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巽大步流星的走進裏屋,看見花與蒼白著小臉埋在被褥裏,額上還纏了一層厚厚的紗布,心髒一下子被人掐的死死的,胸口有一團怒火噌的直衝頭頂,怒火經過的地方都隱隱作痛。
進來站定沒一會兒,又怒氣衝衝的轉身出去,“鶴林!”
黝黑的漢子立馬現身。
“給我把老二家的拎到這院子裏來!”
“領命。”在和娘驚詫的眼神中,此人來去無影蹤。
尚巽吩咐下去後又轉身進了屋裏。
花與方睜開眼,迷迷瞪瞪的看他。
“你怎的回來了?”她扶著額,想要起身。
尚巽上前幾步,扶著她,把一團鬱氣積壓到心底,雖是心疼的五髒俱焚,還是軟聲道:“我才離開幾天,能把自己傷到這種地步,你真是……”
花與癱軟的靠在一邊,剛睜開的眼睛半闔半張,混著濃鬱的困倦暈頓,“我剛醒你就念叨個沒完。”
尚巽一噎,把接下來還要絮絮叨叨的話咽回肚子裏,從袖袋中拿出自己帶過來的藥膏放在她枕邊,“這是太醫院配的良藥,祛疤消腫有奇效。等讓和娘給你擦擦,免得一張俏臉皮糟蹋了自己整天要抱怨。”
花與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斜他一眼,哼笑道:“怎麽我這張俏臉皮礙你眼了?我愛美不行嗎?”
尚巽深歎,“行行行。怎麽不行?我就愛你這俏的不行的小樣子。”
花與默不作聲,像是沒聽見他這句油腔滑調。尚巽也是稍覺窘迫,尷尬的轉移話題,“你前幾日要的那個水銀鏡我也讓人去找了。估計等個三四天就能送過來。”
花與仰臉瞅他,嗯了一聲。
尚巽深感無奈,輕輕環過她的脖頸,把她拉到自己胸前,大手順著就摸上了烏發,“你啊。性子再烈一點都沒關係。”總歸他能寵的過來。
花與張張嘴,半天還是把到口的話咽了回去。
尚巽卻像是沒有察覺到她微弱的抵抗一般,還是柔笑著道:“以前你有多張狂,在這府裏就多張狂。不要壓著自己的性子。”
花與一張小臉磕在他剛硬的肩膀上,半耷拉著的眼睛毫無焦點的透過肩看向另一邊,良久才說道:“我,好久不張揚了呢。”從進到那種地方之後,她早就習慣了收斂,之前有多嬌蠻之後就有多乖巧。
尚巽痛苦的合上眼,臉一瞬間變得猙獰,護著她的大手控製不住的顫抖,撕心裂肺的痛感鋪天蓋地,他已經淒入肝脾卻生生忍住自己的脆弱,喃喃道:“不怕不怕。從此之後,你都可以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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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與期期艾艾的靠在他肩膀,心裏哀戚,臉上裝作平靜,“嗯。”如若可以。她又何嚐不想肆意而為。
尚巽聽得出她語氣中的滿不在乎,早就滿目瘡痍的心髒又是狠狠一戳。肝腸寸斷不過如是。
屋中氛圍一時凝滯。
和娘托著湯藥進來時還心裏疑頓重重,看到尚巽抱著花與的動作心下一驚,重重咳了兩聲。
尚巽卻並不放手,隻是安撫的摸摸懷中人的頭頂,冷聲道:“把藥端過來。”
和娘猶豫,“還是婢子來吧。”
尚巽存地不讓,煞氣滿臉的盯著她,看的和娘心驚肉跳。
花與擺手,“和娘你下去吧。沒事。”
和娘怎麽敢真的下去,隻能把藥交給尚巽,自己退到一邊守著。
尚巽溫和著眉眼,細心給她吹涼,“一口喝了吧。免得苦的厲害。”
花與也沒反對,就著他端著的手咕嘟咕嘟皺著眉頭大口吞咽。
剛喝完就被塞進一塊蜜餞,她蹙著還沒舒展的眉頭吧嗒吧嗒的嗑著蜜餞。
尚巽把空碗遞給和娘,給她又往上攬攬被褥,“好好養著。”
“熱。”
剛攬上去的被子又被掀開一個角。
正巧,外麵傳來鶴林的聲音。
“大爺,人帶過來了。”
花與偏頭,問道:“你把誰綁來了?”
尚巽冷哼,“傷你的人。”
花與小臉一紅,略尷尬。
和娘在一邊也是,口中咳嗽不斷。
尚巽沒注意到兩人的異常,隻是挪了個位子,從床邊挪到旁邊的椅子上,坐的大刀闊斧。
“帶進來。”
看他這架勢,是要嚴懲某些人了。
花與眼神投向和娘,隱隱含著“怎麽辦”幾個字。
和娘也是頭疼,囁嚅著上前想要說什麽,但鶴林已經真的是拎著人進來了。
嬌小的女子被嚇的花枝亂顫,瑟瑟發抖的被人拎了一路,臉上的妝都被哭的一團糟。
花與揉著額,急聲道:“這是幹嘛,還不鬆開!像什麽樣子!和娘!”
