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嘻嘻鬧鬧的逛到晌午,尋了個酒樓準備解決午飯。柳嫣對吃食沒什麽特殊要求,於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熙王殿下毫不客氣拿起菜單。

趙璟鈺的手指在上麵一通指點,意猶未盡道:“先這些吧,不夠再加。”

店小二看著兩位客人點的滿滿當當的十個主菜兩個涼菜加一個湯,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還附送了一碟鹽水花生。

“柳柳,你在看什麽?”趙璟鈺剝著花生,也順著柳嫣的目光看去。那裏是店家的內院,有孩子在玩耍。院子裏有個秋千,幾個矮樁,掛著些粗大纜繩,那三兩個孩子就在這些玩具間歡快的穿梭。

柳嫣定定看著他們,若有所思,對趙璟鈺的問話都沒回應。突然她一躍而起,興奮的抓著趙璟鈺的手道,“我想到了!我想到訓練的方法了!”

她拉著趙璟鈺就往軍營趕,全然不顧趙璟鈺在後麵嗚啊大叫:“哎呀我的午膳——你們給爺送去軍營裏——”

柳嫣卻沒有回軍營,而是往沈家別院去了。她一頭紮進房中,就撲在案上寫寫畫畫,指使堂堂六皇子在邊上給她磨墨潤筆,一個下午整出了幾大張畫稿和文字說明。

趙璟鈺看著那些圖文,聽她的解說,表情由好奇到驚異,到讚賞,最後撫掌大笑:“柳柳,你怎麽不是個男兒?否則我都想收你入麾下了!”

柳嫣一臉得意,心裏卻不以為然,圖紙上畫的是一些經過改良的拓展運動的器械。在二十一世紀的公園裏很常見,隻怕連垂髫小童都玩過。她方才看到酒樓裏那幾個孩童玩耍,靈光乍現,又根據這些天來看的兵書做了適當調整,整理出這一套訓練方法。

她大咧咧的把手中稿紙往趙璟鈺手中一摞,吩咐道:“你幫我把這些呈給沈濯纓吧。我拿去的話,隻怕他會直接當廢紙燒了——好餓啊,開飯!”

趙璟鈺抬眼看了看早已夕陽落山的天色,這才想起午膳都沒來得及吃,發出一聲哀號,“啊,我們的午膳我通知送往軍營啦!沒得吃了!”

次日,沈濯纓召集眾將領到主帳之中議事,眾人意外的看到了原本吉祥物一樣存在的柳嫣。

“水師組建以來,無論是陸軍還是水軍的訓練都有諸多不便,如今柳姑娘提出了一些想法,請眾位一起參詳,集思廣益以促大業。”沈濯纓簡短的開場白後,把展示台讓給了柳嫣。

柳嫣鎮定的把手中的圖紙一一擺開,指點著道:“如今陸軍與水軍分歧漸生,歸根結底是兩軍的作戰方式和禦敵重點不同造成的誤解。陸軍作戰善陳陣型隊列,多為平地衝殺。因此隊列弓馬是為重點。

但是在船上水中,水兵的戰鬥地點就是幾丈見方的船舷平台,講究的是短兵相接,肉搏刺殺,還要善用纜繩,撐杆等船上工具,因此水兵訓練講究靈活多變,因地製宜。”

她的目光犀利的一一掃過那些陸軍將領,尖銳道:“如今大營的訓練方式,根本無法讓士兵們適應船上作戰。不說在水中搏殺,就是在江河裏能保證不暈船,隻怕都沒幾個!”

眾人皆放下怠慢之色,露出深思的表情。

“依姑娘之見,怎樣才算有效訓練呢?”

柳嫣見先聲奪人的一番話,果然讓眾人放下了對她的輕視之心,才放緩語調繼續道:“若想訓練出戰力強大的水兵,適應船上作戰,習水性為其一,此為保命技能。高深者甚至可以水下製敵破船。下盤穩為其二,此為迎戰之基本,艦船不比平地,若是小舸搖晃更厲害,不能適應的話,迎敵根本無從談起。精遠射為其三,這與陸戰無異,就無需解釋了。”

有將領問道:“就是說陸軍也要增加這些訓練了?”

