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朕,還請攝政王皇父賜教。”福臨先是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目光裏帶了幾分謙卑。
就在福臨說完這句話之後,多爾袞輕輕得歎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是何人,陛下不該對他露出這樣的神色,陛下可以謙虛,但是萬莫擺出謙卑的姿態,陛下要知道,如今的江山是大清的江山,如今的你是大清的陛下,在任何人麵前,陛下都該是主宰他們命運的那個人。”
多爾袞原本說的時候隻是打算說上一二句,但是到了最後卻是莫名的覺得心裏感慨,千頭萬緒都想對著這個孩子說。
福臨一開始還垂下頭聽著,但是到了最後卻是抬起頭來直勾勾的看著多爾袞,眼眸中多了幾分深邃。
“陛下,你……明白了嗎?”多爾袞說完,對上那雙眸子時,先是愣了一下,繼而點頭問道。
福臨抿了抿嘴角,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朕明白了。”
“好。”多爾袞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可是朕還是不明白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朕做得有哪些地兒不對。”皺了皺眉頭,福臨有些悶悶道。
多爾袞眯了眯眸子,臉上微微有些變化,最後長歎了一口氣,“陛下可否同本王說說,陛下覺得今日此事他們為何一開始會幫助那些作奸犯科之人,之後卻又不做了呢?”
“他們……他們同朝為官,唇亡齒寒。”福臨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最後小聲道,“後麵不再庇佑,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
“就這樣?”多爾袞看到福臨停下之後,挑了挑眉頭。
福臨眼裏帶了幾分頹然,垂下了眸子,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被批評的孩子。
多爾袞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輕笑一聲,在福臨抬起頭來看他的那一刻勾了勾嘴角,“陛下說對了一半。”
“可是隻是一半……”福臨眼裏的希冀又瞬間暗淡了下去,有些沮喪道。
“陛下不宜妄自菲薄,哪怕是一半,以陛下如今的年紀而言,亦是比得上大你十歲之餘之人。”多爾袞看著福臨,一字一句道。
他這句話並非恭維,而是的確是如此,他見過了太多精明之人,愛新覺羅家族也從來不缺乏有頭腦的孩子,但是不得不說,以福臨在這個年紀做出來的這些事情,已經足夠讓他覺得驚奇,同樣值得他的稱讚。
“皇父,您說的是真的嘛……”被多爾袞這麽一說,福臨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飛揚起來,整個人都生動了許多,方才若還是一個被霜打了的茄子,此刻便是一個迎風招展的春日楊柳。
“陛下有一個好額娘,有一個好阿瑪,這些事情自然是不會差到哪裏去。”多爾袞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哪怕是自己說得話可以讓任何一個人手舞足蹈。
“額娘她……”福臨眸子一閃,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表情又暗淡了幾分,“額娘她不在宮裏。”
其實關於此事,福臨知曉自己不應該告訴任何人,因為自己的額娘在所有的人的眼裏隻是在養病……
但是對於眼前這個人,他莫名的覺得,哪怕自己不說,他也是知道真實情況的。
“她終究會回來的。”多爾袞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莫名的顫了一下,眸子深處晃過一抹複雜,歎了一口氣道。
他果然知道!
福臨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多爾袞,嘴角動了動,“皇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啊……”
他真的不相信自己額娘會突然這樣就離開自己,她對自己說得那些話,還是如此的清晰,就好像就在昨天。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陛下,沒有任何人是可以陪你走一輩子的,你的阿瑪離開了,你的額娘終究有一天要離開,她不過是……想要看到你堅強罷了。”多爾袞看著這個孩子,語氣帶了幾分歎息。
那個女人也是心狠啊……居然做得出來這樣的決定。
不過畢竟是她嘛,再怎麽樣的決定,如今看來都是不足為奇的。
眼裏閃過一絲嘲諷,卻又很快隱去,多爾袞看著一旁若有所思的小皇帝,心裏突然間有種無奈。
他定然是中了魔怔了,否則怎麽會為這對母子做出這麽多呢?一而再再而三的……
心緒複雜,多爾袞便不由自主的將大拇指的扳指轉動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多爾袞又對自己道,他之所以如此做,不過是因為見不得一個孩子被人欺負罷了,亦不過是因為答應了的事情,若是失約便非君子所為罷了。
“每一個人都會走?”福臨瞪大了眸子,似乎有些不解,但是即便是不解,他也知道這是一件極為不好的事情,當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多爾袞看著孩子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的變得沉默,眼裏的情緒也多了幾分複雜。
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平,多爾袞眯了眯眸子,輕輕咳嗽一聲,板直了臉色,“陛下還知道今日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聽到多爾袞這麽說,福臨哪裏不知道他這是準備教自己了,哪怕是心裏頭此刻萬般愁緒,也不得不一瞬間將其收了回去,一臉認真的聽著。
福臨表情的變化自然是沒有逃過多爾袞的眼睛,看到孩子的表情,不由暗暗的在心裏點了點頭。
不過多爾袞的認可絲毫沒有表露在臉上,反而嚴肅了許多,“陛下今日什麽都好,但是要記住,作為帝王,不能夠心軟,尤其是對著那些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卻做著欺上瞞下的事情的人。”
“我還……朕太心軟了嗎?”福臨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深思。
“你若是在一開始便不去顧及那些求情之人,便不會有後麵爭論的事情,今日……此事你便可以自己全然處置,何至於到了最後難以收場?”多爾袞看著福臨有些迷離的眸子,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