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契約，請周伯伯和青哥看完，自然就會明白。”她的聲音如同碎語，落在空寂的廳堂上，砸出回響。
剛才周遠培已經看過，此時沒懂，周青將契約拿起，匆匆掃過後，臉色鐵青。
“怎麽會這樣......”他喃喃道。
“沒錯，為了扳倒青哥，周君甚至不惜與對家方漸鴻聯手，而且還簽訂了割讓周家生意喪心病狂的契約。”
屠茗茗掩飾不住言語間的震驚和恨意。
剛才在小巷中送走小鳶後，她打開信封已經看過，真的得無話可說。
怪不得方漸鴻會綁架她，怪不得周君在綁架案發生前後言行怪異，原來兩人早已串通好狼狽為奸！
“這麽說，綁架案也與他有關了？”周青坐回椅子上，凝神細思道。
“沒錯。”屠茗茗回答，“在船上我們與方漸鴻結仇，為了報複順帶著擄走周家生意，他才會與周君勾結！”
聽了她的話，周青點頭，明白過來其中的彎彎繞繞。
接連的打擊襲來，周遠培似乎被抽走力氣，麵色灰敗，不再意氣風發。
他將手中泛黃的生辰紙晃了晃，語氣低迷，“那......這又是什麽？”
看到他的樣子，屠茗茗忽然有些不忍，對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來說，被自己以為的親生兒子背叛，滋味肯定不好受。
確實，周遠培現在心如刀割，這張生辰紙他自然是認得，上麵還印有他的指印，而且當年由他親手放進周家商行的密室保險櫃中。
隻是如今再看，上麵的名字卻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周君的名字呢？
屠茗茗咽了口水，“對不起周伯伯，這東西是我自作主張，進入密室內拿到的。”
周遠培搖搖頭，這種時候追究怎麽拿到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紙上的內容。
“我想周伯伯一定也懷疑過周君的脾性，與周家子弟有所不同......”
她停頓片刻，顯然是給周遠培和周君反應的時間。
“我無意間聽到生辰紙的事情，才起了這樣的懷疑，當年來認親的生辰紙，根本就是偽造的，而周君也不是周家子弟！”
屋外劃過閃電，雷聲轟隆，將室內三人的臉照得雪白。
“茗茗......”周青口中呢喃。
周遠培混濁的眼中映出閃電的倒影，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像，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詭異的沉默在四周蔓延開來。
知道被周青的到來打破。
他整個人淋著雨，從門外走進來，見三人在廳上，神色詭異，便上前來。
“爸，哥，茗茗，你們在這幹什麽？”
三人目光看向他，誰也沒出聲，周君奇怪地掃過他們三人，忽然看到桌上熟悉的東西，瞳孔猛地皺縮，嘴唇不由自主開始發抖。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周遠培終於出聲。
“去，把你媽找來，我有話問她。”他的聲音，在周君聽來，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周君的腳仿佛被釘在地上，半晌才挪動步伐，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廳，忽然想起臥室內的懷表，頓時像發現了救命稻草，發足狂奔而去。
周遠培到底不放心，抬手招來傭人，把沈玉瓊叫來。
“另外，吩咐門房關好門，一個人都不讓進出！”他終於活過來，眼底燃燒熊熊怒火。
這筆賬，今天就要算個明白！
周君沒命地跑到臥室，到老地方尋找懷表，卻怎麽也找不到，急得他滿頭大汗。
將屋內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什麽也沒有。
連天道都離他而去，再沒人能救他了。
周君頹喪地坐在地上，抱住腦袋，鋪天蓋地的絕望感翻湧而來。
沈玉瓊被傭人叫走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屋外大雨傾盆，很快打濕了她的綢緞褲腳。
傭人給她撐著傘，來到大廳。
周遠培目光如炬，見她進來，大喝一聲，“賤人，還不跪下！”
屋外適時響起雷聲，伴著周遠培的怒喝，沈玉瓊小聲尖叫，腳一軟便跪倒在地。
“遠培，這是怎麽了？”她小聲問道。
生辰紙被周遠培拋過去，在空中打個旋，終於落在沈玉瓊麵前。
“給我解釋，這不是周君的生辰紙嗎？為何寫著別人的名字！”周遠培自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看到塵封已久的東西終於出現，沈玉瓊渾身發抖，她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當年，沈玉瓊還是個窮困人家的姑娘，死了爹娘來城裏謀生，沒想到進了花樓，與周遠培一夜風流，可惜周遠培對她並沒有多少感情，而她倒是留意起這個俊朗的客人。
後來，沈玉瓊與別人在一起後不慎懷孕，又聽花樓的姐妹說周遠培家財萬貫，便動了狸貓換太子的心思。不過這狸貓是真，太子確是無中生有。
即使那周遠培已經有了妻兒又如何，隻要她沈玉瓊手段高明，一樣能擠進周家做太太。
就這樣，沈玉瓊找一位精通醫藥的雜貨商，偽造了一份生辰紙，將別人的名字用特製藥水隱去，改成周君的名字。
可惜，隨著時間的流失，紙上的藥水逐漸失效，周君名字隨之消失，生辰紙真正的主人顯露出來。
上次提到生辰紙的事情，沈玉瓊就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沒想到今天噩夢成真了。
“這......我，我不知道。”沈玉瓊心中一團亂麻，一時間沒了主意。
“不知道，你親兒子的生辰紙你居然說不知道？”周遠培冷笑一聲，“賤婦，這名字我調查一番就知道是誰家遺失的，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麵對他的雷霆之怒，沈玉瓊縮縮脖子，止不住發抖，她餘光掃過廳堂，出了仆人外，並不見周君的影子。
她不禁心中一沉。
“君兒呢？君兒去哪了？”沈玉瓊還以為周遠培已經派人將周君押走，頓時抖著嗓子尖聲問道。
她膝行過去，抱住周遠培的小腿，被他一腳踢開，麵露嫌惡。
這對母子，已經踩到他的底線。這些年，他們一直在騙他！
被他踹開，沈玉瓊尖叫一聲，撲到在地。周君失魂落魄地走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趕忙撲上去。
“媽！”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