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恢弘的勤政殿中。

明鏡一樣的地麵上,倒映出大皇子邊莫涯批閱奏折的身影。

筆尖剛要落下,然而這時,地麵忽然開始搖晃。

邊莫涯猛然抬頭,原本穩定的宮殿玉牆隱隱出現崩潰的前兆。

天上和海中皆響起轟隆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下一刻,整個龍宮猛地劃過一道亮光,震得邊莫涯耳邊嗡嗡鳴叫。

他定了定神,緊緊皺著眉問:“外麵發生了何事?”

內侍立刻上前,恭敬地跪下。

“回主上,海麵上出現雷暴天氣,看樣子大約會持續半個時辰,請主上耐心等待雷暴過去。”

邊莫涯心中感到一絲不對勁,他不是沒經曆過雷暴天氣,但從前也沒像今日這般嚴重。

就仿佛……這雷電要將整個世界都劈到坍塌……

此刻的雷電來得蹊蹺,邊莫涯忍著不去理會天邊的雷鳴聲,繼續思索。

忽然,他目光一凝,命令內侍道:“去喚龍隱衛來!”

內侍領命退出去。

在海底,無人不知龍隱衛的大名,他們是主君近身的侍衛、拱衛、儀仗、巡查、情報皆可涉足,甚至整個龍宮、龍族也在他們的監管範圍內。

因為職責緊要,所以龍隱衛的選拔最為嚴苛,才智、天賦、文采、修為無一不佳,能入選的基本都是大家族自小精心培育的兒女。

龍隱衛網羅龍族最出色的世家子女,容貌和才略每一個都是頂尖。

可以說,海底下發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瞞過龍隱衛的耳目。

邊莫涯也極其信任龍隱衛。

海麵上風雲湧動,靈蛇一般的青色光芒不斷閃過,粗壯的天雷倏忽落下,聲音極大。

不一會兒,龍隱衛大統領袁水淼,腳步急促地趕到勤政殿。

他在殿門外整理了儀容,才肅著臉,輕聲入內。

袁水淼恭敬地走到龍椅麵前,垂下眼睛,視線定格在一襲白色描金衣擺上。

他雙手高抬至眉:“主上聖安。”

邊莫涯目光審視,“免禮。”

又問:“近日來,龍宮有什麽異常情況發生嗎?”

龍隱衛大統領袁水淼神色嚴肅,手指繃緊,試探著開口:

“主上,今日您從海乾宮離開之後,二皇子悲憤不已,一直在試圖掙脫鎖鏈,一直讓守衛放他出去,還……還不停地勸說您放過虞姑娘……”

勸說?

邊莫涯嘲諷一笑,這袁水淼用詞還真是委婉呢!

隻怕這會兒的邊影,早就像油鍋裏的螞蟻般,急得想殺人了!

不過,邊影的確該狠狠著急,誰讓這個蠢弟弟不識抬舉呢?

“不用管,就讓二皇子鬧騰去吧,他就算喊啞了嗓子也沒用,難道二皇子還能掙脫這世間最牢固的鎖嗎?”

大統領袁水淼抿唇,腦中又回想起海乾宮中聲聲泣血,光是聽著,就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悲愴心悸。

一陣膽戰的沉靜後,邊莫涯又涼涼地繼續問:“除此之外,還有旁的嗎?”

袁水淼眼看瞞不過去,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身,額頭觸地,不安的道:

“還請主上恕罪,此外還有……”

“……還有……虞姑娘已經見過陳耀卿了,她已經知道您和二皇子是兩個不同的人。”

邊莫涯眯起雙眸,陳耀卿?這個名字聽著有些熟悉,像是邊影身邊的那個侍衛。

哼!原來如此。

大皇子邊莫涯許久沒有出聲,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打在沉香案桌上。

他薄涼精致的唇吐出冰冷的話。

“袁統領,這麽大的紕漏,你竟然現在才稟告本殿?該當何罪?”

聞言,袁水淼叩罪的身形頓時一僵,五指也猛地縮緊,他連忙辯解道:

“主上請息怒!屬下已經掌握虞姑娘和陳耀卿接下來的行動了,本想著到時候將他們捉拿,然後再向主上請罪!”

清瘦修長的手指停下,邊莫涯垂頭,陰沉的眼睛裏有了些許興奮。

“恐怕你是想將功補過吧?說來聽聽。”

袁水淼被說中心思,暗暗咬緊後牙槽,高聲道:“主上明察,屬下不敢!”

邊莫涯輕笑了一聲,才道:

“這筆帳以後再跟你算,你先說說看,你打算怎麽對付虞姑娘和那個叛徒?”

龍隱衛是龍族裏最忠心於皇室的勢力,袁水淼自然也不例外,詳細描述了一遍計劃。

邊莫涯也知道,大統領袁水淼並非是個無的放矢之人,耐著性子聽完。

末了,他嘴邊慢慢爬上一絲笑意,道:“僅僅是這樣,還不夠呢!”

