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宋懷文睡得很安穩,頭一回這麽早入睡,他躺到日上三竿,嘴上起皮蠻嚴重,眼皮沉重,昏昏沉沉沒抬起頭來,倒不是因為感冒,而是睡得太久,有些頭痛。
宋懷文努力睜開眼後就瞥見床頭櫃上的水,一摸還是溫熱的,他喝完後去刷牙洗臉。
張叔過了會敲門進來,“見你睡得沉,沒吵你。”
“謝謝叔。”
“你得謝小堯,他提醒我放那,這小子真細心,現在人已經上火車了,晚上就能到。”張叔看窗戶外的雨還是沒停,劈裏啪啦傾盆似的,他發白的鬢間滄桑感十足,“下個月你媽就能出院了,得挑個晴天,大家夥一塊搓館子慶祝一下,我請客。”
“好,知道了。”
“記得叫上小堯,你媽肯定喜歡他。”
宋懷文看著張叔的側臉,似乎一切都知道了。
“會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懷文把錢打給對方賬戶,四萬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沒動宋母給的那筆錢,原先在外麵幹活時拖欠的工資發下來,全在裏麵。
大排檔剛開起來,店鋪房租昂貴,張叔出資了一半,各自平分,掙得利潤要供著宋母在醫院的花銷,還得為懷武上大學做準備。
宋懷文這樣盤算好,張叔卻提了一嘴,“懷文,你該給自己買幾身新衣服。”
“……”宋懷文抬起頭問,“很土嗎?”
張叔猶豫片刻,“你學學小堯,他年紀比你大,穿衣服卻時髦,看著都和你差不多年紀。”
宋懷文“嗯”了一聲繼續算賬。
張叔看那記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就歎氣,“懷武和瑤光都懂事,巴不得替你省錢,助學貸款年年申請,就為了給你減輕負擔。你這個當哥的也要領他們的情。”
“別老是一個人扛,懷文,叔看著你長大,心裏也不好受。”
宋懷文說,“我有在替自己打算。”
“多打算點才好。”張叔突然樂嗬一笑,“上回我和小堯說你小時候愛坐秋千,你猜他和我說什麽?”
“嗯?”
“他說這簡單,買好了秋千要擱家裏。”
張叔深不可測的語氣,然後拍了拍宋懷文的肩膀,“你不打算,有人替你打算。”
宋懷文指尖輕輕摩挲褲口袋,很多時候難以言喻的悸動都在平常的一些細微小事裏。
秋千是童年的遺憾,沒有現在的這個人重要。
另一邊,在火車上的堯某人全程哽咽,他真不知道原來活著的大鵝是不能上火車的,又吃了個沒文化的虧。
答應好小宋的鐵鍋燉大鵝,這下啥也沒了。
堯馴檢討自己一百回,為了不給工作人員添麻煩,他老老實實把大鵝送回去,白浪費那麽久時間,草帽也沒撿回來。
堯馴邊提行李箱邊拖著蛇皮袋,整體相當粗糙,不修邊幅,那張俊臉氣勢大減,拿著手機打字後又樂嗬嗬笑,不大聰明的模樣。
火車上有不少外出的工人,他們拉著堯馴打牌,親親熱熱一口一個兄弟,“你去哪幹活啊,在哪個站下車啊。”
堯馴精神不佳,應付完了就獨自拿手機發消息給宋懷文。
【堯:小宋,你的鐵鍋燉大鵝雖然飛了。】
【堯:但我可以補償。】
宋懷文回複的很氣定神閑。
【宋:幾點到,我開車過去接你。】
【堯:不晚點的話,八點半。】
宋懷文看外麵的雨絲毫沒有見停,沒辦法開張,他和張叔商量好今天歇業,剛好能去接堯馴。