她指著案上各種奇形怪狀的圖紙,對將領們一一解釋,“是,陸軍也要增加登船訓練。如今船隻有限,隻能輔以器械,這些是我設計的訓練器械,旨在訓練兵士在搖晃窄小的場地的穩定性和靈活性。比如獨木橋。”

柳嫣展開一張圖,一根長杆上橫著幾節短木:“登上敵船用的就是這樣的長梯,跟你們攻城用的雲梯相似,但是竹製的,會更軟。懸空的長木板叫雲橋,兩人在搖晃的半空對戰,用於模擬晃動的船麵。還有這個……”

眾將領看著圖上的秋千,一時臉色精彩紛呈。待聽了柳嫣的解釋,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奇思妙想。

一輪器械解釋完畢,柳嫣抬頭道,“我們可以各營交叉,水陸同訓,以伍為單位進行考核競賽,可擇優拔擢。”

事關個人利益,立刻有人跳出來了。負責新兵營的楊藏鋒道:“姑娘剛才說的這些訓練方法,都是針對水師訓練,也是對他們有利的方式。隻是如今精通水訓的畢竟是少數,這樣擇優拔擢,隻怕選出來的人,其他兵士也不服吧?”

柳嫣道:“水兵也不是會遊泳就行的,弓射搏擊照樣要會,這些都是陸軍的長項。考核競賽時也並非隻進行水軍項目。因此也不能說我水寨的人就占了便宜。況且。”

她眼角一挑,帶出幾分淩厲:“我是來協建水軍的,考慮的自然是如何提高水軍戰鬥力,壯大水軍編製,至於你們陸上部隊的人心安撫工作,與我何幹?”

眾人沒想到一個小姑娘也如此犀利,都頗有些訕訕,隻有趙璟鈺抱臂在一旁看著,嘴角帶一絲讚賞的笑意。

沈濯纓敲了敲案邊,淡淡道:“各位若還懸而未決,這裏還有另一個信息,供各位參詳。江源,你說。”

江源應聲道,“最近斥候探查到天漠國老王駕崩,他的二兒子黎符烈上位成功,封天漠國古格圖汗。此子上位不久即發動對周邊部族的戰爭,大有把草原囊括入內的勢頭。至今已經打下了兩三個部族,連格巴部這樣四五千人的大部族也被他吞並了。草原各部據說也想聯合對抗天漠,隻是不知會談結果。”

沈濯纓道:“我曾與黎符烈此人交過手。此人野心勃勃,武藝高強。如今天漠方興未艾,又得了我朝幾年歲貢,在草原上是沒有什麽勢力能擋其鋒芒的。他統一草原各部是遲早的事。”

略停了一停,他輕敲著沙盤的邊,冷然道:“他的胃口極大,草原那點兒土地是滿足不了他的。一旦他安定了本土,有了整個草原作為基地,他的下一步眼光投向哪裏……我想各位必然明白。”

眾將領齊齊一窒,片刻袁鎮老將軍率先道:“末將明白,請將軍示下!”

沈濯纓環視一圈,見眾將七嘴八舌的應了,才道:“按這些圖紙辟水師訓練場,今後陸戰兵士加兩個時辰的水師訓練,各營做好戰士的說明安撫事宜。將領和士兵同訓!”

“末將遵令!”

柳嫣笑眯眯的看著眾將下去安排,在他們身後大聲加了一句:“記得所有器械至少建兩組,好用於競賽。”

眾人走後,大帳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柳嫣一抬頭,正對上了沈濯纓和趙璟鈺的目光。她看著沈濯纓麵無表情的冰山臉,和趙璟鈺玩味戲謔的紈絝臉,心裏那股子氣莫名就鬆了,原來的伶牙俐齒突然卡殼。她嗬嗬幹笑兩聲,“那什麽,沒我什麽事了,我也撤了……”

她話未完趕緊往門口溜,在準備出門時聽到身後沈濯纓清冷的聲音:“謝謝。”

咦?那冰山會說謝?

柳嫣迷惑的回頭看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趙璟鈺笑著接口道:“子清,打算怎麽謝人家呢?不如……”

“若是你打算以身相許,我是不介意的。”沈濯纓冷冷的打斷。

柳嫣腦海跳出前兩次對趙璟鈺道謝的情景,打了個寒噤,匆忙道,“不用謝!”逃也似的走了。

這兩人一個高嶺之花,一個黑烏鴉轉世,都是極不靠譜,當不起他們的謝意。

趙璟鈺看著落荒而逃的倩影,對沈濯纓懊惱道:“子清,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嚇跑啦!”

“難道不是因為你要以身相許才嚇跑的嗎?”沈濯纓一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