還不夠狠絕,還不夠誅心……

邊莫涯有個更絕妙的主意。

……

深夜的海乾宮外。

虞茵茵靜靜等著陳耀卿牽絆住守衛們。

隨後,她掃了一圈,抓住機會,尋著一條最偏僻的道路彎腰跑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仿佛幸運之神降臨,虞茵茵卻絲毫不敢大意。

她翻過欄杆,化為本體九尾狐,順便縮小體型,像**一樣鑽進殿門裏去。

海乾宮內,並無守衛。

虞茵茵不怕被發現,重新化為人形。

她轉身打量周圍,這座宮殿的樓閣設計還算精巧,隻是款式古老,沒有多餘的東西。

地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一看就知道空曠許久,無人打理。

灰塵上有輕微的腳步痕跡,虞茵茵順著那印記的方向,走上台階。

她的腳踏上去走了兩步路後,隱約感覺不太對勁。

虞茵茵蹲下身,抬手敲了敲石階,果然,有些地方是空心的!

虞茵茵後退幾步,在掌中凝結靈氣,猛地敲擊石磚,磚塊頓時裂出細紋,她繼續敲擊,石階上塌陷了一大片。

前方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穴,大小可以容納兩人通過。

虞茵茵皺眉看了一會,想起四字真言,來都來了,豈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於是,她握緊手心跳下去。

從洞口墜落後,虞茵茵沒有停頓,當即彈開。

四周射出好一陣亂箭,將她剛才站立的地方紮成篩子。

虞茵茵從牆上跳下來,吹亮火折子,慢慢摸索著前進。

前麵是一條曲折陰暗的甬道,地底潮濕,牆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空氣中散發著腥鹹氣味。

每隔一段路,牆壁上就會出現一顆瑩白的夜明珠,柔柔散發著白光。

第一次虞茵茵沒有在意,連走了好一段路後,她不由感歎,每隔一丈就綴一顆龍眼大的夜明珠,看這條甬道長度,整個地宮不會小,這樣下來,得耗費多少資財?

中途出現好幾個岔道,虞茵茵不慎選錯了一個門,闖過釘牆、刀海、毒氣才得以脫身。

好在前麵進入寢宮區,機關終於消停了。

這裏不像甬道一樣潮濕,反而穹頂高高挑起,環廊拱橋彼此相連。

腳下石磚打磨的光滑如玉,放眼望去有種黑暗的華貴感。

虞茵茵拿著火折子,穿過一間又一間宮室,裏麵皆是空****的,看著怪瘮人。

她不想耽誤時間,步伐毫不遲疑地繼續向前,翻開一幕幕帷幔。

“咳咳咳,是誰啊?”

一道滄桑的聲音響起,語聲裏盡顯疲憊。

虞茵茵吃了一驚,立刻轉身,朝聲音來處望去。

她抬手凝起靈力打向帷幔,將紗簾輕輕掀動,帷幔像煙霧一樣飄舞起來。

虞茵茵穿過簾子後,猝不及防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邊影?”

對方穿著一身白色囚服,他狀態很不好,臉色慘白的嚇人,被四方柱鎖在宮室中,和虞茵茵四目相對。

“是我,你怎麽能來這裏,不行,這裏太危險了,你趕緊走吧……咳咳咳……”

邊影話還沒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看起來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處境,反而萬分擔憂虞茵茵。

可對於虞茵茵來說,他們早已經是一體的,現在又分別了好很久,她怎麽可能舍下邊影一個人離開?

邊影臉龐英挺如故,嘴唇卻越發白了。

虞茵茵一隻手幫他拍了拍胸口,觸上去,幾乎像是碰到了一塊冰。

“你現在身上哪裏不舒服?”

邊影忍住痛楚,搖頭逞強道:“沒有,我不曾受傷,隻是感染了風寒,你無需掛心,我無礙的。”

虞茵茵另外一隻手握住鎖鏈,心疼道:“你先別說話了,我現在救你出去!”

邊影卻反握住虞茵茵的手,額頭輕輕抵在虞茵茵的肩膀上,憂傷的道:

“我還能去哪裏?我的兄長將我囚禁於此,他如果發現我逃走了,一定不會放過你,茵茵,我不想連累你。”

虞茵茵身體微僵,很快,她調整好狀態,認真的道:

“沒關係,我們就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好嗎?”

邊影的眼睫飛快動了下,又恢複平靜,他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好,隻有那樣,我們才算真正的安全。”

虞茵茵忍住心中不適,抽下發間的簪子,對著鎖鏈一頓操作。

“啪鐺鐺鐺——”四方柱上的赤鐵應聲落地。

終於,她憑借著開鎖天賦,打開鎖鏈。

邊影驟然失去支撐力,被折磨的站不起身,重重壓向虞茵茵。

虞茵茵額頭的青筋不受控製地一跳,立刻架起邊影的胳膊,穩住兩人的身形,略顯吃力的道:“我們走。”

邊影目光陰鷙地掃過四周,轉頭看向虞茵茵時,才收斂威壓,露出一個笑:“好。”

虞茵茵扶著他,還不住給他輸送靈力,好讓兩人能走得快些。

邊影時不時抬眼看向周邊宮室,虞茵茵見狀,問:“你在看什麽?”

邊影含笑解釋道:“皇兄進來看我時,會從各個不同的地方出來,所以我大膽猜測,這附近一定有離開的通道。”

虞茵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帶你去附近看一看,說不定能找到出口。”

邊影從善如流地點頭,隨著虞茵茵一間間宮室找過去。

終於,他們在一間造型別致的耳室發現密道。

兩人進入其中,七拐八拐地返回陸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