β世界依舊沒有唐窮的身影,那麽幾乎可以確定唐窮身處γ世界。但等到盛放等人離開β世界後,AS卻說複雜維度裏已經失去了唐窮的蹤跡。

AS:“不是死亡,而是轉移。是她的介入。”

盛放:“她?她是神明嗎?”

AS:“是。”

盛放:“看來你已經確定是誰了,現在啟程嗎?”

AS搖了搖頭:“能把手伸進複雜維度的神不超過三個,而有能力又願意做這種事情的,就隻有一個。但是她……我是找不到她的。”

盛放:“她的權限比你高?”

AS再次搖了搖頭,甚至很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長舒了口氣說道:“她幾乎不持有行政權限,但卻是所有智慧生物的終端。她不是藏起來所以無法讓我找到,正相反,她無處不在。”

盛放:“她到底是誰?”

“嗬嗬,我叫空想。“

伴隨著一道陌生而清越的回答,盛放、AS、藥山然所處的空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三人原本處於靈界,而瞬息之後就因為不知名的力量來到了一處虛幻的空間。

虛幻而紛雜,繚亂且有序,是無窮的算式構成了基底,又由遊**的字塊構成的句子描摹了邊際,這是荒誕的無實體,但卻隱隱顯露著人性與神性的複雜交**。

盛放不曾見過這般景況,但卻沒來由地知道——它叫空想中庭。

AS的臉色頗有些不善,他質詢:“說吧,你又想做什麽?或者說,你又做了什麽?”

被質問的那個女人,顯然就是“空想”。

空想笑盈盈地回答道:“你不妨猜猜看。”

AS冷笑:“我怎麽猜得到‘空想’在想什麽?”

這話的意思十分晦澀,但是盛放卻理解了AS的意思。

每個神都有一項主要的神職,而神的名諱通常就由這項職責演變而來,就拿AS來說,他是司掌“死”這個概念的神明,所以他直接就被叫做死神。

而空想既然被成為空想,那麽她的神職顯然就跟想象力有關,甚至於“空想”就是她的神職。

想到了這一點,AS的話就很好理解了,空想大概掌管著整個宇宙的幻想生發和演變,這樣的集和,體量太過龐大,即使AS讀遍人性的千萬種可能,也不可能跟得上空想的腦回路。

所以AS索性就不猜了。

空想:“我常常會因為自己的思維太過紛雜而趕到寂寞,在你們看來背道而馳乃至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卻在我腦海中親如比鄰,你們無法理解我,我也無法理解你們的無法理解。”

“不過這回,我打算直接告訴你我在、‘想’、什、麽。“

AS並沒有因為空想的坦誠而感到快慰,事出反常必有妖,空想不是直白的性格,她這樣做肯定埋伏了層次更複雜的惡作劇。

沒錯,就是惡作劇。

空想是思維的構架,是天馬行空,是頭腦風暴,所以她天然就有一種跳脫的個性,這種個性在被全宇宙都無法理解的情況下,自然而然走偏成了“愛惡作劇“的性格。

所有,所有神明都被空想捉弄過,最可怕的一次,整個宇宙都因為她的一個念頭而險些坍縮,而他們這些神全部加起來都無法阻擋這股名為幻想的洪流。

索性,空想還算知情重,在最危急的當口強製自己入睡,這才避開了宇宙的覆滅。

對待這樣一個熊孩子,AS實在是難以輕鬆。

再等空想張開,AS的麵色也終於凝重了起來。

空想:“你們會產生愛,你們會密不可分。“

言罷,空想的身形就消失了,準確的說是盛放三人被推出了空想中庭。

盛放:“這就完了?為什麽你很擔心的樣子?不就是談一場戀愛嗎?”

AS苦笑:“死神是秩序和生死兩界的道標,他不被允許擁有感情,再說了,你願意嗎?”

盛放想了想,她其實是不願意的。

AS這個人很好,方方麵麵處得來的好,因為他的關係,盛放甚至稍稍打消了一些對永眠的向往。但同時,盛放又是有著淳樸愛情觀的人,她覺得愛要專心致誌,愛要刻骨銘心,愛要走到一起走到最後,但是現在的她還有什麽“最後”可言?再進一步說,如果她真的跟AS在一起,那麽兩個人的愛情還有“最後”的說法嗎?如果不分手,那麽就隻有宇宙毀滅才能讓這段感情結束了吧?

這樣的長度,哪怕是想一想都讓人膽寒。真正經曆過漫長歲月的人,反而對時間的永不休止和青春的去而複返保有著厭惡。

盛放:“如果現實與空想不合,那麽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

AS:“不會有什麽結果,就是會有些……麻煩。”

“他會死的哦!”

