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多爾袞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將最後一碗一飲而盡的時候,大夫哈哈一笑,拍手叫好,“王爺不愧是小老兒見過的真君子!”
挑了挑眉頭,多爾袞轉頭乜了他一眼,將手裏的碗遞了過去,“這東西……你自己有喝過嗎?”
“沒有,我自己沒病沒災的,何至於喝這個,又不是自討沒趣,把藥當飯吃。”嘿嘿一笑,大夫將碗放在一側,臉上笑得無比的燦爛,但是誰都不知道他剛剛心裏其實有多麽的焦急。
他就怕……眼前這個人連藥都不肯喝了。
到底是什麽事情呢?何至於如此,若是被自己猜測中了,那又能夠如何呢?一個女子罷了,如今大好前程在手,至於拿自己的命去玩嗎?
不過……
看著眼前這個不過而立之年,卻是已經不怒自威的男子,大夫在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正所謂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這句話……用來多爾袞身上居然也是奏效的。
“你不必用這樣的眼神盯著我,你心裏在想什麽,我還是能夠猜出來一二的,此事我不會同你說道,你且放心,我還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去作死,畢竟幾個月,一年兩年的壽命,我又不會嫌長。”多爾袞眯了眯眸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剛剛的藥苦嗎?自然是苦的,此刻的多爾袞,便是喉嚨裏也都是苦澀的味道。
然而,對於有些事情而言,這樣的苦,又算的了什麽呢?不過是……著了一點點色罷了。
“罷了,哈哈哈……”聽到多爾袞這麽說,大夫也算是真的放了心,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給你的藥都已經開好了,交代給了阿索爾,對了阿索爾呢……”轉頭一看,大夫似乎才發現阿索爾不見了一般,有些疑惑地嘀咕道,“剛剛我還看他在這兒呢……”
“你說什麽?”多爾袞提高了音量。
“沒事。”嘿嘿一笑,大夫擺了擺手,“我回去了,時候差不多了,我就不抱指望還能夠在你這攝政王府吃頓飯了……”
“你指望王府留你?”多爾袞嗤笑一聲,眼裏的神色帶了幾分似笑非笑。
大夫輕咳嗽一聲,臉上帶了幾分哂笑,“我啊……怕噎著了。你按時將我吩咐的湯藥乖生的喝了,或許還能夠如你所願。”
想活幾個月,還是幾年,接下來就真的隻能夠看多爾袞自己怎麽想的了。
“你……”
“對了,還有一事。”大夫走到一半,突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往**一拋,“這個是個好東西,我聞了一下,裏頭的藥材,該是特意對你的喘有效果。”
接過那拋擲而來的東西,多爾袞臉色微微一變,神色也有片刻的恍惚,想到某些事情,正要去詢問的時候,那個人早已經不在屋裏了……
看著手裏的小小的香囊,多爾袞嘴角抿成了一道鋒利的弧度,剛剛……他說這個香囊對自己的咳喘很有效果,這會不會其實就是那個女人特意為自己做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多爾袞的心突然間就滾燙了起來,然而也就隻是一瞬間的事情,畢竟……想到自己吐血的緣由,便是再怎麽熱的心都涼了下來。
他是怎麽就吐了血了呢?說道現在,他連自己都不知道,他隻記得自己在想和那個女人相遇時候的事情,之後她三番兩次維護自己的樣子,最後告訴自己說,她想要留在他身邊的時候那雙堅定又青澀的眸子……直到最後,變成冷酷無情帶著嘲諷的話語。
點點滴滴,就如同那被研磨得越來越濃的磨,到了最後硯台裝不下了,自然而然就流出來了……
所以,他之後要怎麽對待那個女人呢?當真還能夠做到自己所言的那樣,做到相互折磨嗎?
他都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可是要讓他放手,讓他讓她就走了,他終究是不甘心的。
而且,他走了之後,還有誰能夠護著她們母子二人呢?外麵還有好幾個人虎視眈眈,他……
眸子閃了閃,多爾袞的眼裏多了幾分決絕,習慣性的開始轉動手裏的扳指,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多爾袞朝外麵喚了一句,“阿索爾。”
他想,有幾件事情,是必須在他離開這個人世之前解決了的。
然而,詫異的是喚了兩遍之後,原本隻要自己一喚便會出現的阿索爾今日居然沒有半點兒聲音。
“王爺,管家如今有些事情需要忙,王爺有什麽事情吩咐小的去做就好。”再喚一句,便從外頭進來一個也是近身伺候的人,看著多爾袞有些忐忑道。
“罷了,那就待他過來時再說罷。”看了一眼此人,多爾袞揮了揮手道。
待得人退下之後,多爾袞再次將手心裏的東西攤出來看,許是剛剛那人進來之時帶來了一股子的寒流,多爾袞皺了皺眉頭之後便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拿了帕子咳嗽了一會兒,多爾袞呼了一口氣,轉兒將手裏的香囊用絹布包著,送到了鼻子旁。
漸漸地,皺著的眉頭微微鬆開……
南苑裏。
“你所言的這些話,可當真?”看著躺在**的女子,阿索爾眯了眯眸子,語氣帶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我家主子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麽是假的,難不成你不想看到你家主子好了嗎?”不等布木布泰回答,蘇沫兒便皺了眉頭搶先說道。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隻是……畢竟如今我家主子,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您的身份高貴,有的話主子能夠對你說,做奴才的卻是不敢僭越。”阿索爾卻也不管蘇沫兒這話裏頭帶了多少刺,隻是看著布木布泰再度道。
隻是此時此刻,他的話裏多多少少多了幾分真誠與感激。
“這種事情,何必還再開玩笑?”苦笑一聲,布木布泰搖了搖頭,“你需要我給你立個誓嗎?”
“玉主兒,您言重了,於您所言,奴才在此謝過您了,方才是奴才失言,還請主子莫要見怪……奴才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去辦,玉主兒放心就是。”朝布木布泰拱手一作揖,阿索爾看了一眼身後,“奴才也該回去了,主兒怕是要醒了。”
“主兒……你所做的,怕是犧牲太大了。”屋裏,蘇沫兒輕輕歎了一口氣。
“不大,在生死的麵前,什麽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