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頎長的身影解下自己身上的鬥篷飛身而上,幾個旋轉便將那高不可攀的燈盞拿下來的那一刻,現場爆發出一陣震耳的響聲。
老人看著眼前這一幕,先是有些吃驚,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嘻嘻的道:“這位客官今日大顯身手,乃是老兒之福,這盞花燈送您嘞。”
“有勞。”男人下巴微微一頷,瘦削的臉龐看起來格外的硬朗。
在男人轉身的那一刻,布木布泰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腦子裏都還是方才那一幕他飛身而上拿下燈盞那一刻回來,轉身時對自己露出的那一個微笑。
“還在等什麽?難不成那裏也有你想要的花燈?”男人看著沒有動靜的幾個人,停下步子皺了皺眉頭。
“額娘……”此刻的福臨也回過了神來,臉上沒有了最初的歡喜,反而是有些忐忑的拉了拉布木布泰的袖袍。
“主子……”蘇沫兒也跟著開口了。
“走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布木布泰垂下眸子,拉住了福臨的手,朝著男人的方向走去。
都已經被認出來了,難不成還能夠當做沒有看到?
更何況,她也想知道為何會在這個地方遇到?難不成當真是所謂的緣分?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一個場麵,那是……談笑和秦至相遇的第一次。
隻是那一次,他們二人都在試探,因為不明身份,不知深淺。
那一次是談笑送了一盞花燈給秦至,而秦至……似乎把他帶回了皇宮,留在了他的書房裏。
幾個人一路上沒有說話,福臨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不敢說一個字,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己的額娘。
直到穿過重重的人群,來到了一個人少的河邊,男人才停下了步子。
河的對麵很是熱鬧,火樹銀花,
河的上麵也很是熱鬧,燈盞流水,
唯獨布木布泰他們所在的這兒,似乎有些冷清,便是人來都是二三而已。
布木布泰站在地方沒有動,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昨天夜裏的家宴,群臣宴,眼前這個人隻是淡淡的喝了幾杯酒便告辭離開了。
似乎……並不是很開心。
所以她不知道今日該怎麽麵對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多爾袞卻是不用等布木布泰開口,而是自己轉身朝她們走來。
站在福臨麵前,多爾袞微微一笑,蹲下身去,“陛下不是喜歡這個嗎?皇叔把它送給你可好?”
“皇叔昨夜已經送過了啊。”福臨皺了皺眉頭,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道。
“昨天送的禮物,是為了給讓陛下能夠更好的安邦定國,今日送的禮物,卻是為了獎勵陛下勵精圖治,讓陛下開心的。”多爾袞笑了笑,看著眼前半大的孩子,眸子裏帶了幾分複雜。
這幾個月來,他是看著這個孩子長大,也是看著他成長的……
“額娘……”福臨聽到多爾袞這麽說,怎麽可能不心動,當即咽了咽口水,轉頭去看自己的娘親。
“既然是攝政王給你的,你便拿著罷。”布木布泰哪裏看不出福臨的心思,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的同時,點了點頭道。
待得福臨滿心歡喜地從多爾袞手裏接過花燈,將其捧在懷裏的時候,多爾袞摸了摸他的額頭,“陛下記得,以後若是你額娘無法成全你的,你都可以告訴皇叔,皇叔給你去做。”
“真的嗎?”福臨眼睛一亮,看著多爾袞的眼神裏滿是期待與歡喜。
“自然是真的。”多爾袞點了點頭,將福臨的帽子正了正,“不過現在風大了,你先去馬車裏等一會兒好嗎?皇叔同你額娘說會兒話。”
這句話一出來,布木布泰立馬緊張了起來,而福臨則是眨巴了眼睛,“皇叔要和額娘說什麽,有什麽是我不能夠聽的嗎?”
布木布泰看著福臨眸子裏閃爍的光,不知道為何覺得有些心虛,但是多爾袞方才說的那句話……
猶豫了一會兒,布木布泰蹲下身來,笑了笑道:“福臨聽話,外麵風大,額娘一會兒就回來,你跟蘇姑姑先去……馬車裏麵等額娘一會兒。”
這架馬車不是她們來的那架,卻是不知道什麽多爾袞居然連馬車都在這裏準備好了……
這麽一想,布木布泰不由怔了一下,這是……提前準備了什麽東西嗎?
雖是還有些不情願,但是看了看自己額娘,再看了看多爾袞,福臨最後還是點了點下巴,“那額娘可要早些過來。”
“放心罷。”摸了摸福臨的頭,布木布泰點頭應道,同時朝蘇沫兒給了一個眼神。
蘇沫兒心領神會,對於自家主子的做法隻能夠在心裏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待得幾個人走了之後,布木布泰垂下眸子,等著那個讓自己留下說有話要說的人開口。
希望……不要隻是一句話客套話而已。
“你似乎對於叫陛下的名字很是有執念。”多爾袞哪裏看不出來布木布泰的心思,拉了拉自己被風吹開了一個角的鬥篷狀若隨意的問道。
多爾袞問的隨性,但是布木布泰卻是被擊中了某處。
不錯……她很不喜歡喚福臨陛下,哪怕他如今已經是皇帝了。
她叫福臨,僅僅隻是她的福臨罷了。
“在我看來,他就是我的福臨。”咬了咬牙,布木布泰呼了一口氣道。
眉頭一挑,多爾袞眼裏閃過一抹深邃,雖然眼前這個人的神色很是平靜,但是他卻能夠聽出來一種莫名的情緒。
嗤笑一聲,多爾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現在還小你這麽叫他倒是可行,隻是之後呢?等他成年了,你總不能夠還叫他福臨罷?皆是再改口,你又能夠換得過來?”
聽到多爾袞這麽說,布木布泰身子一怔,有好一會兒沒有回過神來。
他說的自己不是沒有考慮過,隻是……她回避了,假裝自己沒有考慮。
多爾袞覺得自己眼裏的餘光從未如此的清晰的看出一個人的情緒,沉默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道,“罷了,想必你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如今陛下依賴你,如此也是更加親近。”
布木布泰垂著眸子,依舊沒有說話。
多爾袞是在給她找尋可以逃避的理由,她也知道,可是……
“不過你縱然再與他親近,再如何對他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給他摘了來,你怎麽能夠在這樣的日子裏帶他出來?外麵有多麽的危險,他不知道便罷了,你莫非也不知道?居然跟著他一起胡鬧,方才那個老人,若是本王不在,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多爾袞突然間大了起來的聲音,嚴肅得如同教訓的語氣,讓布木布泰瞬間愣在了原地,將剛剛的談話都暫且放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