個人留不得了,找一個機會將他處理幹淨吧。”

想要在這個深宮之中活下去,僅僅靠一點手段是不夠用的,還是要心恨,隻有心狠的人才能夠活到最後。

這太醫或許是一個機靈的人,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他能永遠保守自己的秘密,與其相信這個人,還不如相信自己的手段。

王喜已經快要成功了,接近成功的人是沒有辦法允許自己的計劃出現任何一個環節的漏洞的,也因此他現在做事比以前更加謹慎,這個太醫,他是絕對不可能讓他活下去的!

“王公公,你今天看起來倒是挺精神的,看來陛下如今就算是狀態不穩定,你也是他身邊的大紅人啊……”

如今這個跑到王喜身邊的人是岑燕坤身邊的另外一個大太監,這人從十多年前就開始跟自己爭鬥了,不過始終差自己半招,在岑燕坤心上的地位也永遠不比不上自己。

可這不過是明麵上。的事情罷了,實際上不管是他們兩個不管是哪一個人在陳彥坤心裏的地位都是一樣的,不過是他用來相互製衡的棋子罷了。

兩個人若是真的有哪一個更討他喜歡,也不過是哪一個學狗叫學得更響亮,而且做事更加得力一點。

這些年來王喜從來都是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紕漏,這才勉勉強強讓自己始終成為岑燕坤的得力助手。

說是助手,其實跟待在岑燕坤身邊的一條狗也差不了多少……

在這深宮之中,隻有兩種人活著是最不快樂的,一是太蠢的人,因為蠢的人就連自己死的究竟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就是太聰明的人,因為太聰明的人,就算是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地位下,又處在怎樣的泥潭之中,可他還是沒有辦法脫身。

王喜的確是比其他的人稍微聰明一些,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比其他的人更加痛苦,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份,也是因為他看得比別人更清楚。

跟宮女們不一樣,他們到了一定的歲數之後,還能夠離開皇宮去看一看外麵的天地,可是他們這些太監呢?

無根之人,就算去那裏也是沒有家的……

王喜原本不想跟這個蠢貨鬥,可是這個蠢貨竟然再一次找上了門。

“孫管事,陛下對於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態度,當然跟你也沒有任何關係,你若是真的擔心陛下的話,不如現在就去陛下的床前給陛下扇風,如今雖然是深秋的屋內還是有些沉悶的,這件事情你來做剛剛好。”

“不過千萬要注意力度了,不要再像上次那樣,名義上是給陛下扇風,結果卻把陛下給扇著涼了。”

孫太監立刻紅了一張臉,“嗬,這種事情就不需要你來提醒了,你以為你阿諛奉承,陛下就會把你放在心上嗎?這些年來,管事的權利陛下已經慢慢移交到我的身上了,你現在不過是一個廢人罷了,還能有多大的權利呢?

等著吧,或許等過一段時間,陛下的所有的事情忙完之後,他就會慢慢來處理你這個閑人了!”

這太監囂張地轉頭走了,卻看不到王璽臉上的表情。

閑人嗎?

或許永遠也不會有這一天了,當然指的並不是他自己,而是岑燕坤。

接下來等待著岑燕坤的毫無疑問都是腥風血雨,他不可能再有一個安靜的時間。

王喜看著天色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他並不僅僅是在笑剛才遇到的一個蠢貨,而是在笑他自己。

王喜啊王喜,想你曾經做工的時候,有多麽努力的記著自己之前的名字,如今就有多麽的可笑。

記住之前的名字又能怎麽樣呢?就算是你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可在外人的眼裏,你就是一個狗,一個奴才而不是一個人。

所有的人在見到他之後都隻會叫他王公公,而想不到他其他的名字叫他自己居然也覺得先前的名字有些陌生了。

或許岑燕坤也並不知道,王喜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太監的,他也是官宦世家的弟子,也曾認認真真的準備科舉,想要在官場上大展鴻鵠。

他在當地大大小小也算是一個神童可不過就是因為先帝的一個失誤,就連罪他家破人亡,父親死在刑場上,母親追隨父親而去,家裏的其他地方都流放到邊遠,而他則是被收到宮中成為一個閹人。

這個誤會後來的確是被解開了,可在先帝眼中,這也不過是一個輕飄飄就能過去的事情。

結局並沒有半點改變,死去的人還是回不來,而那些被流放到邊境的家人也都是死的死傷的,傷這麽多年的老祖早就把他們折磨得不成人一樣,到了今年活下來的竟然隻剩下了王喜一人。

他本想留在宮中,卻被岑燕坤牽著腳步,竟然連離開皇宮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到……

至於岑燕坤,王喜從小就陪在岑燕坤的身邊,在岑燕坤還沒有成為太子的時候,岑燕坤就跟王喜保證過,等他成為皇帝之後,一定會替他們家裏的所有人平反。

可實際上呢,已經成為皇帝這麽長時間了,岑燕坤還是想不起來這件事情。

他王喜並不隻僅隻是一個閹奴,而是一個人,一個有著家人的,有著父母的跟岑燕坤也沒有任何區別的人,他想不到自己為什麽會受這麽多的折磨。

沒關係,既然等不來岑燕坤的承諾,那麽他就親手討回來。

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王喜也知道,自己如今就是即將被洪水吞沒的一個蟲子罷了,可是就算是明明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洪水吞沒,可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棄。

說不定呢,說不定他馬上就要成功了,隻要他成功,家裏的所有人都會立刻被平反。

他王喜不會再是一個罪臣之子,也能夠離開皇宮,不用再做,始終跪在岑燕坤腳邊的一條狗。

也能回到自己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