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公雞才剛開始打鳴,太陽藏在天的另一邊。
還算是寧靜的村莊被一道怨氣撞鈴的聲音徹底打破,連方瑞和也要皺著眉頭捂住耳朵。
齊李氏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是不讚同她的。
方瑞和見狀火氣更大了,捎帶著一夜沒睡的怒火背上行囊,丟下一句“隨你們的便”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齊喜揉揉眼睛,知道嫂嫂是氣狠了,偏偏大嫂嫂還在那裏抱怨,實在忍不住出聲:“嫂嫂也是為了我們好,到山上睡也是一樣的,快走吧。”
說著就不搭理羅璧,把齊李氏那份的包袱也背在自己身上,還沒走出兩步,就被折返回來的方瑞和嚇了一跳。
見她一言不發,就拿走了自己身上的兩個大包袱,其中一個丟給了牆根的大嫂嫂:“趕緊走了,睡神附體啊?”
羅璧被包袱砸了個正著,痛到滿臉發褶,一邊小聲說著什麽,一邊穿上外衣,將剩下的包袱背在身後,成了最後一個墊底並鎖門的人。
齊喜在前麵攙著齊李氏,方瑞和更快一步站在了山腳下,隻剩羅璧一人在後麵急趕慢趕,隨意挽起的發髻也變得有些鬆散。
日頭漸升,屬於春季的暖意逐步回攏。
羅璧坐在樹下休息,身邊是齊李氏,齊喜正在喂她喝水。
方瑞和沒有同她們一起,而是獨自一人在不遠處的草坪上走走停停,還時不時地蹲下身子,不知在幹些什麽。
羅璧覺得無聊,抻著身子來到她身邊,也一起蹲下身子,學著她的樣子在地上看來看去,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裏居然有麻葉,有了它晚上就不會怕冷了。”
方瑞和拿著一根白色的草植,興奮地放進嘴裏嚐了嚐,看得羅璧往回縮了縮脖子。
這女人該不會是吃錯了什麽藥吧?連雜草都吃,自己也沒餓著她啊?
而方瑞和絲毫沒注意到羅璧複雜的眼神,在感受到舌尖的溫熱後,更加興奮地抓了一大把,頭也不抬地讓她去找個竹簍來。
“我去哪給你找竹簍……”雖然這麽說,羅璧還是從齊家背了個小型竹簍來,“這到底是什麽?”
方瑞和把麻葉放了進去,動作麻利:“這叫麻葉,通常生長在山林樹叢中,人吃下去會感覺到溫暖,和辣椒是一個效果。半夜覺得冷的話就可以嚼一把,不至於睡不著覺。”
羅璧好奇地試了試,發現真的有效,也跟著她一起采了好大一把,差點沒把一塊草皮薅禿。
“對了你再去附近找點枯樹葉來,拿這個包袱裝。”
方瑞和整理出一包衣裳,將多餘的花布交給她,順便從她衣兜裏順了包肉幹出來,並在羅璧張牙舞爪來搶的時候果斷閃身。
“我忙了一路連一口水都沒喝,你倒是閑情逸致看我找麻葉,現在該你去幹活了,別偷懶,否則就沒有肉幹吃了。”
“你!”羅璧吃了個暗虧,又怕她把私自藏肉幹的事告訴娘,隻能憤憤不平地踩著草地,邊念叨邊到附近找幹的樹葉。
這邊的齊喜看著嫂嫂吃肉吃得正香,也不禁咽了咽口水:“肉幹哎……”
方瑞和也很大方,分了一些給她,並示意齊喜分一半給娘。
兩人的關係依舊沒有緩和,僵硬到吃飯都不說一句話,都是通過齊喜在其中周旋。
“娘,吃肉。”
風幹的肉條很香,進到嘴裏都不舍得咀嚼,齊李氏牙口不好,咀嚼的動作就變得更加遲緩。
她頓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這是哪來的?”
“撿的,可能是誰落下的吧。”方瑞和說謊話不打草稿,齊李氏半信半疑,但還是一口接一口放進嘴裏。
春天最後一塊冰也在陽光的照射下消失殆盡。
等羅璧回來已經是一刻鍾後了,雖然方瑞和不看好她,但她的行動力還是不錯的,找來的枯樹葉不僅夠幹,還多,夠她們四口人睡了。
方瑞和嚼著肉幹,背上是兩大包袱的行李,將手中最後一塊肉條塞進她嘴裏,剩下的依舊放進她的衣兜內:“獎勵你的。”
休息完了,四人接著往山上走去。
隨著地勢越來越高,一處寬大的洞口顯現在她們眼前,周圍沒有溪流,就算是泥石流來了,也不會殃及到她們。
洞口有兩人高,裏麵的地方不算太小,稍微整理整理是可以住人的。
方瑞和率先收拾好睡覺用的石床,將羅璧收集來的枯樹葉鋪在上麵,再用幾件厚衣裳墊著。
這樣既不會覺得太冷,也能睡得好一點。
“你就給娘睡這種地方啊?”羅璧又開始不安分,領著齊李氏四處看了起來。
齊李氏忍了一路也忍不住了,開口就是抱怨:“之前說是去鎮上,結果又不去,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簡直是糟蹋我們。”
方瑞和整理床鋪的身影頓了一下,下一秒又恢複如常:“不愛睡床就滾去外麵睡,我天不亮就上山找合適的山洞給你們住,不是聽你們在這抱怨的。”
齊喜很是驚訝:“嫂嫂你一夜沒睡啊?”
方瑞和冒著大雨去通知村民的事隻有她知道,她以為嫂嫂會回來睡覺,沒想到為了她們能夠安全渡過山洪期,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
“是啊,掏心掏肺換來你們幾個白眼狼。”方瑞和沒好氣,說得羅璧和齊李氏相互閉嘴,一聲也不敢吭。
山洞終於安靜了下來,女人也將從山下帶來的生活用品擺到了相應位置,用剩下的樹葉做了個洞簾,將所有的喧囂抵擋在洞外。
做完這些,外麵開始有了動靜。
齊喜好奇地掀開葉簾,望著細綿的小雨,忍不住感歎:“你怎麽一天到晚有這麽多眼淚要流啊,害得我們連家也回不了。”
稚嫩的孩童話語響在耳邊,方瑞和沒有打斷她,起身走到她身邊,看著逐漸加大的雨量,心裏掐算著時間。
突然地動山搖,她趕緊扶住牆壁,耳中傳來一陣陣山鳴聲,像是年邁老者費力地咳嗽,艱難又痛苦。
方瑞和回到洞內,在打開的包袱裏掏著什麽,緊接著來到洞外,將手裏用積分換來的煙幕彈放上了天,頓時一股火紅的煙霧噴湧而出,蔓延到山頭。
這是她和楊大嫂的約定,隻要看到紅色的煙幕彈,就表明泥石流就要來了,山洪也不會遠。
還在村裏與馬老伯爭辯的她看到紅色的煙從山腰飄了出來,立馬停止了爭論,用最急切的語氣和馬老伯說了趕緊離開的話。
也不管他是什麽反應,楊大嫂將早就收拾好的細軟背上身,坐上牛車徑直離開了。
此時村子也有些震動,可馬老伯還是屹然不動地坐在原地,臉上沒有一絲害怕,他身邊的小輩已經兩股顫顫了。
“爺,不然咱也跑吧?”
“村長都沒發話,你們也相信一個小丫頭片子說的謊?要跑你們跑,我要在這等村長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駕駛著牛車的村長從另一頭飛馳而來,但他臉上的不是喜悅,而是驚慌。
“大家快跑,泥石流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