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靠著廊柱坐在三樓的欄杆上,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拿著拿著酒囊往嘴裏灌著酒,正跟係統君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係統君急得語速都快了許多,“玩家你的任務激活時間隻剩下不足二十四小時了,而你的任務主角還在一百多裏外!”
某玩家灌了一口酒,慢悠悠道,“若是我死了,係統是刪除所有與我相關的內容嗎?那麽這個世界裏可有人還記得我?”
她的爹娘兄長,親朋好友,仇敵冤家,軍中同袍,寨中兄弟……甚至,還有他……
都還會記得她嗎?還是連這些記憶都被徹底抹殺?
“你幹嘛非得找死啊,有閑心喝酒還不如去尋任務主角!”
“係統君,你給我安排是怎樣的死法?若是太驚悚,我是不是還得避著點人?省的嚇到別人。”
“喂喂,你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可不可以讓我自己選個死法?比如……”
此時,趙璟鈺恰好走進客棧後院,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遠處節日的焰火漸濃,閃爍的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暗影。夜風帶起她的衣袂,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
趙璟鈺卻從這飄然欲仙的身影中,看出了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他才要開口喊她,柳嫣眼神迷離地看了過來。趙璟鈺以為她喝醉了,脫口道:“柳柳,快下來,小心掉下……”
柳嫣突然轉頭對他嫣然一笑,目光流轉,“你說,我如今風華正茂,青春正好,若是就此如煙花放了,也燦爛一把,可好?”
說著身子往外斜了一斜,似乎就要往下摔去。
“阿嫣!”
趙璟鈺隻覺得頭腦一炸,來不及走樓梯,直接飛身上了二樓的飄簷,一把抱住了她。此時冷汗才密密爬上了他後背。他呼出一口氣,忍不住厲聲喝道:“你發什麽瘋!”
柳嫣恍過神來,忙把係統踢回後台,邊不好意思的笑,“我發酒瘋,嚇到你了?”
她輕輕掙了掙,卻被趙璟鈺猛的用力抱緊,柳嫣在他懷裏聽到了急促不規律的心跳聲,聽到他在頭頂甕聲甕氣的聲音,“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嚇我……”
“呃……”柳嫣僵著身子。
這還沒死呢,就真的嚇到人了。
她輕輕的拍了拍趙璟鈺的後背,安撫道,“殿下,鎮定。你看看就這點高度,就算我真的從這裏摔下去,也傷不了的……你先鬆手。”
趙璟鈺終於放開了懷抱,卻緊緊攥住她的手,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沉沉怒道:“耍我很好玩嗎!你就是故意的!就算你要把自己當煙花放了,放給誰看?我嗎?我敬謝不敏。放給他看嗎?你倒是去啊!”
柳嫣知道他是誤會了,卻也無法解釋,隻得摸著鼻子,討好的笑道,“是是是,我錯了。喝酒喝糊塗了……要不,我放煙花給你看吧!”
不說還好,一說趙璟鈺更怒了,一把搶過她的酒囊,“這輩子隻要我在,我都不會再讓你放煙花!下去醒酒!”拖著她從簷上飛身而下。
“這輩子……”柳嫣被他拉著下到院裏,在他背後孤寂又無謂的一笑,輕聲道:“煙花何辜,你何必遷怒於它……”她回頭看了看頭頂的焰火,眼中露出一絲向往的眼神。
一支耀眼的焰火伴隨著尖利的聲音衝天而起,在天空炸出藍紫色的光。
柳嫣眼神一凝,看著那焰火若有所思。同時,趙璟鈺急怒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齊齊變了臉色,身形一動,躥了客棧。
趙璟鈺看著眼前熱鬧而平和的街道,低聲道:“也許隻是一群毛賊的小打小鬧,我馬上去府衙加派人手巡邏查看。”
柳嫣點點頭:“顧南他們也可以幫著查看。我去組織他們。”
“好!”趙璟鈺走了兩步,突然折了回來看著她,黑沉沉的目光深不見底,“你給我好好的,什麽意外都不許有!”
說罷他猛地攬過柳嫣的後腦,嘴唇在她的額角一觸而過,才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嫣怔了一瞬,才摸了摸還留著微涼觸感的額頭苦笑。這個……好像由不得她啊。
顧南他們正喝得酒酣耳熱,柳嫣上前手一伸拿下酒壇,低喝道:“別喝了,快去拿兵器。城中有變!”
眾人一愣,待聽完柳嫣三兩句解釋,立刻行動迅速。片刻之後,七八個人分為兩組,已經出門朝街道兩邊奔去。
趙璟鈺還沒回到府衙,城中已經開始騷亂。亂匪從各個街道民房中湧出,見人就砍,見物就燒搶。混亂的街道上哭喊不絕,血色飛濺。
趙璟鈺的心沉了下去。
西涼都護府不是駐軍之地,隻有幾百守衛。看如今的動向,那些亂匪竟然是衝著攻占這個關城而來的。
他直衝府衙大堂,把坐在堂前手足無措的西涼都尉一把扯了下來。
“派幾個人從四處城門出城。衝出去尋救援!”
“這裏留一百守衛,由都尉坐鎮。”
“其餘的人全城巡防,對亂匪格殺勿論!”
一條條命令發布出去,最後趙璟鈺一把抓住那都尉的衣襟,冷冷道:“府衙必須死守,若是府印被搶,你就隻能自刎謝罪!”
說罷不等那都尉回魂,把他往椅子上一攢,奔出了府衙,隨其中一隊巡防兵士往街上去了。
城裏已經完全亂了,拿著長刀利劍的亂匪像躲在地底的老鼠,一夜之間全湧上地麵,露出猙獰的爪牙。
那些派出去的那些兵士,不過像是投入水中的幾顆石子,在亂匪中濺起幾朵血紅的浪花,很快就被淹沒。
隨處都是戰場。
呼喝與哭喊混雜著響成死亡的厲嘯。
平民夾雜在官兵和匪徒混戰的間隙裏四處逃竄。有老人孩子跌倒在地,混亂的腳步也自顧不暇地踏了上去。
趙璟鈺已經殺得滿身是血,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兵士,他暗一咬牙,大吼道:“收縮戰線,退回府衙!”
旁邊的隊長道:“殿下,那這些平民怎麽辦?”
趙璟鈺的長劍擋住斜裏刺出的長矛,回手一劍砍斷了那拿矛的手,“把能救的救回去,死守府衙!”
隊長立刻明白過來,從新列隊形成弧圈,把遇到的百姓護著邊打邊退,往府衙撤去。趙璟鈺斷後,他抬頭看了看城牆烽火樓上點燃的烽煙,握緊手中的劍。
最近的都護府派援軍也得半日時間,而且如今夜晚,他們能及時過來嗎?若是不能,這點兵力決計撐不到天亮。
趙璟鈺舔了舔嘴角,嚐到一點腥甜。他突然感到一絲後悔,幾個時辰前那輕輕一吻,為何是落在額角,而不是唇角呢。
想起她最近幾次表現,雖不算反常,卻莫名帶著不詳的哀傷。他心中一顫。
柳柳,她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
趙璟鈺幾乎要忍不住回身去找她,被隊長一把拉住,“殿下快走!那邊又大批人衝過來啦!”
趙璟鈺一個激靈,持劍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