和娘連忙上前,把人從虎爪裏救下來,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女子驚魂未定的投到她懷裏,還不時抽噎幾聲。
花與有些責怪的看向尚巽,“這是什麽意思!”
尚巽也是滿頭霧水,濃眉一皺,“不是她推你?”
哭泣不停的女子一聽這話,又是控製不住的顫抖,驚慌失色道:“我沒有!沒有!”
鶴林這時也體味出一點不尋常來,尷尬的摸著鼻子,望天。
花與羞惱的打他一下,“是跟你說的!”
尚巽靜默。“到底是怎麽一會兒事?”
花與剛想出口的責怪被憋了回去,捏著被角就是不開口。
“和娘?”尚巽一看這樣子,怎麽不知道是這小家夥自己犯了混,當即矛頭對向和娘。
和娘是噤若寒蟬,姑娘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她又怎麽好意思啊。
“都下去!”尚巽氣息一淩,就攆人。
花與張張嘴,想要留下和娘,但一見尚巽那能吃人的表情又委委屈屈的縮了回去。
“說!到底怎麽一回事?”尚巽鷹隼一般的冷目盯緊她,心頭燒著一團急火。
花與扭扭捏捏,就是不開口。
尚巽冷哼一聲,“你到底是想讓我采取些手段?”他肯定不會傷她,隻會把怒火往她身邊人身上撒。
花與一擰眉,刷的一下用被子蒙過頭,自己憋在被子裏,悶聲悶氣道:“我是自己鬧的!”
尚巽一把扯著被子角,“怎麽鬧的?說清楚!”
花與也幹脆破罐子破摔,被他掙去被子理不直氣很壯的衝出來撲向他,“我跟貓貓玩,撞到了石頭!”
尚巽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扶住她的雙肩,又問道:“你說什麽?”
花與閉著眼,小聲音細細微微的,“我跟貓貓……”
“侯府裏哪來的貓!”尚巽氣急,聲音不自主的拔高。
“就、就是老二家的……”
嗬、嗬。好樣的。
“你自己知不知道碰這些東西會起蘚斑嗎?”尚巽一掃手,怒氣衝衝的訓斥她。
花與可憐兮兮的垂頭。她自己其實是沒什麽感覺的,無痛感知屏蔽了所有等級的痛感,讓她也覺得一點傷無所謂。但誰知這個人偏偏就大老遠趕回來。而且她以為一進門尚巽就對她念念叨叨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呢,原來不知道啊,那她還得有得挨。
尚巽的一眾侍衛,花與的一眾婢子,在門口打著哈欠聽了尚巽整整一個時辰的訓斥,詞不重樣。
等到尚巽終於教育完,花與已經蔫蔫了。
已經過了飯點,她早也饑腸轆轆。
尚巽高聲喚道:“鶴森,去傳小廚房上菜。”
和娘這才堪堪鬆一口氣,也隻有尚巽能降得住姑娘了。竟然能讓姑娘到了飯點都不敢吭一聲。
蓮芙早就急急忙忙的往小廚房奔,催著小廝把一直溫著的菜呈上去。
花與頂著額上的紗布,乖巧委屈的坐在一邊,時不時抬眼偷瞄喝茶水潤喉的尚巽。
“你不回院子?”都用膳了,還在她這裏啊。
“在你院中稍用些。”
果然。花與的小臉又苦下去了。能想象到等一下又要挨訓了。
果不其然,等一道道菜品呈上來時,尚巽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難看,“這都是吃的什麽?”
炸豆幹,炸抄手,炒鱔麵,油酥餅……大魚大肉倒是算不上,但就是七八道菜沒有一點見綠色。
“青菜呢?”尚巽臉色陰沉看向和娘兩人。
花與在一旁小鵪鶉一樣埋著腦袋,就是不看他。
和娘慌張的絆磕道:“還、還在炒。”
尚巽冷嗤一聲,掃她幾眼,幹脆放了筷子,“那你就去催催。千萬要多催幾道。我們就等著。”
花與可憐兮兮的看著滿桌子愛吃的菜,卻隻能往肚子裏麵灌茶水。
尚巽卻冷著臉還在含沙射影的教訓道:“我特意派人給你們贖身,是來照顧好自家主子的。你們就是這樣照顧?把塌上那盤子蜜餞撤下去,瓜子花生的也撤走。整天都是在吃些什麽?讓小廚房每天備上幾盤瓜果,覺得乏了就吃點瓜果祭祭牙。”
花與一愣,開口就想反比。尚巽一個冷眼掃過來,她隻能訥訥道:“瓜子就留一盤吧……”
尚巽冷麵無情,“都撤走。”
他就在一邊守著,花與也不敢動筷子吃一點桌子上的東西,一直到五六盤炒青菜上來,尚巽才微頷首:“動筷吧。”
第一筷向著炸豆幹去了。
尚巽咳一聲。
筷頭生生扭了一個方向,夾了一根青菜,慢慢悠悠的嚼在嘴裏。
一頓飯吃的花與小臉苦哈哈的,尚巽無奈,隻能吩咐道:“煮碗瘦肉粥。”
花與別過腦袋,偷偷笑嘻嘻的跟和娘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