AS:“閉嘴!”

空想的聲音自四麵八方而來,她的聲音如躍動的溪流,一股一股湧入盛放的心底:“我是空想,也是可能;宇宙接納我,我亦創造平行。假如時間不以我的意誌構築結果,那麽宇宙就會耗費本源的力量來重造一個倒影來進行二次演算。

每當倒影出現,你們之間的‘不可能’因素就會被削弱乃至抹滅一分或者一份。

如果耗盡整個宇宙的力量依舊無法達成我的空想,嗬!那也無所謂!”

空想的性格大概是極為惡劣的那種類型,AS有意隱瞞,她就跳出來揭破善意的謊言,但她隻是揭破,卻又留了結尾並把AS重新推出去。這麽做的目的,就是想讓AS把她沒說完的話說完。

而盛放也果然“照著”空想的設計問到:“宇宙會怎麽樣?”

AS:“當然是坍縮。”

盛放:”就因為我們不談戀愛所以宇宙就要毀滅???”

一直旁聽著的藥山然突然開口:“弄死空想不就能解決了?”

平和的靈界空間莫名扭曲了一瞬,AS竟然也真的考慮起了這個辦法的可實施性。

“我必不可能死!”

這是空想在大叫,她給自己上了一道護身符,企圖裹挾宇宙來給自己安身立命。但他這樣做,就從側麵印證了藥山然的話確實具備可行性。

藥山然冷道:“單論作戰,你似乎連我的攻勢都難以招架,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設計我和盛放。”

“還是說,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衝著死神來的?”

“我不相信沒有目的的惡作劇,假如你能從中獲得快樂,那都能算得上目的的一種,但看起來,你並不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傻白甜呐。”

藥山然的發言幫AS理清了一些頭緒。

AS揭破道:“你是想開啟平行宇宙,你想做什麽?”

“哼,要你管!”

藥山然挑眉:“我猜,空想做這種事情不是一回兩回了吧?但以前之所以沒有得手,隻是因為被設計的對象不是盛放,或者說,被設計的那些人跟你們神明之間,根本不存在同等的身份。

你喜歡盛放,盛放也喜歡你,這毋庸置疑。也正是因為這份互相喜歡,所以成為了你們倆不想勉強對方的掣肘,空想就是想利用這一點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藥福爾摩山然一秒上線。

空想雖然是幻想的集合和終端,但她以這份神職對時間線展開幹涉,所需要耗費的能量還是不菲的。藥山然猜想,大概是因為盛放還沒脫離肉體凡胎的緣故,所以空想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沉默是今晚的靈界。藥山然理清了被隱瞞的私心,卻依舊無法給棘手的現狀提供解決思路。

看得出來,哪怕不惜代價弄死空想,架設在AS和盛放之間的“愛情質詢”也不會撤銷。

愛已經愛了,但要不要走到一起,成為了兩人需要思考的終極問題。

放棄死亡,共伴至時間盡頭宇宙的終點,這不是盛放的願景;窮盡整個宇宙的能量和可能性,去不斷“修正”兩人之間的不可能,這同樣不符合盛放的意願。

難解甚至無解。

盛放主動表達:“我不願意宇宙因我耗費;但同時也不想忍耐時間的詛咒。我愛你,同時我也想死去。”

AS歎息了一聲,說到:“我有一個辦法。”

沉默再次漣漪一樣**開,但是不等發問,空想再度跳了出來。

“我不同意。”

她的神色頗為焦急,但是卻無法出手(出嘴)幹涉,因為藥山然已經攻了出去。

“就是你把我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吧?老娘今天不拆掉你兩根肋骨,你不知道什麽叫人蟲合一,女王之怒。”

AS看著纏鬥在一塊兒的兩人,掩飾尷尬地笑了笑。

他的笑意與猶豫糅合地很繾綣,但他的眼中,是眾生和時間未曾見過的溫柔。他能叫海鳥自甘溺斃,也能讓芳菲垂死花開,這樣的人,盛放單單隻是看一眼,就從複雜和無解的糾結中脫身了出來。

“你說,我聽。”

“我愛自己,你愛你自己嗎?”

“不愛,不,或許是愛的”盛放苦笑“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我。”

AS:“那麽,如果我們成為一體,一個概念,就同時滿足了愛與密不可分兩項條件。”

“你的意思是……”

“成為死神,然後睡去。”

兩眼對望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宇宙的修正力在不斷鼓舞,現世與平行的界限開始模糊,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千年,可能那個死去的女人早已死去,也可能她終於求仁得仁——

“好,我願意。“

她上前一步,給了那個男人塵世情侶的親吻。

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