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哄鬧聲中,棋台被侍女小廝撤下,緊接著搬上來幾摞藍皮舊書,每一本都有一個手掌那麽厚。

山一般高的古籍揚起陣陣塵埃,方瑞和拽緊被風吹起的麵紗,一雙美眸緊緊盯著最上方的書封。

《說文解字》

這不是古時候的字典嗎?難怪這一關卡的“書”就和它有關?

小廝用手中裹著紅布的棒槌敲響了銅鑼,人群漸漸安靜,他清了清嗓子:“這一輪考察各位的是解謎能力,根據宣紙上的題麵從《說文解字》中找出最相宜的答案,一炷香時間內答對題麵最多的人將贏得魁首!”

碧霞鎮的人沒什麽樂趣,解謎猜題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快樂。

和方瑞和一起進入第三輪的選手,除了一個書生,其他都是幹農活的婦人。

五子棋還能僥幸過關,但對於書本知識,她們可是犯了難了。

方瑞和是當中最為鎮定的,她斂了衣裙跪坐在軟墊上,掀起麵紗的一角吹了吹霧蒙蒙的灰,從第一道題開始找起。

雖說《說文解字》中有不少生澀難懂的詞匯,但她靠著讀書多年的理解和積累,比場上其他人快了不少,才過了半柱香,已經遙遙領先。

“池邊枝頭引蝶來。”

“灤。”

“出兵前後巧安排。”

“嶽。”

“送走觀音使不得。”

“還。”

方瑞和認真查找謎底的具體頁數,用沾了墨的毛筆謄寫在題麵後。

香爐裏最後一抹紅色熄滅,時辰到了。

她扭了扭手腕,眼底壓不住的欣喜,擱下了筆頭。

小廝收走宣紙,分批交到舒老爺手中。

舒老爺翻看的速度很快,時不時和人耳語幾句,不多時已經有了結果。

銅鑼又響,布告板上“金舒”的名字赫然其上。

和她一起通關的是那名書生,兩人隻是草草對視一眼,接過一封信後互相打了招呼,便回到擂台一角展開下一輪的考題了。

最後一輪決勝局是“畫”,兩人根據所拿到的題麵繪出一幅花鳥魚蟲的畫。

方瑞和是花卉主題。

看著桌案上鋪滿了宣紙和墨汁,方瑞和有些為難。

她幼時的確學過素描,但不算精通,加之如今要以水墨作畫,她心裏的把握沒有前幾輪高。

何況此次難度加大,不僅要作畫,還要令畫栩栩如生,能夠吸引來蝶雀啁啾才算獲勝。

身旁的書生隻思忖幾息,便手執毛筆揮毫瀟灑,不一會,一處墨色假山已然有了輪廓。

方瑞和捏著筆杆要落不落,靈透的眼珠轉得極快,突然她把目光放在了擂台旁的金絲菊和粉紅牡丹上。

於是她不顧小廝和侍女們的阻攔,撈起離自己最近的兩盆花,折斷開得嬌豔的兩朵,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浸在墨汁裏。

等卷曲的金**瓣都粘上了濁墨,方瑞和細手一揮,一朵開得正豔的金絲菊躍然於紙上。

粉紅牡丹也沒有幸免於難,和金絲菊一樣,被墨汁浸染,完完全全地拓印在潔白無瑕的宣紙上。

兩朵花依偎在一起,交相輝映,有種說不出的和諧美感。

此時天朗氣清,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蝴蝶鳥雀圍著畫布不肯離開。

“真是神了……”書生不敢置信,將畫好的花卉圖拎起來抖了抖,再嗅了嗅,“除了墨香,沒一點甜味。”

也就是說方瑞和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將蝴蝶鳥雀吸引來的,沒耍什麽手段。

舒老爺也很震驚,伸手將兩人的畫作進行對比,書生的工筆更為精妙,方瑞和則是引來了蝶雀鳥螢。

一時間二人不相上下。

“這關比的是畫,而不是技巧,我宣布,斬獲魁首的是……”舒老爺稍微抿了抿唇,將畫交給他們二人,麵紗婦人伸手接畫時,他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話也因此中斷,“金盞玉茗?你是錦泰茶莊的人?”

“新晉東家。”方瑞和糾正道。

舒老爺瞪大了雙眼,及下湊到她跟前,用氣聲懇求她:“能不能和胡掌櫃說說,給老夫騰個位置,我是日夜都想著去那泡個澡。”

茶浴剛盛行時,他忙著鋪子的事,一直沒去親自試過,直到自家夫人對茶浴讚不絕口,他才托人去訂位置,結果次次跑空。

舒老爺愛茶,自然是知曉錦泰茶莊從前是怎樣的蕭條,他問過胡掌櫃茶浴的好點子是誰想出來的。

胡掌櫃笑容滿麵,一句話十個字裏,有八個字都是在提他家東家。

但他答應了東家不說具體姓氏,隻告訴舒老爺是個女子。

僅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他感到震驚。

胡掌櫃說了,東家喜歡神秘,不希望過多人知道她的身份。

於是在方瑞和輕描淡寫說出自己是錦泰茶莊的東家時,舒老爺立馬就信了。

隻是沒想到東家會有興趣參加自己的壽宴,舒老爺喜於言表,伸手就奪過小廝預備遞給書生的壽宴請帖:“五日後申時,舒府歡迎東……金小姐的到來。”

舒老爺是什麽身份?能讓他以禮相待的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書生就算心有不甘,也隻能打碎銀牙往肚裏吞。

結果還沒下台,小廝喘著粗氣追上他,將一張新的名帖交到他手上,說是老爺吩咐,不能落下公子。

書生喜滋滋地接過名帖,和小廝一同前往府內,去領屬於自己的那錠金子。

站在舒老爺身側的管家卻犯了難:“老爺,府內並沒有多準備一錠金子出來,賬簿會對不上的。”

這話不小,方瑞和自然是聽到了。

但舒老爺不在乎,揮了揮手:“那混小子成天不著家,斷了他半月的生活來源也有利,下去辦吧。”

管家領命退下。

等管家再度回來時,方瑞和手裏也多了錠金光閃閃的元寶,心中歡喜,自然對舒老爺也和顏悅色起來。

麵紗下的嘴角揚起,靈動透亮的美眸閃著無數星光,發絲翩然,微一頷首:“舒老爺爽快,既如此還請老爺同我走一趟,莊內的金盞玉茗還等著您呢。”

言下之意是要帶他體驗茶浴了,舒老爺自然是喜不自勝。

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和方瑞和來到錦泰茶莊。

胡掌櫃剛想叫人,就被方瑞和一個手勢堵在嘴裏,立馬換了稱呼:“娘子今日前來,是要在下做些什麽?”

方瑞和將舒老爺推了出來:“不勞煩掌櫃伺候我,這位才是你的貴客。”

“舒老爺親臨,真是錦泰茶莊無上的榮耀,請隨我來。”胡掌櫃迎了上去,吩咐夥計給方瑞和上茶。

後者給了他一個眼神,表示自己到包廂等他,一會有事相商。

胡掌櫃了然,讓小廝好吃好喝招呼著,等他再度回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方娘子。”胡掌櫃哈腰道。

“掌櫃莫要如此,你我同級而論。”方瑞和讓他坐下,掏出贏來的金子作為入賬的資金,“這樣契據就能生效了,帶我去看看茶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